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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一半,六长老直接抽出腰侧配剑,架在楼望月脖子上,又迅风般收回,抬步,就要离开。 楼望月叫住了他们:“岳丈大人,恕小辈冒昧,不知您家住何方?”相似的问题,他不止一次问过应见舟,但都被闪烁其词的糊弄过去了。 六长老却一扶胡须,顿住脚步,反问道:“你想知道?” “嗯。” “随老夫来吧。” 楼望月跟了上去,一路上,他们穿过京城,穿过数个小镇,又穿过一片密林,最终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停下。 走到一半,楼望月就累了,他抹去额上的汗珠,神情复杂的看了应见舟一眼。 这么远的路,为了见自己,他的爱人却每个月都要走一遍。 到了天寿宗,满心的酸涩褪去,震颤,如果没记错,这儿便是民间口口相传的仙家之地,那他的爱人——是仙人? 见瞒不住,应见舟索性低下头,闷声承认:“对不起,望月,我没想骗你,可怕你接受不了……我也不是什么仙人,现在才筑基期罢了,离真正的仙人还十万八千里呢。” “望月,你现在知道真相,还打算跟我在一起吗?” 话问出口,心也怦怦直跳,应见舟垂着脑袋,手不自觉抚上衣领,攥紧,极力克制着马上蹦出来的心。 拜托了,你一定、一定要喜欢我。 秋风微凉,刮过应见舟额前碎发,视野迷蒙,心也乱成一团,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应见舟伸出的手收回,向后退了一步,肩微微蜷起——他又想逃了。 可楼望月却坚定的拉住他的手,拽回他的心。 “见舟,应见舟,我心悦你,无论你是何身份都不会变,请相信我,此生,定不负你。” ……
第47章 进入他的世界 ——回到现在。 卫云旗听的津津有味,全然忘了这是真事,见师父不讲了,开口追问:“师父,后来怎么样了?那楼宰相说到做到了吗?” 应见舟剜他一眼,斥道:“没大没小,那是你师娘。” “哦哦。”卫云旗打了自己嘴一下,继续询问:“那师父,您和师娘之后怎么样了呀?” “师父见我陷的太深,骂我没救了,但也认可了他。我和他感情一直很好,他终生没娶,为了我,连公主都拒绝了,可惜、可笑……” 说到这儿,应见舟攥紧手中的香囊,指尖掐入肉中,刻出一道刺目的白。 “他死了,死的时候才四十五,积劳成疾。那年,为师也三十八了,可外表始终维持在二十六、进入金丹的年纪。” “临死前,我守在他床边,他对我说:见舟,你看,我额前都有白发了,你还是那么年轻,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很怕,很怕你看见我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模样,现在,我挺庆幸的。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好、在你心里,我也一定要是最完美的形象,见舟,我……” 复述到这儿,应见舟哽咽了,头埋进臂弯,花白的卷发无力垂下。 师父很伤心,卫云旗不敢再言,连呼吸都不敢大了,半响,一阵突兀的笑声从师父口中传出: “哈哈哈,他到底想说什么啊?好狠的心,连遗言都没交代完就走了,就这么着急吗!” 楼望月想说什么呢,谁也不知道,叫完名字便没了下文,按照应见舟对他的了解,应该是: “我对不起你,我好爱你,来世再来寻你。” 应见舟不相信来世!曾经,他也傻傻的盼过,期待爱人重回身边,可希望一天天积攒,慢慢化成了更深的绝望。 在楼望月死的第十年,应见舟曾到过他的墓前,骂他骗子,也是那天,他彻底失去希望,在大雪纷飞中一夜白头。 深夜寂静,空山间,只有应见舟的笑声反复回荡,卫云旗又心酸又害怕,等师父情绪缓过来些,才小心翼翼道: “师父,您以前……是棕色的头发吗?” 应见舟颔首,看向卫云旗的目光很复杂,“是呢,棕黑色,跟你差不多。小云旗,你知道为师为何要收你为徒吗?” “为什么?”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应见舟仰面朝天,月光洒下,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你跟为师当年真的好像,看见你的第一眼,为师就觉亲切。可惜,我没守住自己那份赤城,便想护好你,看见你傻乎乎、活泼的样子,也能开心不少。” “好了,时辰不早了,滚回去睡觉。” …… 失去的永远回不来,没有来生,能珍惜的只有眼下的幸福。 太阳不会为了谁,就懈怠东升西落,黑暗会藏好所有的不愉,朝阳升起,留下的只有崭新和欢乐。 —— 第二日卯时,卫云旗抱着被子,睡的正香,梦里,他抱着一个比他还大的鸡腿,啃的口水直流。 突然,鸡腿不翼而飞,卫云旗惊醒,哪有鸡腿?他啃的是被子!此时,被子还到了应见舟手里。 “师父?” “起床,今儿为师教你个好玩的!” 师父很兴奋,卫云旗却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师父~再让我睡会儿吧,求你了……”话还没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唉,可惜了,为师还以为你会对进入别人记忆感兴趣呢。” 应见舟装模作样的叹气,刻意加重了“进入记忆”这四个字,说完,抬脚就要走,还没转过身,衣摆却被拽住了。 闻言,卫云旗眼睛立马亮了,噌的起身,兴致勃勃道:“进入别人记忆?师父,您莫不是哄我!” “为师何时骗过你,说吧,想不想学?” “想!我可太想学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卫云旗都在刻苦学习,学了两日,刚小有所成,又遇上一个大问题: 没有实验对象。毕竟,谁心里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学艺不精,想进入记忆,还需对方愿意,谁也不愿,怎么实验呀? 一连问了好几圈,每一个被问的人都如遭雷击、抱头鼠窜,卫云旗不死心,连开了灵智的燕子都问过,结果,燕子要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才哄回来。 太阳落山,心灰意冷的卫云旗来到令峰,闷闷不乐的和阮攸之用晚膳。 他还没问阮攸之,也不打算问,阮攸之虽然喜欢自己,但肯定不会答应这么冒昧的要求。 他不问,阮攸之却主动道:“云旗,看你不太高兴,是有什么心事吗?可愿同我说说?” “没事。”卫云旗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塞饭,脑袋枕着胳膊,声音有气无力。 “……” 阮攸之沉默了,半响,突然搁下筷子,移开头,语气淡淡,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帮不上你什么忙,没关系,不告诉我也没事的。” 好浓的茶香!放在平时,卫云旗定能精准发现,并大斥一声:绿茶!可面对喜欢的人,理智蹭蹭蹭的往下掉,没一会儿就成了负数。 卫云旗慌忙丢下筷子,凑到阮攸之身边,食指悄悄点了下他的手背,放柔声音道: “没有,你最重要、最厉害了,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太无礼,你定不会答应的。” “你不问,怎知我不会答应?” 面对心上人的反问,卫云旗沉默了,对哦,自己太不讲理了,还没问,便给人家定罪了。 于是,他重新组织语言,轻声询问: “攸之,我学了一种很厉害的法术,可以进入你的记忆,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体验你的过去,不知你可愿意?” 卫云旗没抱多大希望,结果,阮攸之真笑眯眯的同意了。 “好。” “你!你同意了?!”被拒绝太多次,突然有个人不假思索答应,卫云旗反而不适应。 “嗯,只要是你的请求,我都不会拒绝。而且,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需要我怎么做?” “闭上眼,放松就好。” 闻言,阮攸之规规矩矩的坐好,双腿搭在膝上,嘴角在笑,但紧闭的睫毛却颤个不停。 真乖。 卫云旗也笑弯了眼,在心里暗暗夸了一句,强忍住想上前亲一口的冲动,也坐直身子,面对面,掌心轻触上对方额头。 …… 眼前一片漆黑,如坠入无尽大海,再次醒来,是在一片雪地中。 雪地棉软,踩在上面,小半个腿都陷进入了,卫云打了个寒颤,一边在心里安慰这只是记忆,不是真的,一边四处寻找阮攸之的身影。 “呼……” 吐出一口气,气化成白雾,扑在面上又结了一层冰霜,卫云旗裹紧身上的单衣,快步向前走去。 周围陌生、又很熟悉,仿佛前不久才见过,在哪儿呢? 走了几百米,卫云旗想起:这里不是鸿峰吗!先大长老的住所。那阮攸之呢?他又在哪儿? 又行了一百米,卫云旗才在雪地上瞧见一个小小的人,走近,才发现是个五岁的孩子。
第48章 他不甘心 那孩子一身月白色单衣,正跪在雪地中,小小一团,冻的直打颤,只一眼,卫云旗便认出了是阮攸之。 即使年幼、面庞稚嫩,可那股傲劲儿不会消失,大雪压在肩头、额发,却压不弯挺直的腰。 “攸之。” 卫云旗试着唤了一声,按照师父的说法,记忆的主人公是看不见他的,可小攸之却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了他——身后的天,很快转了回去。 卫云旗失望,小攸之看不见他,只是凑巧回头。他什么也做不了,便蹲在小攸之身边,陪他一起。 过了不知多久,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了,先大长老走出,没等小攸之开口,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小攸之不躲,也不求饶,直直挨下这鞭子,娇嫩的脸被打出一道血痕,从脸侧一直蔓延到锁骨。 “别!” 卫云旗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想去挡,可鞭子无情的穿过他的身子,没挡下一丝一毫。 在别人的记忆中,他是透明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幼的心上人受苦。 先大长老似乎还没解气,却也不再打,鞭尾砸在雪地上,溅起片片积雪。 “攸之,你可知错?” 小攸之艰难的跪直身子,挪动僵直的手,指节咔嚓作响,声音却铿锵有力: “孙儿知错,昨日不该贪玩,耽误修炼。” 原来,仅仅是因为耽误修炼,便要跪在雪中吗?卫云旗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先大长老则满意的点了点头,命他起来,回屋修炼,小攸之恭恭敬敬的回“是”,站起身,泪却流了出来,不多,仅有一滴,砸在雪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 随着泪水落下,面前的场景也开始破碎、扭曲,很快,卫云旗又到了绿叶发芽的季节。 仍是鸿峰,但却是初春的鸿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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