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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露出害怕的神情,低下头,又很是不服地小声说:“臣知道今天不该当众跟拓跋武争执,可是儿臣忍不下去。儿臣的两位父亲死在了漠北人手里,还有那三万谈家军的性命!儿臣见到漠北人心中便有气,拓跋武又故意挑衅儿臣,儿臣忍不了。” 提到镇北侯夫夫和谈家军,裴璋脸色一顿,语气稍缓,“朕从未忘记过镇北侯夫妇和三万谈家军,可如今还不到与漠北开战的时候,朕又如何不知漠北在挑衅朕?你可知道,一旦开战,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漠北目前是大晋的友邦,更是强敌,两国交战,耗损巨大,最终苦的都是百姓,这可又是现如今的大晋能赌得起的?” 谈轻心说狗皇帝也就会嘴上说说,每年偷偷拨钱粮喂漠北的人到底是谁?可装无知就要装到底,他作出受教的样子,低头说:“儿臣知错了,下次一定记得忍着不要说话。” 裴璋深吸口气,神情疲乏,“罢了,今日你虽然失了礼数,但到底是拓跋武挑衅在先,老七也不负朕所望,赢下那一局。功过相抵,你们二人今日犯的错,朕便不罚了,但你们的奖赏也没了,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老七,回去后好好教教你的王妃。” 谈轻暗暗撇嘴,心说他越无知冲动,皇帝不是越安心吗?再说了,今天他出言顶撞拓跋武,裴璋心里估计也在偷着乐吧?他是皇帝,有些话不能说,可拓跋武给他憋了一肚子火,他难道就不想骂拓跋武吗?不过是为了所谓气度硬生生咽下去罢了。 而有个人站出来怼拓跋武,那就是他的嘴替,只要替他出了气又没给晋国丢脸,他就不可能重罚。归根结底,他不是气谈轻在众臣面前跟拓跋武争执,是气老国公带着几个武将替谈轻出头,让他感到威胁。 裴璋还要留着那些武将,也要留着老国公震慑漠北、稳定西北军军心,不可能当面骂老国公,这才转而找谈轻、裴折玉过来出气。 只要谈轻还是个草包,裴折玉还听他控制,老国公再厉害,在裴璋眼里也没太大威胁了。 裴折玉闻言也没再反驳,躬身行礼,“儿臣明白。” 谈轻也适时装出不安害怕的表情,频频看向裴折玉。 裴璋看在眼里,面上浮现出满意之色,深深凝望着谈轻,“你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谈家军来了,这么多年,倒是很少有人再在朕面前提及谈家军了,朕想起他们,也很是怀念。” 你是害怕吧? 谈轻心下冷笑,嘴上乖巧得很,揪着手指头说:“下个月就到寒食节了,儿臣想去祭拜两位父亲,又听闻漠北使臣来了,便想起以前父亲带领的谈家军,听说他们当年全都死在漠北人刀下,无一人生还。儿臣这两天都睡不好,总能梦到那些惨死的叔叔伯伯,跟我说他们也想回大晋。” 裴璋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别开脸说:“谈家军的牺牲,朕也很痛心,但寒食节还远,你准备的也太早了。罢了,看在镇北侯的份上,朕不罚你了,回王府好好养你的腿伤,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谈轻垂头翻白眼,“是。” 裴璋目光往外飘了一下,随手捡起另一本奏章翻开,心不在焉地说:“行了,记住这次教训就好。今日骑射时突然惊马的事,朕会派人去查,老七,你今日也受惊了,回去好好休养几天,没什么事就都退下吧。” 谈轻抬眼看向裴折玉,见裴折玉悄悄摇了头,这才跟着裴折玉应是,任裴折玉推着轮椅离开。待出了养心殿,谈轻才抬头跟裴折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含笑很是得意。 出宫时已是黄昏,燕一和福生在宫门前等得焦急不已,接到二人上马车后才松了口气。 而谈轻刚上马车,就再也憋不住笑倒在裴折玉怀里,“你刚才看到没有,我们走的时候,裴璋好像还松了口气!我今天故意在他面前提了好几次镇北侯和谈家军,他肯定吓到了吧?估计今晚都睡不好觉了吧!” 裴折玉将他轻轻拥入怀中,笑意凉薄,“他心里有鬼,才会怀疑你提起谈家军是被他人挑唆,但他当年为了灭口所有知道先帝死因真相的人,能将三万谈家军卖给漠北,如今也不会心慈手软,我们下次还是要小心点,把他逼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谈轻比了个手势,“明白!” 他捧起裴折玉的手,跟漠北的神箭手比试过了一段时间,裴折玉手上的淤血越发明显,掌心一道红痕,指节上已微微红肿起来,叫谈轻的动作越发小心,也越发不高兴。 “到底是谁暗中下手害你?马是宫里的,漠北使团应该接触不到,这次是自己人动的手。” 明知道是这种场合,还在自家的马上动了手脚,谈轻鄙夷道:“这什么人啊,究竟是冲着你来的想看你栽跟头,还是漠北人藏在宫里的内鬼?这种时候出手,其心可诛啊!” 裴折玉道:“裴璋虽然与漠北勾结谋害先帝,到底也是大晋的皇帝,一个漠北王子还不足以让他畏惧忌惮,不至于让他做出损己利人的事。这次应该不是裴璋,但暗中动手脚的人险些害我输了比试,也是在损害大晋颜面,这次裴璋一定会彻查到底。” 谈轻问:“那你觉得会是谁?会是太子还是瑞王?” 裴折玉缓缓摇头,“我出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可说不好。” 谈轻怀疑是赔钱货干的,毕竟他们有仇,瑞王也有嫌疑,他细想了下又觉得裴折玉说的在理,“我感觉这事还是内奸干的,皇子不会这么蠢吧?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万一被查到了,肯定会惹火上身的。” “不好说。” 裴折玉道:“你没事就好。今日拓跋武显然是有备而来,知晓秦如斐,又故意选我出场,还提到了你,他当时是故意冲着你我来的,但我想,他实则是冲着老国公去的。” 谈轻惊道:“他莫非是想试探裴璋是不是还信任外公?还是想看看,外公是不是已经老了,对漠北没有威胁了,方便他们打过来?” “或许都有。”裴折玉也说不准,只揉着谈轻头发说:“不过接下来我们与拓跋武应当没什么接触了,之后应当都是瑞王与他接触更多,这段时间,我也能借养伤多陪陪你。” 谈轻小心捧住他的手,急道:“别动,回去我给你好好上药包扎起来,一定不能留疤!” 但说到瑞王,谈轻愣了下,“对啊,之前你把接待漠北使臣的事让给瑞王了,拓跋武入京后,瑞王跟他肯定接触过,那今天……” 裴折玉握了握红肿的手指,“这么明显的事,瑞王应该不会做。裴璋会查清楚的,我们等消息就是,轻轻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的丹凤眼直直盯着谈轻,盯得谈轻一脸迷茫。 “什么事?” 裴折玉就猜到他肯定忘了,笑着摇了摇头,微微侧首,光洁的额头抵住谈轻眉心,“先前不是说过,回去之后要给我奖励的吗?” 谈轻往后躲了躲,反应过来捧起裴折玉那双原本白皙修长,漂亮得宛如艺术品一般,如今却满是淤血勒痕的双手,笑得很无辜,“可是你都受伤了,要不等你伤好了再说?” 裴折玉挑了挑眉,低头亲了亲谈轻嘴角,丹凤眼直勾勾盯着他不放,“不是还有轻轻吗?” 谈轻红着脸瞪他一眼,眼睛却亮晶晶的,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嘛,今晚我来就是了。”
第177章 漠北使臣朝见过皇帝之后,小气的裴璋半点奖赏没给裴折玉,倒也让裴折玉回府休养几日。这几天裴折玉都不用去刑部了,但有些公事还是要他过目的,问题是他伤了手。 谈轻主动做这个手替,帮裴折玉回信和批阅公务。 裴折玉说,他来写。 练了大半年字,有叶澜和裴折玉看着,谈轻的字不能说多好看,工整也是能做到的,可窝在裴折玉怀里写了半天,不仅无聊还累手。 所以午饭时间一到,谈轻立马搁下毛笔不干了,裴折玉失笑不已,同他用午饭时才想起来,今天叶澜好像没有来王府给谈轻上课。 其实是叶澜请假了,说家里有些事要处理,谈轻问过他要不要帮忙,他说暂时不需要,只是一些小事,就是大概要很久不能来了。 谈轻猜测是叶老师生母那边又给他压力催婚了,但这毕竟是叶老师自己的私事,叶老师自己说不用帮忙,他也就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现在裴折玉这个隐王还有点凶名在外,叶澜又是隐王妃的先生,谈轻护着的人,叶澜生母那边也不敢真的强迫叶澜。 昨日未了的一些事情,今天也有了结果,如秦如斐,太后说会给他一个恩典,他只求太后和皇帝给他和田姑娘赐婚,没要其他的。 而昨日裴折玉骑射险些出事,裴璋也查到了眉目。 裴折玉昨天骑的马被人动了手脚,喂了一些东西,但找到那个马倌时人已经畏罪自杀,除了在马倌那里找到一个漠北的哨子再无其他线索,暗示着他或许是漠北派来的人。 如今漠北使臣在京中,裴璋根本不敢开战,这件事只能给裴折玉一些补偿,不了了之。 拖了一天的所谓奖赏,实则补偿,才被皇帝派人送到了隐王府上,来的人是裴璋跟前最信任的太监总管张来喜,带了皇帝的几句话安抚裴折玉,暗示裴折玉最近不要生事。 反正这事了了,到此为止。 谈轻撇了撇嘴,骂了裴璋一句窝囊废,也就睡了。 至于陆昭,谁也不知道皇帝具体赏了他什么,谈轻也只知道,皇帝给他们补偿的那天宣平候府就递来了拜帖,第二天陆昭和陆锦兄妹就来了,还带了很厚重的谢礼,感激先前他们对陆锦的照拂还有别的。 谈轻看他话里有话,就找借口带陆锦走了。他在王府开垦了一块菜地,种了不少辣椒和土豆,最近都能收获了,裴彦那边种的辣椒也能收获了,火锅大概会在这段时间上。陆锦早就知道这事,但一直没吃上,听说谈轻这里有辣椒就兴冲冲地去了。 带着那么多小厮丫环,谈轻又是服了孕子丹的王妃,倒也不必太过避嫌,等谈轻和陆锦摘了辣椒回来,陆昭也跟裴折玉告辞了。 临出门前,陆昭看了谈轻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今日多谢隐王殿下和王妃款待,我这段时间都会在京中,等忙完了这阵,过段时间,我再做东,亲自邀请殿下和王妃过府一叙。” 谈轻当是客气话,笑着点头。 陆家兄妹走后,谈轻才问陆昭跟裴折玉说了什么。 裴折玉笑道:“没什么,陆世子知道郡主先前和太子的事没成,最后去观里祈福的事背后有我们插手,他也不想跟太子结亲,被裴璋利用成为太子党,专程感激我们罢了。” “那他还挺聪明的,不仅武力高,人也很敏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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