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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周凡从今早开始，状态就一直很奇怪，冯瑞瑞也没有多想，皱眉道：“你这是真生病了吧，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去医院看看。” 周凡走到柜台后面，弯腰拿起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维修手套：“不用，不是什么大病，睡一觉就自愈了。” “自愈个屁。”冯瑞瑞猜周凡是不想花钱，翻了个白眼，也没再劝，转而凑上前，低声问：“哎，那人……是你前任吗？” 周凡心头一跳，他低头，借着戴手套的动作躲避冯瑞瑞的视线：“不是。” “真不是？”冯瑞瑞撇了撇嘴，“别瞒着了，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失魂落魄哦……” 失魂落魄吗……周凡懒洋洋地眯了眯眼：“因为我欠他钱了，欠了很多很多，所以他看到我才那么震惊。” 冯瑞瑞“啊”了声：“欠了多少？” “这辈子是还不上了。”周凡平静地说，然后拿起工具，走到自己负责的车前，打开了车前盖。 冯瑞瑞回想起那西装男人的衣着打扮和举止谈吐，有些感慨，又看了看周凡的背影，心里不由嘀咕起来：和债主见面，又还不上钱，就这还能说聊得很愉快？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也清楚，周凡最讨厌的就是提起以前的事，于是也不再多说，继续干自己的活了。 晚上八点，周凡简单收拾好了工具，摘下手套，和店里还留着的几名学徒与冯瑞瑞道了别。 雪并没有停，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头发花白的保安大叔正抱着手臂将睡未睡，桌上摆着的手机还在播放小说。 空气湿润冰冷，带着淡淡的从垃圾桶里传出的臭味。黑夜中，破旧的单元楼仿佛鬼楼。 周凡披着满身的雪，走进单元门，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回家开门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翻感冒药吃。 渺渺坐着轮椅从主卧里出来，见状不由得担心道：“哥哥，你生病了吗？” “没有。”周凡直接干吞了两颗胶囊，转头笑了笑：“这只是防患于未然。” 渺渺点了点头：“嗯，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到明天下午才停呢，哥哥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带伞呀。” “好。”周凡看着窝在轮椅里的妹妹，心里一阵阵的发软，他走上前，摸了摸渺渺的头发：“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番茄炒鸡蛋！”渺渺笑着握住周凡的手，轻轻晃了晃：“我留了一半在冰箱里，哥哥你明天早上拌面条吃。” 周凡点点头：“好，谢谢渺渺。时间不早了，你病刚好，今天早点睡。” “嗯！哥哥晚安~”渺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晚安。”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周凡直起身，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旁边自己的房间，拿换洗衣服，然后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艰难地塞了洗脸池和一个马桶，花洒就夹在它们之间。 没有暖风，冬天洗澡非常折磨，等水热的几秒钟里，周凡看着洗手间墙壁上已无法去除的的污渍，微微出神。 他冷一点其实无所谓，但渺渺还小。 男女有别，洗澡的事，周凡无法帮她。本来是想像往年一样请护工，但今年，渺渺坚持要自己来。 小丫头表面上不显，骨子里非常懂事非常倔强，很多事能不要人帮忙就不要人帮忙。 周凡也清楚她是在给家里省钱，加上确实不富裕——渺渺后续的一系列治疗都要花钱，哪怕拼命工作，家里存折上的数字也从来都没有宽裕过——便同意了下来。 但这次试试的结果是，渺渺昨天在浴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一出浴室就发了烧。 还是请护工吧。 下个月还要带渺渺去医院检查。 房租水电、衣食住行…… 几千块的工资，眨眼就没了。 热水浇下，周凡闭了闭眼。 他拿起香皂，想起今天在修车店看到的池寒青，想起男人名贵的西装，想起他身上的香水味，想起那辆红色的法拉利。 脑海中，站在小巷子里的池寒青看着自己，眼里的光芒细细闪动。 想着想着，周凡唇角勾起一抹笑。 不过下一秒，那笑意就消弭无踪，仿佛不曾存在过。 哎，希望在知道自己有男友以后，这位大少爷不要再出现了吧。
第6章 经不起电了 下过雪的清晨比前几天都要冷。 周凡蜷缩在被子里，满脸通红，艰难地从自己腋下抽出了体温计。 他对着一旁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光，眯眼辨认了一下上面的温度。 39度5。 还是发烧了，而且还烧得挺严重。 周凡严重怀疑这场病不是因为自己淋了雪受了凉，而是因为昨天被那个什么004电了两回。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撑起身，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在枕头下面摸索几下，拿出手机，给冯瑞瑞打了个电话。 -- 修车店里，池寒青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旁，看着柜台后方那张板凳上放着的修车手套，微微出神。 他已换了身穿着，不再是昨天西装革履、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精英打扮，驼色毛衣，格子外套，宽松的休闲裤，头发松散地放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平和了不少，也年轻了不少。 可从他眼神中透出的冷，却丝毫未减。 冯瑞瑞也是没想到，周凡这位“债主”会接连两天找过来。难不成真如周凡所说，昨天他们聊得很好？ 无法理解。 她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微笑：“周凡他过会儿应该就来了，您……要不坐下等会儿？” 池寒青看了她一眼：“好。” 冯瑞瑞便去给他找椅子，刚迈开步子，只听“喵”的一声，往常喜欢在空调下面睡觉的奶牛猫奶宝不知何时已经轻巧地走到池寒青的身边，亲昵讨好地蹭他的裤脚。 “奶宝儿！”冯瑞瑞忙喊了一句，生怕这只笨猫把猫毛蹭到那条一看就是大牌的裤子上。 池寒青却并不在意，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奶牛猫的脑袋：“没事。” 还挺有爱心的嘛。冯瑞瑞正想着，手机铃声在口袋里响起。 她下意识以为是顾客打来举报自家员工态度不好的电话，随即意识到今天自己才是最先到店的那个人，拿出手机，发现是周凡。 冯瑞瑞看了池寒青一眼，接通了电话：“喂？” “瑞瑞姐。”电话里，周凡的声音沙哑虚弱：“我今天请假。” 冯瑞瑞下意识地又看了池寒青一眼：“啊？” 若是平时，周凡一定能从这个简单的单字里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现在他昏昏沉沉、头痛欲裂，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发着抖，根本没有余力去做什么深度思考。 “我发烧了。”周凡道：“实在起不来，过会儿让你妈过来，带渺渺去你家呆一天，她病才好没多久，别又被我传染了……” 冯瑞瑞认识周凡周渺这两兄妹已有五年多，很清楚这两人是血脉相传的倔，若非实在无计可施，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麻烦他人的。 她皱起眉，往旁边走了点，远离池寒青：“这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吧。” “店不要了？” “顶多也就半天时间，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些学徒看着店吗？” “真的不用了。” 这人…… 冯瑞瑞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抽走了。 她一愣，下意识回头，只见池寒青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的身后，并将她的手机放到了耳边：“周凡？” -- 听见池寒青的声音的瞬间，周凡正在喝水。 他混沌沌的意识都因为惊讶而清醒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因为被水呛到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你生病了？”池寒青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你在哪儿？” 天啊…… 周凡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大少爷，你怎么又在？我现在这个状态，是真的经不起电了。 周凡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沙哑道：“把手机还给冯瑞瑞。” “你……” “周凡！没问题！等会儿我就让我妈去你家！” 冯瑞瑞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出。 周凡心知她是在给自己挂电话的机会，也没有客气，按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翻了个身，平躺着休息了一会，想了想还是重新拿起手机。 关机。 这样应该就行了…… 妈的，好难受。 好久没生病了…… -- 手机另一头传出通话被挂断的忙音，池寒青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抿了抿唇，把手机递还给眼前的女人。 “抱歉。”池寒青为自己方才不过问就直接拿走陌生人手机的行为道了歉。 顿了下，想到面前这人应该和周凡关系很好，便又多说解释了几句：“我看你一直看我，就猜应该是在和周凡打电话，又听见你说了医院，一时着急。” 着急？这人好像还挺关心周凡的。 不过要是周凡在这儿，估计又要说一句：债主肯定会关心负债人啊，要是身体不舒服了，钱不就没得赚了？ 冯瑞瑞接受了这个解释和道歉。她捏着手机，犹豫了下，轻咳两声：“那什么，我不知道周凡欠了你多少钱，但他这些年真挺不容易的，家里还有个妹妹，你……我能理解你想要讨债的心理，如果可以，别逼得太紧，实在不行告诉我个数字，我看看……” 池寒青打断了她：“讨债？” “呃，”冯瑞瑞道：“周凡不是欠了你一大笔一辈子还不上的钱吗？” 池寒青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青白交加。 “嗯。”半天后，池寒青闷闷地挤了这么个字出来。 店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冯瑞瑞想着要不要直接出去给老妈打电话的时候，池寒青开口了：“周凡刚刚给你打电话，是让你母亲过去照顾他？” 鉴于这件事是刚刚自己吼着说出来的，冯瑞瑞也没做隐瞒：“不是，是让我妈去他家里接一下他妹妹，他妹妹身体不好，怕传染了。” “他……”池寒青咬了下唇：“他家里有人照顾他？” 冯瑞瑞有心想帮周凡在债主面前卖个惨，便道：“他家就他和他妹妹两个人，估计这次又是因为心疼医药费，想自己扛过去。” 池寒青一怔。 “告诉我周凡的住址。”他道。 冯瑞瑞脸上掠过一丝为难：“这……” “他已经病了，难不成真让他一个人躺床上自愈？”池寒青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强硬：“你是他的朋友吧，应当分得清事情轻重，要是不相信我，你可以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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