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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赶紧给他披上衣服,推着轮椅送他回房歇着。 不过由始至终,裴折玉都没对解毒有过半句异议,甚至从来没有提过,倒是意外的配合。 谈轻见他不问,也省了劝说他的功夫,也懒得再跟他算之前病发时偷偷吃毒药让自己清醒的账了,在谈轻看来,解毒刻不容缓。 虽说燕一将裴折玉剩下的药都交了出来,让卓大夫看过,这药除了能让刺激人亢奋起来,毒性是不算强烈,可裴折玉体内沉积的毒已有五年之久,早就伤了肺腑,要是再拖延或积累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针灸结束后,裴折玉就没精打彩的,勉强吃了两口汤药就躺下歇着了,一直到第三天,他才稍微提起一点精神,无可奈何地喝着谈轻每天早上特意上山取来的山泉水炖的补汤,好让身体早一点恢复元气。 十月走到了下旬,裴折玉四肢慢慢恢复了力气,不需要轮椅,也能稳稳地走一段路了。 谈轻给他连补了三天,才敢给他吃厨房的新菜。 裴折玉也就只尝了一口浓油赤酱的荤菜,缓和了下淡出鸟来的舌尖,便要接着吃粥喝汤。 谈轻还吐槽过他,肯定是听到自己要吃掉留给他的一双猪肘,着急了才终于醒过来的。 裴折玉啼笑皆非。 十月下旬,马上就要迎来大雪了,天气逐渐转冷。 本就畏寒的裴折玉穿得更多了,谈轻白天都不怎么让他出门了,本以为没过几天就会下雪了,没成想,大雨来得要比初雪更早。 谈轻是半夜被雨声吵醒的,自打见过裴折玉病发,他对下雨比较敏感,立马掀了被子下床,跑出隔间。好在裴折玉睡的卧房这段时间一直都留着人守夜,晚上也留着灯,谈轻过去时,燕一已经关好了门窗。 “王妃。” 谈轻走近内间时,燕一正好出来,见到他当即叫人。 谈轻点头,又瞥向床帐内。 “醒了?” 燕一点头,但神情为难。 没等谈轻问出口,床帐内就传来裴折玉压抑而喑哑的低斥:“燕一,还不快去拿药来!” 听到裴折玉这话,谈轻还懵了一下,再看燕一都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唯唯诺诺的样子,谈轻当即反应过来,一股火气窜上心头。 每逢下雨天病发,是裴折玉的心病,他体内积累的毒可以慢慢解,可他的心病却难治愈。 现在恰好在下雨,裴折玉要的药,除了是那些刺激他清醒的毒药,还能是解毒的汤药吗? 谈轻不用想都知道是前者,亏他惶急慌忙的,鞋没穿,衣服没穿好,披头散发就赶过来了,看看裴折玉,居然又要偷偷吃毒药! 谈轻脸色骤然冷下来,捏紧拳头撩开珠帘,一步步走到床沿。裴折玉正坐在床沿,因为病发,他抱着胳膊,浑身颤抖不止,但也并没有忽略有人靠近的声音,他咬了咬控制不住颤抖的牙齿,声音几近发狠。 “药,把药给……” 他说着抬起头来,双眼却惊得睁大,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他派去拿药的燕一,而是谈轻。 谈轻赤着雪白的双脚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忍了半晌,开口时还是满腔怒气。 “你要什么药,不如跟我说说,我好帮你拿过来?”
第116章 即使已经很生气,谈轻还是给了裴折玉一个机会,怕自己错怪了他,语气尽量放平和。 但裴折玉也不知是病发时反应迟钝,还是被突然出现的谈轻惊吓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等了一阵,谈轻放弃问他,转头跟燕一说:“你应该知道他要什么药,你去,拿过来吧。” 燕一犹豫不动,看向裴折玉。 裴折玉似乎才回神,却垂眸避开与谈轻对视,哑声说道:“我没事,王妃,回去歇着吧。” 谈轻深呼吸压下心头越燃越旺的火气,沉声吩咐燕一,“我让你去拿药,你是没听到吗?” 一个是殿下,一个是王妃,燕一必然是该忠心裴折玉的,可裴折玉的命令他难以认同,燕一咬了咬牙,垂头应了是,没敢再看裴折玉一眼,退后两步,便匆匆退出房间。 看着他离开,裴折玉眉心紧锁起来,面色苍白。 谈轻皱了皱眉,没好气道:“在燕一回来之前,你还有时间告诉我,你在让他拿什么药。” 裴折玉张了张口,而后抿紧薄唇,紧攥着衣袖。 没有看到药之前,谈轻安静地等待着,含着怒气的双眼盯着裴折玉,尽量让自己别动怒。 可惜燕一回来得很快,而将近一盏茶的时间里,裴折玉都没有主动交待,直到燕一迟疑地回到屋中,低头将手中的小瓷瓶送上。 “殿下,王妃,药来了。” 裴折玉终于抬眼看来,伸手似乎想拿药,然而谈轻比他更快一步夺过瓷瓶,都不用打开瓶塞,谈轻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当他拿着瓷瓶质问裴折玉时,仍是难掩怒火。 “你还要吃这个宁神丸,是吗?” 裴折玉昏睡时,谈轻让燕一将这个药交给卓大夫查看,也问过来源,这药药方里有几样带有微毒的草药,短期服用可以提神醒脑,达到刺激神经的作用,但长期服用,微量毒性也会慢慢摧毁身体,裴折玉还怕被人发现,对外称这是宁神丸。 在谈轻看来,这带有微毒的所谓宁神丸,对于裴折玉现在虚弱的身体来说,就是剧毒。 但在裴折玉眼中,在他心病发作无法控制自己,将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显露人前时,能刺激他尽快恢复自控力的宁神丸便是良药。 药已经送了过来,裴折玉一双丹凤眼盯着谈轻手里的药瓶,紧抿的薄唇到底还是认了。 “是。” 裴折玉看着谈轻,“我不想病发时像个废物一样任人鱼肉,就算是死,我也想站着死。” 谈轻眉头紧皱,“在我面前病发,你也会这么不安吗?” 裴折玉没有说话,在谈轻面前,他确实觉得很狼狈。 不想要任何人看到他如此狼狈,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他不说话,在谈轻看来就是默认的意思,谈轻用力捏着瓷瓶,心中怒火噌噌往上涨,本想一把捏碎瓷瓶然后骂醒裴折玉,手上力道却又松开了。他该骂什么?骂裴折玉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虚弱,问他还记不记得之前为了解毒受过的痛苦吗? 可裴折玉是病了,不是傻了,他早就知道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还是要偷偷吃宁神丸。 要是他继续吃宁神丸,之前裴折玉吃过的苦都会白费,话到嘴边,谈轻才想起一个事实。 “是我忘了,让你解毒都是我自作主张,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这段时间配合我,去针灸去药浴,喝那么多药,也很辛苦吧?” 裴折玉看向他,心底没由来地生出几分恐慌。 在此刻,比起生气,谈轻更多的是失望,“你身上的毒都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现在你不放心我,还要吃宁神丸,看来配合我解毒时的痛,是我勉强你,是我多管闲事,才会让你白白吃了那么多苦头。” 一个不想活的人神仙也救不了,谈轻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结果到了这时,他只觉得很累,他上前两步,拉过裴折玉的手,将瓷瓶放到他手上,“既然你不想活了,我也不再勉强你了。裴折玉,药给你,如果你坚持要吃,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他说着又有些好笑,“怪我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跟你相处这么久,就可以插手你的事。” 谈轻自嘲道:“如果服毒压制心病可以让你觉得痛快一点,那就随你吧,我以后不管了。” 裴折玉怔怔看着谈轻,从谈轻出现时他就知道自己逼燕一拿药的事瞒不住了,他想过谈轻会生气,却没想到谈轻会是这样的反应。 燕一也察觉到谈轻此时的态度比他生气时还不妙,忙替裴折玉说话:“王妃,殿下只是病发时太过痛苦,属下见不得殿下这样……” 谈轻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没长耳朵吗?” 先前谈轻赶过来时刚好听到裴折玉催燕一拿药,谈轻明显是在嘲讽他糊弄谈轻,还想替裴折玉背锅,燕一反应过来,便不敢说话了。 谈轻也不想再说废话了,反正他说得再多裴折玉也不会听,一边受苦受累解毒,一边为了压制心病偷偷吃让他病重的宁神丸……谈轻都觉得裴折玉为了配合他挺累的,深深看了裴折玉一眼,眼里满是失望。 “你们自便吧。” 他说走就走,燕一没敢阻拦,裴折玉也没出声,仍愣愣坐在床沿看着装着宁神丸的瓷瓶。 分明王妃没有骂他,甚至没有阻止他吃宁神丸,他心里却半点也不痛快,反而很迷茫。 王妃真的不管他了吗? 谈轻走时还带上了门,哐当一声,好像撞击在燕一心头,急得他频频给裴折玉使眼色。 奈何裴折玉压根没看他,似乎还没回神一般,捏着瓷瓶一动不动,燕一心一横跪下来,“殿下,王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您还是听属下一句劝吧,这药伤身,您体内的余毒还没清干净,不能再毒上加毒了!” 燕一小心看着裴折玉的脸色,“殿下昏睡这段时间,王妃为了照顾您废寝忘食,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您还对王妃不放心吗?若要再服这种宁神丸,不说先前为了解毒吃过的苦会不会白费,也会让王妃心寒……” 裴折玉道:“出去。” “殿下!”燕一顿了顿,看着裴折玉欲言又止,裴折玉仍旧没有看他,只是紧紧捏着手里的瓷瓶,沙哑的声音听去颇有几分冷厉。 “滚出去。” 燕一坚持地盯着他手中的瓷瓶须臾,到底是慢慢躬身应是,只是离开时脚步愈发沉重。 房门开了又关,窗纸却难以隔绝外面的风雨声,也无法完全阻止风雨带来的晚秋凉意。 而独自一人留在屋中的裴折玉,明明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宁神丸,却迟迟没有打开瓷瓶服药,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痛苦,愣愣盯着手里的瓷瓶看,眼神里有几分迷惘,也暗藏了几分慌乱无措。 他病发了,谈轻这次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陪着他? 裴折玉心底难得升起几分近乎委屈的情绪,捏着瓷瓶犹豫不决,服下宁神丸,他就可以清醒地熬过这次病发,可是王妃会不会…… 会不会真的不再管他了? 屋外风雨交加,谈轻回到隔间的时候越想越生气,想到隔间跟裴折玉只有一墙之隔,他是完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穿上外衣和鞋子,抱上枕头就离开院子,到隔壁福生的院子里时衣摆都快雨淋湿透了。 福生半夜被叫醒,打开门一看是谈轻,赶紧让人进来,谈轻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占了福生隔壁房间,福生还能怎么办?只好去隔壁给他铺床,还好自打裴折玉和燕一搬到谈轻的院子里后,院子住不下,福生就搬到了隔壁跟叶澜一块住,这也是叶澜之前跟小胖子住过的院子,几个厢房都备着被褥,也打扫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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