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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也很好奇,摸着下巴看热闹,就见季帧看向身旁的赵希声,断然道:“近日,刑部郎中石云石大人的夫人赵希声向下官告发,其夫君石云于六年前死于外放福州的途中,而眼前这个石云是假冒的,更是杀死真正的石云的凶手,石云亲弟,石晖。”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谈轻怎么都想不到,今天居然能吃到这么刺激的瓜! 听到这话,石云本人也是面色大变,瞪着眼睛看向季帧,很快又以笑容掩饰惊慌,“季大人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懂?” 季帧道:“石晖,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懂装懂?” 看季帧这么笃定,谈轻扭头看向裴折玉,便见裴折玉不着痕迹拧起清俊眉头,矜贵的丹凤眼中有些疑惑,显然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赵希声紧跟着站了出来,朝着裴折玉和谈轻跪下。 “草民赵希声,乃是永安六年陛下钦点探花郎石云的夫人。隐王殿下、隐王妃在上,草民今日要状告扬州石家嫡子石晖伙同其长随何大谋害庶兄石云,且冒名顶替石云长达六年,为草民的亡夫伸冤。这是草民数月来搜集的证据,请殿下与王妃过目。” 谈轻眨巴眼睛,稍微冷静下来,按捺住激动吃瓜的心情问他:“你是说,这个石云不是真正的石云,是石云的同父弟弟,叫石晖?” 这桥段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徐九郎也很是惊愕,而后是惊喜,鄙夷地看向石云,“也就是说,真的‘石云’早就死了?” 石云强颜欢笑,不屑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夫,为了弄死我,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 “放肆!” 季帧斥道:“隐王殿下面前,石晖,你也敢无礼?” 石云忌惮裴折玉,悻悻闭嘴。 赵希声十分利落地从袖中取出几封信件,“这是亡夫在成婚当夜给草民的和离书,草民曾与他约定,这场婚事是做给草民当时重病的母亲看,好叫她放心,母亲病逝后,我们的婚约便已结束。草民感念石大人的好意,不愿让石大人在同僚间被人笑话,便跟他说好,三年之后,再对外公布我们已然和离的事实。谁知石大人婚后外放不到三月便与草民断了联系,后来断断续续让石家人给草民送信,言语都十分敷衍,字迹也与往常有所不同,等三年之后他也不曾提及和离之事。” 在裴折玉示意下,燕一上前接过书信,奉给裴折玉。 谈轻凑过去看,裴折玉便打开给他看,第一封正是六年前石云留下的和离书,而下一封,便是一年前署名石云给赵希声的家书。 这两封书信上面字迹是有些出入的,尽管很像。 赵希声又道:“原以为是石大人公务繁忙,三年前草民又正好忙着生意上的事,是否公布和离书,对草民都没有影响,草民便等石大人回京述职。但又过了三年,六年间,石大人总共给草民写过六封家书,从未提过和离之事,甚至还让石家人登堂入室,规训草民。草民怀疑过是自己看错了人,直到今年,草民才发现端倪。” “今年石大人回京述职,草民忙着生意抽不开身,便托家父与他谈和离之事。家父告知草民,石大人像是忘了自己曾写过和离书,非但不肯和离,还要挟家父,若家父不愿帮他谋得刑部郎中一职,便要状告家父教子无方,纵容草民欺辱石家公婆。” 六年六封家书,每一封都是寥寥数字,敷衍了事,还很公式化,谈轻看着裴折玉一封封拆信查看,闻言不由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无耻!” 赵希声看向石云,他向来气质温和,此刻也一样,眼神却有些冷漠,“刑部郎中的位子是怎么来的,这位‘石大人’心知肚明。” 石云看着他取出那和离书时已是惊得瞠目结舌,闻言狠狠瞪着赵希声,“你既然早就拿到了和离书,还一直让你爹找我干什么?” 徐九郎看他恨不得撕咬赵希声的架势,便将刀柄横在他背上,斥道:“别乱动!老实点!” 赵希声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便回答石云:“自然是因为我察觉到你和以前的石云不一样了。虽然你们的相貌很像,时隔多年,确实可能会有变化,但真正的石云石大人,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他有才华,有能力,不会三天两头让我爹给他擦屁股!你外放这些年,时不时出一些差错,有哪一次不是我爹派人帮你解决的?” “尽管如此,你也从不知感恩。”赵希声面露失望,“你屡次送信向我爹求救,利用我赵家势力在官场狐假虎威,你石家的父母还将我赵家当成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次次都带走不少银钱。在我继弟出生后,不止一次插手我赵家家事,要让我爹将赵家传给你。这样贪婪的石家和你让我起疑,直到你回京,我便怀疑你不是真正的石云,当听说你被派往赣州做钦差时,我便找到季伯父,到刘县来寻你。” 在他的示意下,跪在他身侧的小厮捧着一个匣子递上来,“殿下,王妃,这是我家少爷这几个月亲自去扬州搜查到的关于石家的消息和当年石云大人与同窗往来的书信。石云大人本是石家老爷成亲前与妾室生下的长子,而石晖,则是石家老爷与正房夫人的嫡子,与石大人仅相差两岁,石大人寒窗苦读十年,文采斐然在县城颇有名声,石晖此人连童生都考不上,更遑论高中探花,在陛下面前作诗。” 见他们连石家的消息都查到了,石云挣扎着要夺过匣子,然而徐九郎早已扣住他,见他动起来,手里的刀立时出鞘,“老实点!” 石云白着脸僵住。 在谈轻的无声催促下,燕一飞快取过匣子,将里面的书信交给他和裴折玉,赵希声随即说:“在与石大人成婚前,石大人曾与草民说过石家的境况,他生母早死,石家虽然对他不上心,却也叫他多年来衣食无忧,所以他将我与他约定假成亲时给他的那笔银两都托人送回了石家。在石家他还有一位弟弟,名叫石晖,比他小两岁,相貌身量与他都有七分相似,但嫡母总担忧他会争夺家产,他才会一心考取功名,离开石家,外放时选了更远的福州,便是不愿让父亲从中为难。” 季帧叹道:“臣这些天也派人去扬州查过,据石家下人说,在石云赴任路上,返乡与父母别离之时,恰逢石晖与家人争执离家出走,石云出门寻人,兄弟二人雨夜在山中出事,之后石晖死去,石家人将石晖尸身带回去匆匆下葬,便送石云赴任。而叫他困惑的是,石家夫妇向来疼爱石晖,竟会在石晖死后忘记了石晖的忌日?且对待石云,石家夫妇的态度变化极大,连以往最厌恶石云的石家主母再提起石云时都常常称其为心肝儿子,为此总有人私下说这位石家主母无情势利。” 谈轻看到石云多年前与他同窗的书信,可以看出文采是很好的,字迹也跟后来给赵希声的家书不大一样,于是接道推断:“但如果死的是真正的石云,顶替了石云的大好前程和京中有权有势的岳家的人是石家主母的亲儿子石晖,这就不难解释了。” 季帧点头,“不错。先前提及刘天佑时,王妃曾说过一番话,怀疑刘家兄弟死的是其实是看似病弱无辜的刘天佑,而刘天泽则顶替刘天佑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因此性情大变。虽说结果只是刘天佑暴露本性,但在当时,石大人听完后却变得很奇怪。” 谈轻又想起一件事,“赵公子先前也跟我说过,石云有哮喘,很多东西不能吃,可是我们从京中出来,坐船的路上,他可是吃了不少鱼虾,这些也该是他要戒口的东西吧?” 赵希声道:“不错。草民找到假石云后,便开始屡次试探,从他的吃食到生活习惯,都与多年前不同了,反倒恰好对应上了草民在扬州时打听到的石云弟弟石晖的喜好。草民将此事告知季伯父,季伯父让草民继续留心石晖,待时机一到便揭穿他。” 裴折玉默然看过匣子里的信件证据,便将这些东西放回去,丹凤眼望向石云,不,此刻应当是叫他石晖,眸光冷冽,颇具威慑。 “石晖,你还有何话可说?” 石晖跪在原地,面色煞白。 “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本能地回头看向何大,奈何何大也早被衙役抓住,他连忙摇头,神色慌张,“是石云自己不小心摔下山的,他,他自己和一个男人成亲了,怎么还有脸指责我不应该和何大在一起?我跟他吵架的时候,他自己就摔死了!也是爹娘让我冒充他的!” 他说着说着好像找回了底气,“都是他们逼我做石云的!从小到大,我最恨的人就是石云!他越有本事,笑话我和我娘的人就越多!他还口口声声是为我好,不想被爹娘误会他要与我争夺家产,要代爹娘教好我?可笑!他自己当了官,攀上了京中的达官贵人,看不上石家了才将石家扔给我,他就是个虚伪又恶心的人!如果不是他们逼我,我怎么会假扮他!” 谈轻看他到这份上了还在甩锅,嗤笑道:“你假扮他,你们石家可没少从中谋利吧。何况你也没有问过他,他究竟愿不愿意那么年轻就去死?又愿不愿意让你去顶替他?” 石晖呼吸急促,又怕又怒,“他都死了,还能拿我怎么办?我就是要顶替他的身份,坐在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才得来的官位上!我就是扣着他的夫人不放,他的东西本来就该都是我的!我才是石家的嫡子,他算什么?他和赵家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 谈轻摇头,“你疯了。” 说出这种话,能不疯吗? 裴折玉淡声道:“石晖,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你伙同石家、长随何大谋杀探花石云,又冒名顶替石云多年,加上先前在船上你对徐九郎的构陷,数罪叠加便是斩首也不为过。今日你带人来大牢意欲李代桃僵救出程纬,更是罪加一等。说,谁让你来的?” 谈轻轻咳一声,正色道:“石晖,你现在老实交待了,也许还能让你和石家有个好收场。” 石晖眼里有过挣扎,抖了抖唇,末了瘫坐在地,“就算你们都知道是右相让我来救人,又能如何?右相知道我就是石晖,他以此要挟我我不能不听,可他与我联系从未露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让我带程纬离开府衙大牢,你们也无法指证他。” 谈轻皱起眉头。 裴折玉按住他的手腕,说道:“你活着,就是证据。” 石晖猛一哆嗦,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惊恐,面色惨白。 谈轻眉心舒展开,重重点头。 裴折玉道:“看好石晖,一并押送回京。至于程纬……” 他的视线落到程纬身上,原本在看戏的程纬只觉毛骨悚然,立马收敛起来,耷拉脑袋。 如此有恃无恐,根本不像一个认了罪知道自己跑不掉会被斩首的人,裴折玉眸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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