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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佑没办法,只好捂着脸回头叫爹,刘建忠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刘天佑也就是比刘天泽收敛一点,见他夜不归宿,刘建忠不用猜都知道他昨晚干什么去了,看见他就冷下脸扔了筷子。 “让你早点去丈人家接媳妇,你又跑去花天酒地了?” 刘天佑脸上闪过厌烦,低着头小声嘟囔,“那婆娘傲气得很,我才不去,她自己会回来……” 话没说完,刘老爷就把碗给扔了,哐当一声砸在刘天佑脚边,“老子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以为天泽没了,以后老子全都得指着你了?让你管个铺子你都管不好,没你丈人和媳妇帮着,你有大多能耐?” 刘天佑眼里满是不甘,倒也利落地认了错,“爹,您别气,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儿子才三岁,被刘老爷砸碗吓到了,哇的哭出声,刘老爷见状才缓了缓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刘天佑一眼,才发现他脸肿了。 “你脸怎么回事?” 刘天佑下意识捂住脸,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暗骂一声,想着自己的小名要紧,也不敢说实话,只笑说:“不小心撞上了。” 刘建忠人老了,心没老,一看就知道刘天佑挨了打,可想到他昨晚怕是又逛窑子去了,既然没出声求他,那八成就是在那边玩大了,刘建忠眉头紧皱起来,一脸晦气,“行了,赶紧回房收拾一下,别在你儿子这丢人现眼了,别忘了回头去接你媳妇。” 刘天佑连忙应声,刘建忠对这个大儿子没什么耐心,说完就抱着孙子回屋去了,刘天佑嬉皮笑脸地送了两步,等人一走,脸就拉下来了,捂着脸小声嘀咕:“这破家里老的小的没一个把老子放在眼里……” 说着肚子又是一阵一阵的痛,刘天佑倒抽一口冷气,连忙让小厮扶自己回房,还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刘家有不少仆人,有眼熟的也有眼生的,刘天佑看谁都觉得不安全,盘算着什么,急匆匆回房去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季帧那边来了信,查到了黄家私养暗娼的地方,还在派人继续调查。 县衙的菜每天都差不多,谈轻不大吃得惯,裴折玉没事,一行人便出来找点吃的,还是去上回的小饭馆,这回就是多了个师枢。 师枢话多的很,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谈轻让他去边上坐着,才安分吃了一顿饭,吃完要结账时,老板却说已经有人结过账了。 谈轻闻言抬头看去,就见老板指向窗前的位置,那边有个有些眼熟的挺拔青年,正朝他们笑着点头,看起来有几分英俊斯文。 师枢一愣,“这不是昨天晚上街上骑马那人吗?” 他这么一说,谈轻也想起来了。 正好那人与同桌的友人起身,往这边走来,笑吟吟地拱手一礼,“方才远远见到小公子,在下一眼便认出来了,昨夜实在抱歉,也不好打扰小公子用饭,在下便私下找掌柜结了账,希望能给小公子赔礼道歉。” 这一看就是在跟谈轻说话,谈轻看看同桌几人,不大热络地说:“我昨晚就说了没事,你昨晚道过歉就好了,不用这么费事。” “这可不行。”青年坚持道:“昨夜小公子没有伤到是好,可在下确实有错在先,若是不能当面给小公子赔礼道歉,在下心中难安。” 他都这么说了,谈轻看看裴折玉,便说:“那行吧,这顿饭算你请我们的,那就谢了。” 青年这才笑了,看谈轻几人坐着没起来的意思,他也不计较,眼里似乎只看得见谈轻,“小公子是和友人来刘县游玩吗?在下魏朗,是刘县本地人,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听他说姓魏,谈轻眼皮子跳了下,和裴折玉相视一眼,而后打量起魏朗,看着挺年轻的,身量挺拔,像是个练家子……他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道:“我姓钟,陪表哥来玩的,你姓魏,是刘县魏家武馆那个魏?” 魏朗果然应了,“是,家中有个武馆,不过主要还是做的绸缎生意,钟小公子是京中来的?” 果然是那个魏家。 谈轻点头,和裴折玉对视,很少有人在碰见他们二人同在时完全忽略裴折玉,只跟他一人说话的,裴折玉也在暗中打量魏朗。 魏朗似乎并不介意他不够热络,仍旧笑说:“听小公子说话便像是京里来的,小公子在何处下榻?来刘县可是为了游玩?在下这一两年不常在刘县,但也知晓刘县哪里好玩哪里好吃,若小公子不介意的话,在下愿意给小公子带路游玩,就当是赔礼。” 谈轻心说他也没有口音啊,可魏朗这么殷勤让他很不适应,用眼神询问裴折玉怎么回答。 裴折玉却道:“我们住在县衙,是京里来的钦差。” 谈轻睁大眼睛,不懂裴折玉怎么主动交待了身份。 魏朗也是一惊,笑容都收了起来,像是才看到裴折玉似的,拱手道:“原来是钦差大人,昨夜一见钟小公子,在下便知小公子绝非寻常出身。这位,想来便是钟小公子的表哥吧?在下魏朗,忝居赣州军营千总一职,不知几位是京中钦差,失礼了。” 裴折玉仍气定神闲坐在轮椅上,丹凤眼中眸光冷淡,“宁王府师爷,正为隐王殿下办事。” 魏朗脸色微变,躬身道:“卑职失礼,大人勿怪。” 师枢像是看出来什么门道,支着下巴看热闹。 谈轻是完全看不懂,只知道裴折玉似乎不大高兴,他便回头用眼神询问叶澜,叶澜眼神闪躲,似乎是知道,但又不好当面回答。 裴折玉打量魏朗的眼神很明显,也透着几分不悦,“军中这么闲,让一个千总到处跑?” 魏朗垂头道:“回大人,卑职前段时间因剿匪有功升至八品千总,近来因养伤闲赋下来,便想回乡一趟,在家父面前尽尽孝。” 八品千总,其实只是挂个名头,手底下并无实权。 裴折玉唇边笑意讽刺,“既是好不容易回乡,魏大人该珍惜时间,好好在家中尽孝才是。” 魏朗应道:“大人说的是。” 裴折玉便道:“下去吧。” 魏朗面色有些难看,仍是应了是,躬身退下,只是转身要走时,又回头看了谈轻一眼。 “钟小公子,告辞。” 谈轻感觉这人很奇怪,可礼貌还是冲他摆了摆手。 魏朗莫名笑了笑,这便走了。 谈轻有点纳闷,结果回头一看,裴折玉面色冷得很,丹凤眼阴郁地看着魏朗的背影。 谈轻没见过他这样,朝他眼前招手,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裴折玉神色稍缓,“没事。” 师枢在一边偷笑,“不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个人大有问题,表哥觉得很危险吧?” 谈轻喊表哥,他居然也跟着喊?谈轻瞪他一眼,反正账也付了,他起身说:“我们回吧?” 裴折玉缓缓点头。 师枢啧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便察觉裴折玉那双天生便显得冰冷阴沉的丹凤眼看过来。 眼神冷飕飕的,像刀子似的。 师枢撇了撇嘴,悻悻闭嘴。 饭馆里人多,不好说话,出了饭馆路过闹市,再走一段路便是回县衙的后巷,平日还算安静,谈轻这才将刚才的猜想说出来。 “表哥,你说,刚才那个魏朗,不会就是魏家那个通过程纬进入赣州大营的大儿子吧?” 裴折玉点头,“应该是吧。” 燕一跟在一旁,解释道:“魏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少爷是原配唯一的儿子,正是魏朗。魏家的绸缎庄本是陈家绸缎庄,魏家武馆是魏老爷父亲留下的,人死了武馆没落,魏老爷入赘娶了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待岳父离世后,便吞并了绸缎庄,重开武馆。魏朗生母陈氏早在他年幼时便离世,不过听闻魏家很看重他这个大儿子,绸缎庄和武馆将来都是留给他的。魏朗也很上进,是个出了名的孝子。” 谈轻欲言又止,“听起来似乎还挺一言难尽的。” 师枢嘴巴闲不下来,惯爱在这种时候煽风点火,“没想到你一撞还撞出了一直没出面的魏家大儿子,你说你这运气怎么那么寸?” “没撞上。” 谈轻强调一边,也想不通,“所以昨晚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有今天,他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吗?表哥是猜到他是谁才亮身份的吧?” 他以为自己理解了裴折玉,师枢听完止不住偷笑,同时也在嘲笑谈轻,“不是吧,小公子,你刚才就没发现魏朗是怎么看你的吧?” 谈轻回想了下,“怎么看?” 裴折玉不动声色开口道:“昨夜刘天佑说魏朗快升任千总了,今日他便现身了,已然升任千总,看来他的消息还是太慢了。魏朗如今回来,绝不只是回乡探亲,或许,魏家这次真的打算搬离刘县,躲避风头。” 谈轻回归正题,提醒道:“可是魏家手里还藏着那些人马,我们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 裴折玉道:“看来计划要提前了,回去从长计议。” 谈轻点了点头,大街上说这些事不好,他也不想搭理老是说胡话的师枢,转头跟叶澜小声说话,一行人边走边聊,回到了县衙。 岂料刚到县衙门口,就有衙役抱着锦盒过来。衙役知道他们是钦差,躬身行礼十分恭敬。 “钟小公子,方才有人送东西来,说是不知您身份贵重,昨夜无意冲撞了您,这是赔礼。” 师枢一听乐了,“昨晚的事?那不就是魏朗吗?” 没想到这魏朗刚刚才在饭馆里被裴折玉赶走,又让人送礼过来,看这东西比他们更早到衙门里,看来他一出饭馆就让人送来了。 谈轻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烈了,“他送我什么?” 衙役摇头。 谈轻给福生递了个眼神,福生便接过小心地打开,看清楚是块玉佩,谈轻才松了口气。 “不是暗器啊。” 这玉佩是羊脂玉雕刻而成,玉质通透,水头极好,刻的是喜庆的双雁,工艺也很不错。 师枢噗嗤笑出声来,“这里是县衙,魏朗送你暗器干什么?因为刚才在饭馆气不过报复你吗?不过说起来,这玉佩一定很贵吧?”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拿,谈轻拍开他的手,让福生将锦盒盖回去,“无功不受禄,他老是接近我干什么?不管了,让人送回去吧。” 师枢不可思议道:“这么好的玉你都不收?这可是白送的啊,而且人家都说是赔礼了!” 谈轻坚决不要,吩咐那衙役待会儿帮忙送回去,回头便推着裴折玉进衙门,见裴折玉默不作声盯着那锦盒,他又回头叮嘱几人,“你们也别看了!谁也别碰那玉佩啊!万一上面真的有毒呢?快点送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师枢不由扼腕。 “怎么会有你这么顽固的人呢!人家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玉佩的,摆明就是对你有意思啊!再说了,你不要玉佩,送给我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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