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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位士兵起身,常将军虎眸射过去问道:“听到什么动静了?” 士兵朝这边走来,脸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他低声朝常将军汇报:“小的听到地下有动静了。” 此话一落,在场之人瞬间寂静下去,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之物真的能听到敌军的响动。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士兵起身汇报情况,皆言明地下有动静,甚至说出具体的方位和距离。 常将军内心掀起的波澜并不比他们少到哪儿去,但身为将领,他养气功夫能与朝中大臣比较。 常将军抬手,止住众人愈发大声的喧闹,待众人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后,他沉声道:“各就各位,按照白日的计划行事!” “是!” 相比之前面对红衣军的畏惧害怕,掌握先机的他们,渐渐生出胆量。 敌军行动的轨迹都被他们捕捉到了,他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在他们说话时,郑颢神色如常立身在旁,常将军转过头去,许多言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武人直来直去,不似士大夫行事细腻,让他们表达自己的肺腑之情比登天还难,郑颢没有为难对方:“今夜就要辛苦常将军守城了,待此战胜利后,颢等将军请颢喝茶。” 见青年监军心胸开阔,没有抓着之前自己的错处不放,常将军心下一松,先是道歉:“是常某有眼不识泰山,在这里给郑大人赔罪了。” 郑颢道:“常将军一心为公,颢能理解。” 常将军豪爽面容舒展开,爽朗笑道:“茶水不够爽快,待此战胜后,常某请郑大人豪饮一番,尝尝这冀北府的酒水!” 郑颢欣然接受:“善!” 随着夜色推移,城外没有任何动静,但郑颢和常将军仍旧没有离去,他们停在原地,在等待红衣军的动作。 忽然,趴在瓮听面上的士兵抬手,朝这边比个动作,与此同时,郑颢听见几步之外的地底下传来一阵动静。 他眼眸渐深。 当地底下的动静愈发靠近,不用瓮听也能听见时,郑颢同常将军两眼相望,微微点头。 常将军举手,朝一旁早已举着烧滚的油锅和金汁的士兵示意,立马,一个个手捧铁锅的士兵双手朝上,将锅中之物往地下早已挖好的坑洞倒去。 顿时,沉寂黑夜中,一道又一道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从地底下传出来,以及滚油不知是浇在地面上,还是肉体上发出的滋滋声,令人口齿发酸发软。
第186章 豪饮 地道满是惨叫声,即便是黑夜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众人借着烛火仍能看见颜色逐渐变深的泥土,以及空气中渐渐浓郁,混着泥土腥臭的血腥味。 地道的红衣军暴露了,紧跟着埋伏在城外,等待夜袭冀北府的红衣军也显露出身影,常将军见此,立马朝准备好的弓箭手下令道:“放箭!” 顿时,城墙之上,一排排藏好身影的弓箭手站起身来,他们神情坚毅,一手持弓一手拉弦,犹如细雨般的箭翎向下方掩藏着的红衣军射去,凉风深夜,打斗声、惨叫声、利器穿破肉体的噗嗤声,令人胆寒不已。 红衣军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城墙上,城墙下的士兵们皆露出兴高采烈的神情,第一次,他们第一次在红衣军夜袭时,不费吹灰之力打败对方,连连败仗的士兵们士气大振。 见红衣军败退,常将军没有放松警惕,他抬起眼眸,眺望其他几座城门的方向,眉心紧皱着,显然在担心其他将领守不住城门。 郑颢适时开解:“将军已经派人将瓮听送去各座城门,诸位将军也没有派人前来求救,必定和将军一样成功击退了红衣军。” 虽然常将军也这般安慰自己,但镇红军其他将领的习性,他再清楚不过,除了几位严于律己外,其他将领皆是贪图享乐,贪生怕死之辈,他心下着实难安。 忽而,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飞奔而过,冲天的叫喊声响彻云霄:“镇红军大败红衣军,红衣军退兵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纷纷躲避在家中不敢出来的百姓皆起身点燃起家中烛火,而后一个接着一个,不敢相信地踏出家门。 他们望着城门的方向,那儿是欢呼的士兵以及燃燃火光,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红衣军破城而入,尸山尸海的景象。 “混账!” 桌案上的书籍公务全部被扔在地面上,砸出满天灰尘,宇将军抬起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阴沉满面。 “好一个郑颢!本将军着实小看了这位监军,本以为是位软怂书生,不想闷声干大事,背着本将军和其他将领打好关系。” 一旁的幕僚见宇将军在气头上没有说话。 宇将军神情划过凶光:“前几日,军营上下都没有把他这位监军放进眼里,昨夜一过,大家收到他的好处,一个个派人回来报信时都提上他的功劳。” “本将军对抗红衣军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来,本将军倒好似什么用处都没有了。如今军营上下,只知他郑监军制出瓮听,击退红衣军,不知本将军才是镇红军的主将。” 见宇将军越说越不像话,幕僚上前道:“将军息怒!” 宇将军转头,见麾下幕僚丝毫没有气急,反而劝自己息怒,喝道:“眼看他人都要骑在本将军头上了,先生让本将军如何息怒?” 上前几步将地上的书籍公务捡起,幕僚抬腿来到宇将军身前,顶着对方阴沉沉的目光,他将手上的书册放在桌案上。 片刻,幕僚开口道:“将军莫气,在属下看来,郑监军此举是在帮将军,将军应该高兴才是。” 眼前幕僚不是落第秀才举人,而是家族为他请来的能人,一直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宇将军放下手上将要摔出去的公务,阴沉着嗓音问道:“先生此言何解?” 幕僚冷静分析:“无论如何,将军是镇红军主将这一点无人能改变,郑监军庶民出身毫无根基,就算作出瓮听击退红衣军,朝廷论功行赏起来,也是将这功劳归于将军。” “主将终究是主将。” 幕僚提醒:“将军不仅不能表现出对郑监军的不满,还要施计拉拢郑监军,显出宽容雅量。” 宇将军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被幕僚一劝,他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郑颢制出瓮听击退红衣军,他占据最大的好处。 宇将军对幕僚道:“先生说得对,任他郑明章在陛下面前再如何得势,在我等世家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庶民。” 想清楚后,宇将军面上恢复以往的宽宏气度:“镇红军大退红衣军,着实可庆可贺,传本将军命令,全军上下举办庆功宴,再派人去请郑监军回营参加庆功宴。” 宇将军亲兵来请郑颢回营时,常将军也在场,他吩咐身边副将道:“你留下清理战场,我和郑监军回军营,向主将汇报战况。” 副将:“是!” 回到军营时,营帐之中早就摆好了庆功宴,将领诸多,一人一席。 宇将军见他们进来,爽朗笑着道:“郑大人,常将军快快入座。” 郑颢抬眼一瞧,便看见营帐里剩下两个空的席位,一个靠近主将就在宇将军下边,另一在角落处。 宇将军下边的席位是给谁坐不言而喻,怕俩人混淆,宇将军还朝青年监军唤道:“郑大人快些过来入座吧。” 知晓宇将军容不下人的性子,加上郑颢刚出风头不久,常将军有些担忧地看了青年一眼。 郑颢面不改色,抬腿朝宇将军身旁的空席走去。 待他落座后,宇将军举杯,朝众人笑道:"此次镇红军大败红衣军,守住冀北府,护住全府百姓安危,皆是在座诸位的功劳,今满饮此杯以作庆贺!" 满座将领举起酒杯,回敬:“我等共饮!” 酒罢,宇将军放下酒杯,气势豪爽道:“待酒足饭饱后,明日我便上书为大家请功!” “将军宽厚!” 众人纷纷举杯再次敬酒。 一阵恭维,来回敬酒后,忽然,一位将领开口道:“此次守城之战能够取得胜利,且没有造成大量伤亡,多亏了郑监军送来的瓮听。” 连喝几碗酒水,将领情绪高涨,一想到昨夜他们不伤一兵一卒便打败了红衣军,他心中积攒许久的郁气便散去许多:“此次大功应该属于郑监军!” 此话一出,原本欢声笑语的营帐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皆不约而同地望向上座二人,说是上座,其实真正坐在主座的是宇将军,青年身居其下座,可是明明位居人下,面容俊美的青年监军气势丝毫不输将领之首,甚至,还隐隐有盖过对方的苗头。 “都看着本将军做什么?” 宇将军压制心中的怒气,脸部抽搐,忍了又忍才没有让自己失控。 但他不由得将目光落到刚才开口的将领身上,却见对方醉酒倒在桌面,想到对方的所言所语,宇将军生出恼怒,恨不得将对方的口舌拔了。 即使是郑颢制作出来瓮听帮助镇红军打败红衣军又怎么样,如果没有镇红军在,他的瓮听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处,且他身为镇红军主将,镇红军打败红衣军,无论如何功劳大头都是他的才对。 宇将军眼眸微垂,看向下方的青年,皮笑肉笑道:“所谓英雄出少年,陛下慧眼识珠将郑大人派来冀北府,果真是英明决定,瞧瞧不过半月,郑大人便大退红衣军,本将军的奏折上可要好好为郑大人请功。” 见此,下方幕僚闭了闭眼,身为主将可武功不高,却必须得有谋略与宽广心胸,前者,因为家学渊源,宇将军略有一些,然而在心胸上实在狭小。 看着于人前眼下被宇将军出言讥讽,仍旧气定神闲,端坐在原位的青年监军,对方面上没有一丝变化,幕僚微微叹道:若将军有此子三分沉得住气,也不至于在红衣军面前毫无胜算。 不知幕僚心中所想,宇将军举起手边酒杯,朝下方青年监军道:“今夜乃军中庆功宴,本将军见郑大人进入帐中后,没有怎么碰过酒水,是为何故?” “莫非是家中有河东狮吼,不敢在外多喝酒水?若是如此,郑大人无需害怕,本将军遣人回去报信,告诉弟妹,你在军营留宿。” 郑颢起身,接近九尺的身高十分具有压迫感,不禁令宇将军双眼一眯,他看向对方,见郑颢仍没有举杯的意思,心下越发的不悦:“怎么,郑大人觉得与本将军喝这杯酒是辱没了你?” 此言一出,一些神经粗大反应迟缓的武将也反应过来,琢磨出不对了。 他们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前者是他们的主将,后者是帮助他们守住城池,免去死亡的郑监军。 有人想要开口缓和气氛,去被身边的同僚拉住,对方轻声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你我便是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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