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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两分钟，只听见头顶响起扣动扳机的声音，扣了两下，才传来“砰”的声响，看来簧轮猎枪打火也不那么好打。 一只灰色的野鸡从灌木丛里扑腾出来，然而没飞多远，就坠落在地扑腾起来。 “哈哈，打中了！”闵悉兴奋地叫着跑上前，追到了那只受伤的野鸡，一把抓起来，“七哥，快看，打中了它的翅膀！你枪法太准了！” 云霁已经装好了弹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下次猎物让你开枪吧。” 闵悉说：“行，我也试试打猎的滋味。” 他们找到的第二个猎物是一头鹿，闵悉转头轻声问云霁：“真让我打？” 云霁点头：“你开枪。” 闵悉朝着那头鹿瞄准，又看到那只鹿大眼睛怪漂亮的，便稍稍又移了一点枪头，连扣三下，才点上火，“砰”声响后，那头鹿闻声受惊，快速跑开。 云霁正要补枪，被闵悉抬手抓住了枪杆：“算了，七哥，让它走吧。” 云霁明白过来：“你故意的？” 闵悉说：“前段时间公爵寿宴，他们为了取鹿蹄筋杀了好多头鹿，让它们再休养两年。” “没想到九弟考虑这么周全。”云霁说，“那就不猎鹿了，打点野鸡就行。” “嗯。” 闵悉后来又放了两枪，一根毛都没打着，倒是云霁又猎到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鹧鸪。 觉得也够吃了，就沿路返回了，费尔南多也下来了，这家伙够狠，居然打中了一只野山羊。 山羊肯定没法在野外处理，于是便带着猎物回到男爵的庄园，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烤起了全羊。 费尔南多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美酒，要和二人分享，居然还是绍兴的黄酒，也不知道是哪年带到这里的。 云霁看到熟悉的美酒，也没推辞，还没等肉烤好，就开始和男爵推杯换盏起来。 闵悉因为要烤肉，喝得有点少。 夜色笼上来，半轮皓月挂上天空，让人觉得这月跟故乡的月也没多大不同。 酒不醉人人自醉，云霁喝着故乡的酒，忍不住吟起诗来，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再从“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闵悉还是头一回听见真正的古人吟诗，还别说，挺好听的，很有韵律。 费尔南多喝得上头了，本来还有点吵嚷嚷，听到云霁吟诗，就安静下来了，歪着脑袋听着，嘴里还时不时张一张，如果凑近了仔细听，其实他是在学云霁念诗。 费尔南多走到闵悉这边来：“云念的是什么呢？” 闵悉说：“他念的是中国的古诗词。” “真好听！”费尔南多说。 “是的，意境也特别美，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学一学中文，了解一下中国的文化和思想。”闵悉说。 “好，反正我也闲得很。”费尔南多笑着答应了。 今晚的酒很好喝，烤羊肉也很美味。 云霁最后喝醉了，回去的时候，靠在闵悉身上，搂着他的胳膊，将头歪在他的肩上。 闵悉说：“七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云霁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说：“九弟，幸亏有你，有你真好！” 闵悉有些怅然，到底还是自己任性了，拖着他在异国他乡漂泊。 翌日云霁起来，止不住有些头疼，想起昨晚的事，他还保留了上车时的印象，后来怎么回来的，怎么上楼的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平时睡觉时的寝衣了。他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没太浓的酒味，显然是被清理过了。 云霁看着闵悉：“九弟，你帮我换的衣服？” 正在梳头的闵悉说：“不然呢？你已经睡死了，怎么都叫不醒，所以澡都没洗就扛你上楼来了，衣服帮你换了，大致帮你擦了一下，别介意啊。” “我介意什么？九弟别怪我酒后失态就好。”云霁说。 闵悉摆手：“那倒没有，七哥的酒品还是很好的，喝醉了只是睡觉，也不发酒疯。” 云霁松了口气：“那就好。”幸亏没趁喝醉酒乱说什么。 闵悉三两下将发带缠紧，问：“七哥，你觉得昨天那猎枪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点火还有点不太保障。”云霁说。 “这个确实需要改善，应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你觉得和弓箭相比，哪个更好？”闵悉问。 云霁说：“对我来说，自然是弓箭更好。没有那么多不确定因素。” “可是这个枪它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后技术改进了，还可以瞬发甚至连发，连射程也会更远，精准度也会更高。这点弓箭就不行，它是有上限的，哪怕是再勇武的射手，射程也有限。”闵悉说。 云霁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闵悉说：“昨天听男爵的语气，好像要弄到枪也不是什么难事，跟制造商买就可以了。等我们回去之前，我想去买几把带回去给咱们大明的军械匠研究一下。” 云霁看着他，突然笑起来：“九弟，我有时候觉得你是朝廷的钦差，事事处处都在为朝廷考虑。”
第83章 三百六十行 闵悉哈哈笑：“我要是钦差就好了！我买东西就不用自己掏钱，可以报账了。” 云霁正色道：“九弟忧国忧民，正是朝廷亟需的人才。” “我没想过为朝廷效力，我只是想到国泰民才安。如果国家受外族侵略，终归是百姓受苦，也包括我在内。”闵悉说。 云霁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你放心吧，你买回去，我替你找官府报账。” 闵悉笑：“七哥你还有这能耐呢？” “家中跟大内有些生意往来。” “哇，那是不是就是皇商？”闵悉问。 云霁摇头：“不，为朝廷官府采买物资，我们叫买办，没有皇商这种说法。” 闵悉明白过来，皇商是清朝特有的，明朝时没有皇商。看来买办最初是为朝廷和官府采买物资的，只是后来才特指为帮助外国人在中国做生意的商人。 “原来如此。七哥家既然跟朝廷有生意往来，那肯定也能接触到朝廷官员。” “是不难接触到。” 闵悉击掌：“那就好办了！到时候找朝廷官员报销我们买的枪械吧。” “好！” 闵悉又说：“我原以为科英布拉大学就在里斯本，没想到离得那么远，要去的话，得多关一天店才行，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云霁知道，闵悉说要做的事，那基本是要去做的，而且这个科英布拉大学可能还不会只去一次，但他没有反对，尽管闵悉年纪比自己小，但在这里，所有的重要决定都是他在做，云霁也习惯了配合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那就多休息一天。多走走看看也未尝不可，自打来了拂朗机，我们也没怎么出去看看。”云霁说。 “是，也就去了一趟莫拉。”闵悉说。 虽然这礼拜因为看望雷斯船长休息了一天，礼拜天他们依旧休息了，因为跟卖猪肉的屠户说好了，要去他家骟猪。 屠户也记着这事，礼拜六再次跟闵悉确认了。 闵悉也没让他来店里接自己，而是问明了他家的地址，准备直接找过去。 礼拜天上午，闵悉和云霁租了辆马车，马车夫因为要做礼拜，这车是他们自己赶着去的。马车夫倒也放心，因为他们交的押金不少，而且还有那么大一个店在那儿呢，不怕他们不还自己车马。 屠户家在市郊，离着大概有七八里地，平时是赶着牛车来卖猪肉的。 两人不认识路，也很难找到人问路，结果还走过头了，等到碰到人一问，才知道前面那个村子就是，于是又调转车头回去。 到的时候，正好礼拜结束，人们从村里的小教堂里出来，看见两个陌生的东方面孔，都好奇地围了上来，有些小孩子还试图爬上他们的马车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被云霁一只手就抓住了，将人放到地上：“里面什么也没有。” 屠户挤过人群，脸上笑开了花：“你们让让，他们是来找我的。先生，你们到得可真早，我家就在前边。” 众人见到屠户过来，便都四散开来，屠户是最为低贱的职业，在村里的人缘并不好，是个边缘人。 屠户坐上马车，指引他们将马车赶到自己家。 屠户家的猪竟然是散养的，就养在后院里，满院都是猪屎，也不见清理。 闵悉看了直皱眉头：“你怎么不砌几个猪圈，把猪圈起来养，定时清理猪粪便就好了。”最关键的是，这么大个院子，要怎么去抓猪啊。 屠户不解道：“什么猪圈？村里人一直都是这么养的，跟牛羊关在一起。” 闵悉叹气，说：“可这样怎么才能抓得住猪？晚上不怕有狼来偷袭吗？” 屠户说：“养了狗，不怕的。抓猪一般都是晚上趁它们睡了套上绳子就可以了。” “你知道我们今天要来，也不把小猪给套起来，现在怎么抓？”闵悉无奈道。 屠户笑得一脸尴尬：“我去叫家里人来帮忙。” 他很快就把家里老少都叫来了，大家拿着杆子过来赶猪。 闵悉已经可以想象到一会儿各种动物粪便齐飞的场景了，不由得一阵头大，他说：“你找个食盆，给煮喂点料，等它们来吃食了再抓。” 其实猪是很爱干净的动物，圈养起来的话，睡觉和拉屎的地方都是分开的，抓起来也方便，圈养的猪也更容易长膘。散养的猪活动量大，瘦肉更多，可这个年头大家都缺油水，肥肉可以炼油，瘦肉未必比肥肉更受欢迎。 屠户老婆给猪拌了些猪食，嘴里用很奇怪的声音唤猪来吃食，结果把牛啊羊啊都招了来，当然，猪也来了。 所有的牲畜都挤在食槽边，屠户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一只小猪仔：“先生，抓住了，要怎么弄？” 闵悉看向云霁：“七哥，你来还是我来？” 云霁捋起袖子：“我来吧。”他觉得这趟欧洲之旅太锻炼人了，三百六十行里，他都学了多少行当啊。 云霁将小猪接过来，放在地上，用脚踩住小猪的前后肢。 闵悉帮忙打来一盆清水，递上带来的刻刀，也没有别的刀子，看来看去还是刻刀比较合适，锋利，大小也合适。 屠户见要动刀子了，也赶紧过来看。 闵悉对屠户说：“你要仔细看着，到时候骟猪还得你自己来，我们也只是过来做个示范。” 云霁问闵悉：“割哪儿？” 闵悉看了一下，说：“这是头小公猪，把蛋割掉应该就可以了。” 蛋就在体外，直接割就行。云霁在闵悉的指挥下，把小公猪的两个蛋划破，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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