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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悉知道他是想在家能照顾到云霖，他想了想：“不能跟着外祖父学吗？” “他的学问教我们是完全足够的，只是他年岁大了，我也不想太让他劳心劳力。” “那要不先问问，没准外祖父同意呢，这样的话，咱们仨就可以一起上学了。” 闵悉刚说完，云霖就赶紧问：“大哥也要跟我们一起上课吗？” 闵悉摸摸他的脑袋：“还不确定呢。” 云霁说：“我主要是担心累着外祖父，舅舅们也会不高兴。我今日跟他提的时候，他也没说让我去跟外祖父学，我想他应当也是有这个顾虑。” 闵悉摇头：“那倒未必，舅父没准是想让你去书院多结识一些同窗好友，好为以后的仕途拓展人脉。” 云霁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昔年那些同窗不是已经考取功名了，就是已经放弃考功名了，这把年纪还在拼搏的也就只剩下了他而已。 闵悉又想起一件事：“你去问问，那文昌书院都招收什么弟子，收蒙童吗？如果收的话，等年后我们就带着霖儿三个一起去书院求学。” “好，我去打听一下！”云霁笑起来。 云霖听到这里激动起来：“也带我去读书吗？” “你这么小，人家未必收啊。”闵悉逗他。 “可我很聪明啊！”云霖得意地扬起下巴。 “等大哥去问问，如果不收，到时候我还陪你在这里跟着外祖父学习。”闵悉说。 云霁看着闵悉和云霖，有些不舍起来，好不容易三个人才团聚，难道又要分开吗？ 云霖不识愁滋味，反正二哥会陪着自己上学。 过了两日，云霁从文昌书院打听到消息，书院不接待10岁以下孩童。说是书院不允许弟子带仆从入学，除了衣服有专门的院工濯洗外，别的都需要自己动手。 闵悉想了想：“都有人洗衣服了，还需要仆人做什么？” “梳洗穿戴、端茶倒水、伺候笔墨啊。” 闵悉想了想，对年纪小的孩子来说，梳头确实是个麻烦事：“好吧，你说的也是个事儿。要不再去问问外祖父，能不能顺带教你。”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文昌书院吧。你的课和蒙童的课已经不一样了，再加上我，外祖父确实可能会忙不过来。” 闵悉颔首：“的确如此。” 云霁虽然不舍得和他们分开，但还是决定独自去分厂书院求学。他不分散外祖父的精力，他就能把更多心力放在指导闵悉身上，闵悉进步才会更快。 “就这样吧，我去文昌书院上学，你带着霖儿跟着外祖父学习，我每月放假都会回家来。有什么事打发陶兴或者陶盛来告知我一声。”云霁说。 于是就这样，云霁便和闵悉分开上学了。文昌书院就是寄宿学校，还有人专门帮忙洗衣服，那就是贵族学校，云霁什么苦都吃过了，这种贵族寄宿学校对他来说条件非常好了，闵悉相信他完全可以应付过来。 倒是他自己有点不太适应云霁不在身边的日子，花了几天才适应过来，还好有云霖这个小家伙陪着他，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加之功课也紧张，每天不是背书，就是练字，还开始学着写文章了，忙起来就有点没日没夜的，日子倒也跟流水一般划过了。 转眼就到了月底，文昌书院放假的日子。云霁是和小表弟陶源一起回来的。 陶源去年就中了秀才，如今正在准备今年八月的秋闱。本来他的年纪小，陶弘和陶敬之都觉得他的火候不足，应该再多学两年再考，但他的夫子认为可以先去体验一下乡试的氛围。所以他现在正是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苦读的时刻。 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在书院里刻苦用功，书院里的生活哪有家里的好，那点油水根本就不够长身体和用脑的消耗，陶源整个人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闵悉见到云霁，打完招呼，还来不及话重逢，就被陶源惊喜地一把抓住手腕：“九哥，你回来了，我想死你做的开水白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闵悉笑道：“看你瘦成这样，是该好好补补了，明天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陶弘知道外孙和孙子放假，便也给学塾放了假，让兄弟姐妹们好好相处一下。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去表兄家。”陶源说。 “不用，明儿我们来你家做饭，大家一起尝尝我做的饭。”闵悉说。 陶源抓住他的胳膊猛摇：“九哥你人也太好了！” 云霁知道他想趁此机会孝敬一下外祖父和外祖母，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辛苦你了。” “没事，做菜对我来说是一种放松，比读书要轻松多了。”闵悉微笑道。 于是翌日一早，闵悉和云霁就出门去采买食材了，买完菜就去了陶府，在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大菜最费时间，陶府上下看他们那么早就来了，以为中午就能吃上一顿丰盛的午餐，没想到中午只有简单的几个小菜，说让大家留着肚子晚上吃。这下把大家肚子的馋虫勾得更是蠢蠢欲动。
第306章 饯行 这一天闵悉和云霁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煎炸烹煮，就像当初他俩在海外开私房菜馆那样配合默契。 云霖像只小蜜蜂，隔一会儿就跑进厨房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就算没有吃的，也像小大人一样来巡视一番，看看进度。 要不是闵悉和云霁认为油烟太重，不让他在厨房里待着，他都不愿意出去。 一直忙到晚上，华灯初上，所有的菜才准备好。 今天大菜全都有，开水白菜、佛跳墙、烧鸡、松鼠桂鱼、东坡肉、文思豆腐、清炖狮子头、糖醋小排等，家里人多，摆了两大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二舅已出阁的大女儿陶沁正巧也回来了，正好有口福。 满屋子都是菜香味，闵悉端起酒杯：“其实这顿饭我早就想给大家做的，而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终于有机会给大家做一顿饭，可以向大家表达我内心的谢意。谢谢夫子的教诲，也感谢外祖母和舅舅们对七哥和霖哥儿的照顾。今天这杯，我敬大家！” 他话未说完，云霁就站了起来，等他说完话，云霁接过话头：“我从前觉得会做饭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君子远庖厨嘛，厨房也不会是我的用武之地。后来我到了欧罗巴，发现原来把饭做得好吃是如此了不起的一件事。我感谢我们先祖追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精神，才让我们拥有如此丰富的烹饪方式和如此美味的食物。也感谢九弟会做饭，才让一无所有的我在里斯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九弟的付出。” 闵悉举起酒杯，笑道：“大家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一桌子菜可以开吃，我俩还在这儿说了这么多废话。什么都不说了，干杯，吃菜！” 大家也都笑起来，端起酒杯与他们碰杯，闵悉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招呼大家吃菜。 尽管大家等这一顿等了一整天，有人早就垂涎三尺了，但真吃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斯文的，毕竟官宦世家、的家教也不是吹的。 闵悉其实也有很久没做大菜了，但手艺是有记忆的，做起来轻车熟路，味道不减当年，大家吃得赞不绝口。 这两年陶家人也去过云祥酒楼吃饭，点过开水白菜、佛跳墙这样的大菜，但跟闵悉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云霖从女人孩子那一桌过来，依偎在两位兄长中间，不舍得离去。云霁干脆把他抱在腿上，一边吃，一边喂他，弟弟有一个月没见到他，这会儿正黏糊得紧。 饭桌上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闵悉和云霁的故事真是说也说不完。他们加工说了在圣赫勒拿岛遭遇海盗围堵的事，最后大家设法突围出去，让海盗团损失惨重，但他们自己仅有很少的损失。但没有说云霁去单挑了两艘海盗团，还差点把命搭上的事。 大家听得心惊肉跳，陶弘说：“那海盗如此猖獗，你们还非要去冒险，这不是拿生命当儿戏吗？” 云霁说：“所以我们以后就不去了。但我觉得去得值，至少带回了盖伦船，我们已经把船送给了龙江造船厂，船厂的管事提举于大人承诺要以这艘船为蓝本，造出我们自己的盖伦船。以后再碰到任何凶残的海盗和敌人，我们就都不怕了。” 大舅陶礼之惊愕问道：“你已经把船给捐了？” “对啊，当时福建永宁卫的水师看我们开了盖伦船回来，担心我们是敌人，把我们围了起来，我只好表明了船是捐给水师的，他们跟着问我要船呢。我不敢单独给水师，便把船送到龙江造船厂了。”云霁解释。 陶礼之叹了口气：“你至少应该回京先走个流程，再把船捐出去。” “我写了一份捐赠书，让船厂的负责人盖了公章，永宁卫的副指挥使韩松韩将军也做了见证。”云霁说。 陶礼之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陶弘发话了：“如此亦可，留有证据便好。此事本可以让你们先在京城露个脸或者名声，将来走仕途也更顺利一些，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在雪泥鸿爪，做过的事总是有痕迹的，将来也可在合适的机会提起。” 陶源还是忍不住问起打海盗的事：“霁哥，我们大明的商船没有大炮，你们是怎么跟他们打仗的？” 闵悉心想，这小子心思这么缜密，将来应该去刑部断案才对。 闵悉看了云霁一眼，说：“我们上次不是搭乘一位拂朗机贵族的船回来的吗，那艘船等着和我们一起去欧洲的，在满剌加国的时候，我们又找到了另外三艘拂朗机船，四艘盖伦船和我们一起走的。” “他们竟然愿意保护你们！”陶源的问题不断。 闵悉说：“因为我们也帮过他们啊，在麻林地和菲比岛补给的时候，当地人不待见欧罗巴人，不跟他们交易东西，但待见我们大明人，我们就帮他们买补给，也算是互惠互利吧。” 当然，重要原因他没有说，还是云霁能打，否则谁愿意为了他们跟海盗硬刚？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那些令人担忧的实情就不跟他们说了，总而言之，他们现在已经安全回来了。 等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早过了宵禁时间。 闵悉和云霁没有回家，带着云霖留宿陶府，直至第二天才回家。 这一天他们也没得闲，中午要去云祥酒楼给乔至廉饯行。去岁被新皇登基开恩科，乔至廉中了三甲同进士，在户部做了一年评事，相当于实习了一年，才被授予陕西米脂县令，不日便将去米脂赴任。 闵悉也一起去赴宴了，路上，他问云霁：“米脂算是穷乡僻壤了，明洁怎么会去米脂？” 云霁摇头：“不知。” 闵悉想起米脂这地方，可不就是明末李自成揭竿起义的地方吗？明末陕西大旱，连年歉收，百姓无粮，饿殍遍地，只得揭竿而起。这是明朝灭亡的直接导火索，没想到乔至廉去的就是米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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