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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这阵子忙着做糖,没有细问裴折玉这些事,裴折玉见他忙也没有多说,听季帧这么说,他好奇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的?” 头目瞠目结舌,也没料到他们已经知道了私兵所在。 季帧道:“王妃问了,臣自是知无不言。说起来,找到这些私兵,还要多谢黄老板和魏老爷。你们昨夜从刘家离开后终于主动联系私兵,夜半渡河时,我们的人跟踪你们也找到了私兵所在。就在昨夜,你们布下陷阱时,殿下调来的兵马也已经秘密前往私兵藏身的村子里,就在方才你们动手时,那边已经发兵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们再透露那些私兵所在。” 他又朝裴折玉拱手一礼,神色变得郑重,沉声说道:“你们本是程纬暗中养的私兵,依律法,便是当场斩杀也不为过。今日是隐王殿下仁善,在你们动手之后,还愿意给你们机会,你等却还要冥顽不灵吗?” 连唯一能拿来做交易的条件都没了,又从季帧口中得出了自己的人已经被发现,且可能已被官兵包围,私兵头目面如菜色,闭了闭眼,放下手里的刀,缓缓跪了下来,远远朝着裴折玉所在的方向磕头。 “殿下仁善……草民愿降。” 他这一跪,几十个兄弟面面相觑,也都相继放下兵器,跪下投降,口中喊着谢殿下恩典。 看到这场面,谈轻默默看了眼季帧,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没想到季大人还是挺会来事的。 私兵头目都已投诚,黄孝仁和魏老爷也不再负隅顽抗,一行人被官兵押着回了刘县县衙。 该下狱下狱,该审问审问。 日上中天,县衙如早上出发前风平浪静,只是在填满衙门大牢之后,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黄孝仁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对县衙动手,刘县丞又被季帧派人盯着,县衙里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而这些人被抓起来之后,季帧当日便要升堂审问,很快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正如他们先前猜想,私兵是程纬这两年开始养的。而在那之前,黄家就已经跟他攀上关系,且带着裙带关系的魏家一起贿赂他,魏朗就是这样被送进赣州大营的。至于刘家,是在两家怂恿下,又奔着跟常家做生意的目的,也慢慢加入进来。 直到张仲义发现猎场有问题,三家有所察觉,向程纬告密,程纬担忧被告发,一边试探张仲义想拉他同流合污,一边威逼利诱。 在威逼张仲义无果,程纬扣下刘县的赈灾钱粮,让三家找机会让刘县乱起来,给张仲义找麻烦,于是有了刘天泽跟高大山的矛盾。 时势所趋,高大山和刘家的矛盾越来越大,最终上山落草,杀了刘天泽,山上也失控了。 本就是因为水灾而聚在一起的人,其中又夹杂着真的土匪,白顶山的结局是能预见的。 当然,程纬收尾时那样急切,也是怀疑张仲义跟高大山联系密切,已经将罪证递出去。 待张仲义死后,程纬亲自抹掉刘县的一切痕迹,连私兵也换了地方藏起来,不料张仲义的女儿会逃出刘县,甚至走到了太后面前。 但他似乎很有自信钦差查不出来,一直不肯松口。 也或者说,程纬坚信右相会保住他这个外孙女婿。 接下来便是钦差到刘县前后的事情了,其实这三家谁也不无辜。黄家私下开暗娼馆子,拐走不少良家女子逼良为娼,挣了不少脏钱;而魏家的武馆明面上是武馆,私下却是赌场,甚至还提供五石散等让人上瘾的毒品,背后有一条隐秘的贩毒路子。 至于刘家,刘天泽不是好人,贪财好色,逼死高大山妻子;刘建忠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家的产业之所以这么丰厚,他没少做缺德事,常年压榨他庄子里的佃户;刘天佑比他爹和弟弟好一点,还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个缺德无良的富二代。 要是刘家没有出事,刘天佑将来或许会成为刘天泽或者刘建忠,但刘家这次是跑不掉的。 哪怕他略微有点功劳,也要等审过程纬之后再行定夺。所以这三家,都一致被抄家了。 在牢里审这三家和私兵头目审了一个多时辰,谈轻觉得有点闷,带着福生出去透透气。 江知墨还是太年轻了,衙门今天事情太多,他和师爷忙不过来,就将叶澜也借了过去。 师枢也不见人影,八成是跟叶澜去凑热闹了。 谈轻大半天没怎么吃东西,也懒得出去买了,和福生去衙门厨房,让人下了两碗面吃了。 想到裴折玉和他一样忙了一整天,估计也饿了,谈轻和福生走的时候就带了一盅汤回去。 走到衙门公堂前时,远远看到燕一走出衙门,谈轻看向衙门外,就见一位身穿甲胄的将军正从马上下来,英姿勃发,气势威武。 这将军身后还带了一队兵马,跟今天在山上埋伏的兵马是同一批,看燕一不卑不亢引着人进来,谈轻很快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从赣州调来的数百骑兵都是一位姓林的参将带领的。 不多时,燕一带人进来,见到谈轻便恭敬行礼。 “王妃。” 谈轻点了头,眼睛不自觉看着他身后挺拔高大的林将军,没问他是谁,只说:“我正要去找你家殿下,他还在忙吗?一起过去吧。” 燕一应是,先退后半步,微弓着腰给谈轻带路。 谈轻明晃晃的打量自然逃不过林将军的眼睛,林将军皱了皱眉,颇有些随意地拱了拱手。 “参见隐王妃。” “林将军不必多礼。”谈轻看他拜得不情不愿,也没伸手扶,只问:“听说将军今日亲自去镇压那些私兵了,此刻才回来,着实辛苦了。” 林将军利落地放下手,轻哼道:“不过一帮虾兵蟹将,费不了什么功夫。王妃这话莫非是在嘲讽卑职办事不力,不如西北军威武?” 他这参将是正三品,谈轻这位亲王正妃算正一品,但其实裴折玉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也不得宠,他对谈轻这个男王妃不客气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他冷不丁提起西北军,听语气还挺酸的,谈轻整个人就懵了。 林将军看着约莫是而立之年,面容端正,侧脸有道浅浅的刀疤,冷下脸时也颇具威势。 “也是,隐王妃可是卫国公的外孙,镇北侯之子,将门之后,自然瞧不上我这区区参将。” 谈轻更迷茫了,他在说什么? 恰好裴折玉过来了,还没近前便淡声开口:“林将军来了?正好,本王正要派人找你。” 见他过来,燕一和林将军等人纷纷行礼,裴折玉颔首示意他们起身,便拉住谈轻的手。 “我还要再忙一阵,你先回房吧。” 谈轻听他这话显然不想自己跟林将军多待,心中越发困惑,倒也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裴折玉暗暗捏了捏他手心,像是在安抚他似的,便带着林将军走了,谈轻看他们走远,才憋不住问福生:“这个人跟我有仇吗?” 福生也很迷茫,“不知道啊。” 谈轻实在想不通,但也没听裴折玉的话回房,就在门外长廊下等着,好在汤凉透之前,房门再次打开,林将军被燕一送出来。 谈轻看见他没再迎上去,倒是这位林将军路过他时突然停下来,“玉不错,人不太行。” 谈轻老老实实坐在走廊下呢,他那阴影覆盖过来,还说这种话,谈轻脾气再好也不忍了。 “你说谁?” 他说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他平时不带玉饰的,浑身上下也就只有白观主之前送的玉珠。 果然,也不知道是在白顶山上活动时还是在厨房吃饭时,白观主送的黄玉玉竹又掉出来了,垂在谈轻胸口,被披风雪白的毛领衬着,一指长的细长黄竹透着点点水光。 林将军咽喉间发出一声哼笑,“谈显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也算你命好,能嫁给隐王,若让你接过镇北侯府,谈家一脉才叫没落了。” 谈轻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我没得罪过你吧?” 林将军笑而不语,只道:“赣州是右相的地盘,要动他的外孙女婿,你们胆子也不小。” 谈轻拧眉,“什么意思?” 林将军笑得意味深长,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刘县的乱子结束了,常家的事还没完。” 见他大步离开,燕一忙向谈轻告退,快步跟上。 谈轻看着林将军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疑虑更深,“他在说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福生摇头,神情困惑。 “或许他只是随口提醒,他毕竟在赣州多年,比我们更了解赣州,也更了解赣州的常家。” 裴折玉的声音在门前响起,谈轻一转身就见到他,下意识朝他走去,裴折玉笑着伸手拉起他的双手,摸了摸,便仔细包在掌心里。 “怎么在这里等着?手好凉。” 谈轻说:“我给你带了鸡汤,你不忙了就喝点?” “眼下不忙了。” 裴折玉拉着他进屋,这原本是江知墨的班房,这会儿成了他的书房,“轻轻吃过了吗?” 谈轻点头,心头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听着我好像只会吃一样?”他转头让福生把汤从食盒里拿出来,抽出双手,还惦记着裴折玉刚才说的话,“你说,林参将这些话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什么?” 福生取出汤盅,舀了一碗汤双手奉上,谈轻接过摸摸碗壁,见汤还温着,才递给裴折玉。 炖了半日的土鸡汤,又放了一些药材炖煮,汤水浓郁,正冒着热气,裴折玉接过抿了一口,“我也不清楚,他没有跟我说这些。” 谈轻睁大眼睛,“那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裴折玉思索道:“或许是因为他和镇北侯的渊源吧。” 谈轻微愕,“什么?” 福生闻言也竖起耳朵。 裴折玉轻笑道:“我只知道,这林参将多年前也是西北军中的一位少将军,因为打了败仗,险些被斩首,听闻还跟镇北侯有过一些不愉快。我怕他会因为父辈的恩怨对你不敬,所以前些天他来时,我没有带上你去,没想到今天你们还是碰上面了。” 前几天裴折玉确实自己一个人偷偷出去过一次,谈轻惊愕道:“原来当时他就带兵来了?” 谈轻还是很好奇,“他跟我那父亲有什么恩怨?” 裴折玉摇头,“我也不清楚,但他当年战败时受了伤,差点断了腿,被调离西北,也做不成少将军了,前几年才调到赣州大营来。” 刚才还真没看出来这人有没有腿脚不便,不过就算受过伤,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估计也好得差不多了。谈轻不再多问,只是催他:“汤快凉了,你快喝了,填填肚子,晚上我出去给你买些好吃的。” 裴折玉反倒有些不放心,“方才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谈轻说道:“也没什么,好像确实对我那镇北侯父亲有点不满,对西北军也有些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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