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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观主摇头,“不知道。” 谈轻听出来,这是可能不会再回来的意思了,他心里没由来地有点不舒服,迷茫地扶了扶心口,想问白观主离开京城去哪里,要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问人家这种私事的资格。 白观主俨然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解释道:“我有必须要离开京师的急事,很抱歉眼下不能告诉小公子,但小公子送的糖,我都会很珍惜的。愿我不在京城的时候,菩萨保佑小公子,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谈轻一直觉得跟白观主说话,自己本能地有种舒服安心的感觉,现在也一样。白观主说话有点好笑,让他原本沉闷的心情好了些,“白观主住着道观,怎么还信菩萨?” 白观主笑应:“只要能保佑小公子,我都可以信。” 谈轻怔了下,这位白观主说话也太直接了,但他能感觉到白观主对他的关心是真心的。 白观主大抵也觉得自己这么说会让谈轻多想,思索了下,垂眸说道:“小公子年纪与我家中儿子相仿,我见到小公子,总难免多叮嘱几句,盼着小公子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小公子莫要嫌弃我啰嗦才好。” 他有个儿子? 谈轻先是一惊,几乎立刻想到了白观主手上的孕纹,目光落到他的断臂上,突然就松了口气,笑说:“原来是这样,白观主是要回家了吗?白观主的儿子跟我差不多大,那以后应该可以照顾好白观主的。” 白观主凝望着他,“我是个不称职的爹爹,不指望儿子照顾我,我只愿,他不要怨恨我。” 谈轻笑容一僵,听起来,白观主和他儿子关系不好。 白观主很快又笑起来,“让小公子见笑了,我能再见到他,已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运气了……我看小公子似乎有心事,不要紧吧?” 谈轻听得出来他在转移话题,本来也不方便接着问,便顺着白观主的话,闷闷地摇头。 “一点小事而已。” 白观主还是不放心,迟疑了下,在怀中取出一枚玉坠,递给谈轻,“小公子几次过来,总会给我送东西,我也没什么能给小公子的,这枚玉坠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送我的,如今也没什么用了,还望小公子收下。” 这玉坠一看就是好玉,雕刻成一截小玉竹模样,谈轻本想推脱,但想到以后都见不到白观主了,还是接过玉坠,“很好看,谢谢。” 白观主摇头,“你喜欢就好。” 他看着谈轻的眼神格外温柔,如今谈轻算是想明白了,他大概把自己当成他的儿子看了。 看看他的断臂,谈轻暗叹一声,又跟白观主聊了好一阵,才知道他以后要去杭州养身体。 这次在紫山观待的时间比较长,天快黑了,谈轻还是要跟白观主告辞了,跟之前一样,他们走出很远,白观主还站在门前看着他们,很是不舍。谈轻心里闷闷的,收好白观主给的玉坠吊坠,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福生心情也有些低落,“听说白观主要离开京师了,下次去就见不到他了。” 谈轻哪知道福生的消息来源,只当他迷信,在惋惜以后不能再找白观主帮他算卦解梦了。 叶澜先是迷茫,看他们二人情绪都不高,便温声安慰:“人世无常,时不我待,今日能好好道别已很好了。虽说白观主离开京师后,天南地北难以再聚,但王妃身份贵重,若想跟白观主说话,大可托人送信。” 谈轻点头,拍了拍福生的脑袋,“我打听过白观主的去处了,以后想他给他写信就好了!” 福生闷闷点头,大概没听进去,掀开车帘频频回头看,整个人蔫巴巴的,好像很失落。 谈轻都懒得理他,“回庄子吧。” 叶澜看他已不似今日出门时那样不高兴,心思敏感的他若有所思,“王妃似乎不生气了。” 要是福生说谈轻生气了,谈轻估计要骂他,但这是叶澜,谈轻想了想,如实地点了下头。 “生气也没用。” “老师说的对,人生无常,时不我待,我们今天运气好,才能碰上白观主跟他好好道别。” 所以就算要跟裴折玉绝交的话,也该说清楚才是。 他可是向来真心实意,没有过半点害裴折玉的心。 谈轻还是不想认输,回头吩咐福生,“回去后你去叫人请卓大夫过来,我有事想问他。” 如果裴折玉非要吃宁神丸的话,那就问问卓大夫怎么尽可能降低毒性,如果卓大夫有可以取代宁神丸的更安全的药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他绝不是再认输,只是不想就这么看着裴折玉死了,哪怕裴折玉会觉得他多事。 谈轻想着还是很生气,闷闷哼了一声,自己窝在车厢一角,揪着手里的玉竹吊坠生闷气。 福生和叶澜看着他突然变脸,默默相视一眼,俱是迷茫,也都有些无奈,末了摇头忍笑。 总之看谈轻这样,就算是有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紫山观耽搁了一阵,不曾想回到半路时下起了大雨,不好赶路,只好等到雨转小,彼时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等回到庄子时,也快接近亥时了,这么晚了,谈轻三人都犯困了,也就不着急找卓大夫了。 几人下了马车,撑着伞往庄子里走,谈轻伸手到伞外,雨不大,但他看着主院的方向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着回头问庄头老吴。 “今天,有人找过我吗?” 出来接人的庄头老吴很快摇头。 谈轻咬了咬唇,闷哼一声,跟着叶澜和福生回隔壁院子,没想到会在院里碰见燕一。 再一看,厢房门开着,光线从屋里透出来,谈轻看见快步迎上来的燕一,心下窃喜。 果然,燕一上来行礼,庆幸道:“王妃回来了就好,殿下已经在屋中等了王妃半天了。” 谈轻向来说到做到,故意慢吞吞地往门前走去。 “他等我干什么?” 燕一不好说,看向屋内,“这……又下雨了,殿下似乎有些不适,今日的晚饭都还没有用过,王妃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殿下?” 谈轻心说裴折玉不吃饭找他干什么?他不在这里,裴折玉连饭都不会吃吗?真是要气死! 裴折玉也就是仗着他心软! 谈轻瞪了燕一一眼,一把夺过福生手里的伞,大步往房门前走去。房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裴折玉一动不动地趴在桌边,谈轻被吓得心跳都快了几分,快步走进屋里,临近他面前时,小心地伸出一只手。 未料还没碰到裴折玉,听到动静的裴折玉抬头看来,露出比昨夜病发时还苍白的一张脸。 谈轻顿了顿,立马收回手,皱眉说:“你趴在这里干什么?一声不吭,是想吓死谁啊?” 此刻屋外还在下雨,裴折玉仍是病发状态,浑身无力,额前乌黑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雾蒙蒙的双眼微眯起来看着谈轻,反应有些迟钝,但当他抬手时,却捏着一个让谈轻眼熟的小瓷瓶。 谈轻一眼认出来那是装着宁神丸的瓷瓶,当即拉下脸,“你带着宁神丸来找我干什么?” 是要在他面前吃宁神丸,证明裴折玉的决心吗?! 裴折玉缓缓回神,眼睛慢慢适应荧荧烛光,噩梦也被眼前的人取代,他怔了下,艰难地扶着桌边站起来,将手里的瓷瓶递给谈轻。 今日在他看来,似乎过得格外漫长,身边没有谈轻,安静得有些过分,也让他很不安。 他很了解谈轻,谈轻不会走的,谈轻是个很心软的人,谈轻说过会帮他杀了皇帝,现在谈轻还没有做到,所以绝不会扔下他不管。 可如果,谈轻真的走了呢? 只是一天冷待,他都觉得煎熬。 他很清楚谈轻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不对自己人发作,如太子、谈淇之流,他从来不会客气,而裴折玉在谈轻这里一直都有优待。 若是有一天,谈轻收回了这份优待,即便信守承诺,却将他当做李云生那样的陌生人呢? 病中的裴折玉,噩梦初醒时,丹凤眼里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让他看去格外精致脆弱。 在谈轻故作冷漠实则担心的注视下,他摇摇欲坠地站在谈轻面前,丹凤眼里有些无措。 “王妃,我昨夜没有吃宁神丸,你可以数一数,没有少一粒……我错了,你别不管我。”
第117章 今晚裴折玉出现在这里,谈轻猜测过他应该是来跟自己道歉的,心里还在窃喜,却没想到裴折玉不仅是来道歉的,他还把宁神丸交给谈轻了,还说他没有吃宁神丸…… 谈轻着实有些意外。 药给了他,他真的没吃吗? 其实今天没去找裴折玉,甚至扔下他出门,谈轻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担心他的,只是想到卓大夫早就请到庄子上住了,就算吃药吃出什么问题,燕一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大夫,所以才忍着没有去见裴折玉。 他得让裴折玉知道他的态度,他也不是没脾气的! 否则就算裴折玉一时没有吃,宁神丸本就在裴折玉的人手里,他偷偷吃谈轻也不知道! 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可如今看着被裴折玉颤抖的手送到面前的宁神丸药瓶,谈轻神情复杂,只看裴折玉苍白的脸色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吃宁神丸。 他没回应,在裴折玉看来,就是气得不轻,裴折玉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垂眸认错,“对不起,这段时间王妃为了我那么辛苦,付出那么多,我不该白费王妃的心意,这些宁神丸交给王妃,我以后不会再吃了。” “还有……”裴折玉抬眼看着谈轻,抿了抿唇,说道:“我从未觉得王妃多事,也从来没有不信任王妃,我只是……不想要那么狼狈。” 病发时只是一场小雨,都会让他连日噩梦,好像又回到当年娘亲被裴璋失手推下阁坠亡那时。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会像七岁那年的自己一样,身体失去自控,甚至随着年龄增长,对身体的影响越来越大。 如此狼狈,如此懦弱的他,何谈杀了裴璋为娘报仇,又有什么颜面,出现在谈轻面前? 屋外小雨还在下,裴折玉尽量让自己还没有完全失控的身体接近谈轻,将手里装着宁神丸的瓷瓶送到谈轻面前,湿润的丹凤眼里执拗而认真,“不过,我从来没有把王妃当做外人,王妃管着我,我很开心。” 这话听得谈轻挺舒心的,心头憋着那口气也散了大半,看着裴折玉虚弱的样子,他犹豫了下,别扭地瞥了眼瓷瓶,“真的没吃?” 裴折玉点头,“没有。” 谈轻也不知道他手里那瓶宁神丸原本有多少,看他脸色比昨晚刚病发时还难看,好像是跟之前在行宫吃过宁神丸后的状态差很多,谈轻不想怀疑裴折玉,但是有些丑话,他必须要说在前头,“你把宁神丸交给我处理,那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让你吃了,还会逼你解毒!裴折玉,你自己考虑清楚,别以后反过来怪我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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