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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合似乎也没睡,眼下乌青、表情麻木,但胳膊伸的铿锵有力。 “大长老不见客,您请回吧。” “他还在忙?” “嗯。” “他忙什么呢?” “不、不知道……”许是心虚,年合咬了下舌头,慌忙找补道:“大长老忙什么,我作为弟子怎么可能知道?师兄,大长老这、这段日子应该都没空见您了。” “切,不见就不见,我还不稀罕呢。” 卫云旗的嘴比石头还硬,眼眶却红了,耳朵也自动忽略了年合最后一句话。 今天没见到,明儿便继续来,这一来一回,竟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闭门羹。 第八次被年合拦住,卫云旗火了,理智告诉他不该迁怒别人,可火气上涌,把理智踢的远远的,他抽出匕首,抵在年合脖子上,牙咬的咯吱作响,一字一顿,冷声道: “滚、开。” “师、师兄,镇静啊……” 那匕首削铁如泥,随便一划,别说脖子,石块都得碎成八瓣。年合举起双手,后退一步,在心里叫苦不迭: 哎呦喂,你们小两口吵架,关我什么事?大长老呀,您可害死我了! 思考了两秒,还是小命重要,年合一个闪身,直接放行: “您请进。” 顷刻,那匕首便随着主人,火急火燎的上山了,刚行到半山腰,整个令峰便被一道怒吼覆盖: “阮攸之!你给我滚出来——!” 到了山顶,眼前一幕更是气的卫云旗两眼一黑,他心心念念的人、传闻中“忙成狗”的恋人,此时正颓然的坐在庭中……喝茶? 合着你逗狗呢?烽火戏诸侯都不带戏七次的! 其实阮攸之没喝,茶水都是满的、凉透了,他呆呆的望着冰凉的茶水里的太阳、月亮,已经好几日了,眼都没怎么眨过。 听到动静,阮攸之僵硬的侧抬起头,发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欣欣爱意,只留下嘲弄的嘴角。 他悻悻的抬了抬唇,哑声道: “卿……卫云旗,谁允许你上来了。” 久违的全名,听的少年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更斑驳,他藏起那点对恋人的心疼,冷脸走上前,抽出匕首,按在阮攸之的脖颈上,居高临下道: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的匕首最开始还是阮攸之教的,曾经的话,耳朵和心都没忘: “云旗,匕首讲究快、准、狠,面对敌人不能心软,要一击毙命。” 现在,他学成了,出手干脆利索,只要手抖一下,阮攸之的命就没了。可他还是心软了,生气归生气,面对爱的死去活来的人,怎么可能真动手? 阮攸之不躲,还主动往匕首的方向凑了凑,给自己留了道刺目的伤痕。随后避开视线,偏头,冷声道: “我累了。” “你这是在跟我分手?” 冲击太大,卫云旗气散了,嘴角上扬,喉咙里扯出几声低低的嘲笑,眼睛仍死死盯着对方。 “阮攸之,我不同意,除非你说……不爱我了,摸着你的心说!不、不用了,呵呵,你又没有心……” “对不起。” 我不爱你、不爱你了。很简单的几个字,但被心拽着,就是死活说不出口。 “说啊——!阮攸之!你在怕什么?” 卫云旗吼的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心爱之人的脸,他跌跌撞撞的扔下匕首,拽住阮攸之的衣领,曾经砰砰的心,变成了颤抖的手、胳膊,连带整个人都开始颤。 他好怕,真的好怕。他想听到答案,可耳朵又不想听到那无情的三个字。 最终,他勾住阮攸之的肩,尖牙狠狠刺入颈下肌肤,所及之处,一片腥红惨然,浓烈的铁锈味充盈口腔。 心有多痛,咬的就有多狠。
第99章 他不爱我了 狼的咬合力极强,别说皮肤了,石头都能轻易刺穿。疼,很疼,但阮攸之似乎麻木了,眼睛眯起,手贪恋的揽住面前人的后背,仔细瞧,眼里哪有半分痛苦,分明是——喜悦。 等卫云旗咬够了,他痴痴的抚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喃喃道: “不继续吗?” “……” 卫云旗擦去嘴角血迹,高昂着头,泪流了满脸,一开口,心也像被麻绳捆绑、撕拉般痛,可声音却比阮攸之还要冷漠: “哼,我可担不起谋杀大长老的罪名。阮攸之,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离不开你,我……!” 嘴还想放狠话,胃却低低的哭了起来,一抽一抽的,搅的五脏六腑都乱了神,卫云旗弯下腰,捡走匕首,踉跄着离开了。 现在正值盛夏,天地都被骄阳烤的黄澄澄、暖洋洋的,可在卫云旗眼中,却是灰白一片,他不禁拢紧单薄的衣领,大脑一片空白,泪仍在一颗一颗、不经思考的掉落。 等走下山,胳膊、脸都被小树枝恶作剧的画上了道道小红线,被阳光一照,火辣辣的疼。 年合赶忙走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卫云旗,颤声询问:“师、师兄,你没事吧?” 说完,年合想扇自己,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有事。 卫云旗怔怔的点了下头,又梗着脖子,瞥了他一眼,道:“抱歉,我不该迁怒你的。”声音比断了弦、还跑了调的二胡还嘶哑难听。 “没、没事,师兄,你以后……?” 卫云旗挣开他的手,继续跌撞着走自己的路,只留一句掺着笑意的话飘在令峰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以后不会叫你为难了,再见、不,再也不见。” 他走了,令峰也比以前更冷了。 …… 当晚,下了好大的一场雨,雨珠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撒,连绵成丝、成线、成面。再傻的人,只要迈出门一步,便会被浇成落汤鸡,然后不甘的回屋,骂咧着:这鬼天气。 卫云旗坐在窗边,任由雨声帮他遮掩呜咽,雷声轰鸣,映出一张惨白的、呆呆的哭脸。 轰!每降下一道雷,卫云旗的身子便要跟着抖一下。 吱呀。 突然,门被推开,应见舟举着湿答答的伞走了进来,雨太大,打了伞也聊胜于无,雨水打直了他的卷发,狼狈的贴在侧脸,流了一滴进嘴,苦苦的。 他顾不上管,悄步走到卫云旗身边,拍了拍肩,又不知该说什么。 “小云旗,你……” 你还好吗?你没事吧?好蠢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便脱去潮湿的外套,从侧面给了徒儿一个拥抱。 半响,卫云旗勾住他的胳膊,抬起些头,只露出湿答答的眼,哭声伴着委屈,柔柔的在阴暗的空气中涌动: “师父,呜,他不爱我了……” “……” 乖乖,应见舟听着,也觉得心被狠狠抓了一把,一抽一紧,他暗恨徒儿的不争气、也心疼,但更多的是对的阮攸之的滔天怒火。 万千情绪涌到嘴边,只化为了一声叹息:“唉,云旗,你说你图什么?为他付出那么多,现在说丢了你就……” 看着徒儿眼泪汪汪的眼,应见舟咽下埋怨,又道:“俗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呢?你先别哭了,为他伤了身子不值当。” 无论说什么,卫云旗都跟傻了似的,只会点头,至于听没听进去?八成没,连耳朵都没过。 蠢小子。 应见舟深深叹了口气,狠拍了下卫云旗的背,起身,呵道:“这样吧,为师去弄死他,帮你出气,如何?” “不、别……”听到阮攸之,卫云旗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眨了眨哭酸的眼,拉住师父的袖子,低声道:“师父,您打不过他,别去了。” “是担心为师?还是不忍心伤害他?” “担心您……都有。” 应见舟被气笑了,不过安慰了这么久,卫云旗终于肯说话了,有成效。 于是,他面对着卫云旗坐下,点燃烛火,认真道: “云旗,你俩到底因何吵架?” 昏暗的烛光在二人间流窜,少年的眸子依然明亮,但以前是藏着太阳,现在却布满了雨。 闻言,卫云旗又想哭了,还没来得及“呜”,额头就被拍了一巴掌。 啪! 泪被打回去,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他捂住头,委屈的嘟囔: “不、不知道……” “那他还爱你吗?” “不知道……” “你爱他吗?” “爱。” “……” 应见舟沉默了,良久,突然道:“为师曾送给你一颗丹药,服下必须如实回答三个问题,方可解。你还记得吗?” “嗯。” 当年,卫云旗亲身体验过那丹药的强悍,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吐真剂。现在手头还有一颗呢。 “你给那小子吃过吗?” “没呢。” 应见舟笑了,烛光映在他脸上,衬的那笑容有些耐人寻味:“现在,为师觉得你可以给他尝尝了。” 说完,他叹着气走了,只留卫云旗呆坐房中,若有所思。 师父的话有道理,可是,他该以什么理由将那吐真剂喂给阮攸之?直说?呵,怕是连面都见不着。 …… 思考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主意,不知何时,竟坐着睡着了第二日正午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雨过天晴,太阳比前几日更纯粹、耀眼,刺的眼疼。 卫云旗抚上太阳穴,揉了揉,头疼的恨不得给脑袋来一拳。 “啧,头好疼,眼睛也疼……” 掏出镜子,他又被镜子的自己吓了一跳。 头顶炸起好几根呆毛,跟鸡窝似的;眼白被红血丝覆盖,眼下也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像是哭狠后,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斑痕;嘴唇惨白、干裂。 “这是我?我一定在做梦。” 只看了一眼,卫云旗便闭上了眼,一言不发的走回榻上,再次开睡,又活活睡了十个时辰才起。 这次醒来,状态好了不少,小红点少了大半,脸色也勉强算正常了,整理干净衣服、头发,他仰起头迈出房门,按照远近依次找到了师父、迟师姐、常笑笑。 师父拍着他的肩,表示若阮攸之真的负了他,定要让那小子好看。 迟晞则沉默了,思索半天,才斟酌道:“阿云,我了解师兄,他不是那么薄情寡义之人。我想,他应该是有苦衷的,要不我去问问师兄?” 迟晞说干就干,结果呢,连她都被定义成“客人”,被拦在山门口了。 看到这一幕,卫云旗忽然有些想笑,对师姐的话也信了三分。 阮攸之连迟晞都不见,或许真的碰上了什么事,想自己解决、又不想牵连他们,这才急于撇清关系? …… 最后,他找到了常笑笑。 常笑笑是最激动的一个,刚听见“嫂子”负了他哥,二话不说,提起长枪就要去讨说法,卫云旗去阻拦,也被枪柄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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