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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下安静下来。 “陛下?”来福疑惑的声音再次从殿外传来。 萧拂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在殿门外第七次整理衣襟的谢无居迈入大殿。 “微臣参见陛下!”谢无居在一刻前有人跪过的地方跪下。 萧拂玉淡淡‘嗯’了一声。 “谢卿寻朕何事?” “回禀陛下,此次来无极山祭祀,祖母虽年迈却精神倍好,也在随行女眷之列。她听闻今日在祭坛上的事,颇为担忧陛下被巫蛊之术所扰。正好端午将近,便叮嘱臣将早早备好的驱邪彩绳与香囊献给陛下。” 谢无居从怀里摸出一串颜色鲜艳的彩绳与香囊,双手奉上。 “彩绳驱邪,是由臣祖母亲手编织,至于那香囊……”谢无居结结巴巴起来,“香囊是臣自个儿学着绣的,自是比不得祖母手艺精致,陛下平日里看个乐子臣便满足了。” 萧拂玉未立马接过,扫了眼青年手中的的香囊,又瞥了眼青年腰间同色的另一个香囊,无声笑了。 男人这种玩意,总是自作聪明,做些欲盖弥彰的蠢事。 “朕记得你与宁徊之自幼相识,是为至交好友,”萧拂玉眉眼含笑,不露丝毫情绪,“怎么,难道你也信了传闻那所谓的巫蛊之术?” “朕在你眼里,就是个被邪术迷惑的昏君?” “臣没有宁徊之那样虚伪的好友!”谢无居说得掷地有声,“陛下,从前是臣有眼无珠与小人交好,如今他害得陛下祭祀推迟,本就罪无可赦,无甚好说的。” 软榻下。 沈招冷笑:恶心的野男人。 陆长荆翻了个白眼:虚伪的贱男人! 软榻上,萧拂玉一手搭在案几上,在谢无居满怀期待的眼神下,伸手慢慢勾起那枚香囊。 “香囊与彩绳朕便收下了,但是——” 萧拂玉忽而冷下脸,“日后朕不想再听到谢卿诋毁宁徊之之事。” “啊?”谢无居不可置信抬头,险些以为是听错了。 却见天子神色痛苦,瞳眸涣散,重复道:“不可以诋毁他。” “陛下——”谢无居跪着上前几步,急得就要凑近查看。 萧拂玉回过神来,朝他摆了摆手,神色疲倦阖上眼,“退下吧,朕累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谢无居压下不甘,默默上前,试探地将那根彩绳绕在天子手腕上,而后叩首行礼:“微臣……告退。” 待人离开。 “给朕滚出来。” 萧拂玉彻底冷下脸。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他榻下爬出来。 沈招率先出来,慢条斯理拍了拍肩上的尘屑,“陛下原来还和旁的男人有臣不知道的秘密。” 萧拂玉懒得搭理他,垂眸摆弄左手手腕上的彩绳,谁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捣乱,他一把拍开,呵斥道:“沈招,给朕跪好。” 沈招慢吞吞跪下,眼珠森冷盯着他手上的彩绳,恨不得盯出个洞来,“啧,一根野男人送的彩绳,陛下还不让人碰,有这么宝贝?” 萧拂玉又不理他了,侧目扫过旁边看戏的陆长荆,凉凉道:“你瞧什么?你也给朕跪着。” 陆长荆悻悻跪在沈招旁边,比沈招黑了半个度。 “朕的软榻好钻么?”萧拂玉似笑非笑问。 两个男人同时摇头。 “陆卿,你与朕的密谋都被这厮听全了,有何想法?” 陆长荆:“这次是臣不够谨慎,下次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沈招冷笑:“你觉得我会给你下次机会?” “沈招,”萧拂玉扫来一记冷冽的眼刀,“朕让你说话了?” 沈招张嘴还没开口,萧拂玉续道:“给朕滚去外边跪着。” “那陆长荆呢?”沈招盯着他没动。 “朕还有事交代他。”萧拂玉微笑,“滚吧。” 沈招:“滚就滚。” 沈招阴沉着脸走出殿门,外头候立的宫人见他这般气势汹汹,以为老虎要发威了,纷纷后退几步,却见男人裹挟着浑身戾气,掀起衣摆往殿门前一跪。 宫人心中忍不住嘀咕。 这气势用来下跪,委实可惜了。
第102章 臣知错了 殿内。 “陛下,臣瞧沈大人的脸色,似乎是气狠了,”陆长荆笑眯眯道,“就是不知道是气谁呢?” “陆卿,你再把心眼耍在朕身上,就滚去外边和他一块跪着,”萧拂玉冷哼。 陆长荆连忙往自个儿脸上甩了两个耳光,“臣错了,陛下您消消气。” 萧拂玉面色稍缓,扫了眼陆长荆额头上多出来的淤青。 那淤青掩在黝黑的皮肤里不太显眼,方才进殿时还没有,不难猜出是怎么来的。 萧拂玉对此乐见其成。 臣子与臣子之间,本就不该太和谐相处。 “宁府的事,绝不可透露半点风声,但凡朕从旁人耳朵里听到什么,与此事有关的骁翎卫,以及陆卿你——” 帝王眸底浮起一丝冷意,唇角仍旧天生上扬,“朕即便不忍,也宁可错杀所有,绝不放过一个。陆卿,你能体谅朕,对吧?” 陆长荆深深拜下,额头贴地,“臣绝不负陛下所托。” 一瓶仅剩一半的金疮药被天子随手丢下,缓缓滚到他手边。 “嘴上的伤若金疮药治不好,便去寻太医,免得朕总记挂。退下吧。” “臣告退。”陆长荆捧着那瓶金疮药退出大殿,方觉背后沁出一层汗。 他整理好凌乱的心绪,垂下眼,只见某个尚在罚跪的男人正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于是他心情甚好地抛了抛手里的金疮药,挂着灿烂的笑容离开了。 反正被罚跪的不是他,这眼神吓唬谁呢? 嘻嘻。 …… 与此同时,宁家暂住的长青别院里。 屋内未曾点灯,宁徊之坐在榻边,唇色苍白,强忍疼痛包扎胸口处的伤。 挖心头血自不会是什么痛快的事。 但一想到那人即将爱上他,宁徊之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宁徊之!你给老子滚出来!”一道气势十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宁徊之匆忙穿好衣裳,将装好蛊虫的瓷瓶藏入花瓶里,来者便破门而入,大步走过来攥住他的衣领。 后头还跟着神色惊慌的崔夫人。 “谢小将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谢无居气笑了,抹额下剑眉拧成一团,“我倒是想问问宁大公子宁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瞧不上陛下的是你,如今舔着脸接近他的还是你!明眼人都知道陛下厌恶你,你得不到他的心,就用这般下作的法子?”谢无居怒道。 “谢小将军!话可不能乱说,你无凭无据污蔑朝臣,还有王法吗?”崔夫人急道。 “无凭无据?还要什么凭据?”谢无居不屑冷笑,“你儿子青天白日鬼鬼祟祟藏在屋子里,顶着一副死人相,不就是沾染邪术被反噬了么?” “我警告你,再让我看见陛下受你邪术蛊惑,做出什么违心之事,莫怪我不念昔日最后一点情谊!”谢无居扫视后头跟进来的宁府仆从,一把丢开宁徊之,踹开屋中挡路的香炉,大摇大摆走了。 崔夫人忙走过去,将人扶回榻上,口中还在不停抱怨:“谢家果然了不起,简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宁徊之全然不管,只是笑了笑,“母亲,你说谢无居如此愤愤不平,不正是表明,方才我喂的心头血生效了?” 崔夫人面露欣喜:“我便知道,那柳先生不会骗咱们!” “只是苦了我儿,要受这剜心之痛。” “若能让他回心转意,”宁徊之喃喃道,按住心口,“什么都值得。” …… 天渐渐黑了,天子寝殿外,沈指挥使还在跪着。 陛下未曾说跪几个时辰,自是得一直跪着。 “陛下,沈大人还跪在外头呢,”来福立在帝王身侧奉茶,小心翼翼道,“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像在赌气。” “奴才也是好奇,陛下待他不薄,好端端的怎么就与陛下置气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因为他让其他男人去办事,他这位正使毫不知情,便急眼了。 好一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朕给他的好脸色多了,学会赌气也不足为奇。”萧拂玉抿了口茶,哂笑,“让他跪着吧。” 来福忙堆笑道:“陛下,听闻如今端午将至,这成州又挨在鹿鸣河畔,那成州知府正筹备龙舟赛呢,奴才昨夜路过还瞧见了,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一点不比上云京的差,陛下要去看看么?” “你都这么说了,朕自是不得不去了,”萧拂玉笑了笑,起身,“朕这便更衣。” 一柱香后,萧拂玉换上那身内务府新制的鹅黄色的低领常服,欣赏片刻后觉着满意,方才施施然走出寝殿。 一低头,便与殿外的男人对上目光。 萧拂玉只当不曾瞧见,摇着折扇笑道:“来福,你说那鹿鸣河畔划舟的汉子当真个个俊俏高大么?” 来福也跟着笑:“那是自然,陛下若不信,尽管去瞧。” 萧拂玉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勾唇道:“那便去吧。看多了不听话的男人,也该寻些旁的乐子。” 说罢,他抬步自沈招旁走过。 衣摆飘然划过男人眸底,又被猛然拽住。 萧拂玉气定神闲停下步子,面上噙着柔和笑意,却未曾回头给沈招半个眼神。 殿外所有宫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可再如何收敛,该看到的总能看到,谁都心知肚明。 僵持几息,那位被陛下罚跪了一下午的指挥使终于动了。 他敛住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狠戾,朝前膝行几步,抬手拉住陛下的手。 “陛下,”沈招哑声道,“臣知错了。” 闻言,萧拂玉扭头望向他,一眼看见男人头顶的黑化值变了。 【99】。 男人晃了晃他的手,仰头盯着他,语气喑哑不露丝毫情绪:“陛下想要谁效命都是应该的,臣不该在御前闹。” “臣日后再也不会了。”
第103章 臣与陆长荆,谁更有用 萧拂玉欲抽回手腕,没抽动。 “陛下想去瞧龙舟,臣陪陛下去,”沈招死死抓住他,“好不好?” “松手,”萧拂玉瞥了眼男人的手,“朕便准了。” 这混账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出奇。 沈招松开手,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挨了他一巴掌。 “把朕的手都抓痛了。”萧拂玉横了他一眼,冷着脸转身就走。 沈招跟在后头去扯他的袖袍,扯一次便被甩开一次,乐此不疲。 “陛下,还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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