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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觉得善意不需要说出口,顺带的事,没必要让人知道。但是……” 但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总是屡见不鲜。 他没往下说,可杀人诛心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 “罗署长那边的方案虽然定了,但调整一下也不费多少时间。”他看向陈宗礼,故意问道,“对吧?” 陈宗礼笑得比他还滲人,听得人后背发凉:“为了说服罗署长扩大旧改范围,我们还费了不少唇舌。用回最初的规划方案,不但省了钱,还省了工程时间。连村长担心的死线问题都解决了,罗署长肯定不会有问题。” 谁能想到,陈一诺和陈宗礼的嘴,一个比一个毒,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让人仿佛被连续凌迟。 先被诛心,后被凌迟的村长,恶狠狠地看了眼刚刚那名村委。肠子都悔青了,都怪自己贪心,听信谗言。 本以为能大口吃肉的,结果踢到陈家两块铁板,现在眼看连汤都喝不上。万一,羽南港的开发最后完全撇开了羽南村,那他岂不成了村里的千古罪人。 眼看大势已去,他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哀求道:“等等!等等!” “陈总,小陈总,是我们贪心了。没明白陈家的恩情。今天的事,全是误会,咱们还是按照目前的规划推进吧……” 那村委变了脸色,连忙道:“村长!” 村长厉声:“你闭嘴!这事你别管了!” 陈宗礼瞥了眼陈一诺,一句话没说,陈一诺却迅速明白他的暗示:“下马威”结束,要开始施恩了。 陈一诺摆摆手,擦黑板似的,把刚刚的摩擦全都擦掉。 “村长,我们还是愿意在已有的基础上,给村民提供一些优惠的。譬如:如果村民考虑到新楼盘买房,我们会提供对应折扣。等羽南港建成后,大量企业入驻,招聘上优先录用村民。甚至可以给村里,考上大学的孩子提供奖学金,让羽南村的年轻村民也融入羽南港的开发中,你们也不用担心被边缘化。” 陈一诺一段话,恩威并施,不但没放弃羽南村的开发,还提供多项专属村民的惠民政策。村里的人哪敢有异议,只剩下感恩戴德。 …… 本来打算好的行程,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谈判扰乱,离开时已经晚上。 刚上车,陈宗瑜一脸大仇得报的模样:“太爽了!!刚刚村长听到用原来的规划,把羽南村划出旧改,简直面如死灰……一诺哥哥你太牛了!” 普尔斯也觉得痛快:“一诺在学校辩论队也很牛!让人灵魂出窍!” 陈一诺哭笑不得:“你真行,夸人还夸到灵魂了?” 仨人的后排,陈一诺本想靠边,结果左边上来一个普尔斯,右边上来一个陈宗礼。 他像一个三明治里的午餐肉被夹在中间。 陈宗瑜问他们:“待会儿去哪儿啊?” 陈宗礼:“回家!” 普尔斯:“酒吧!” 同时说话的两个人,隔着陈一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不会妥协的坚定。 坚定得,灼伤了坐在中间的陈一诺。陈宗礼不爱凑热闹,普尔斯初来乍到,无论如何都要尽尽地主之谊。 陈一诺看着陈宗礼,给出折衷方案:“这样吧,先送我们去酒吧,然后再送你和宗瑜回家?” 掏出化妆包开始补妆的陈宗瑜,说道:“我不回家,我也要去酒吧!” “……” 陈一诺彻底尴尬了,普尔斯却因为多了一个同伴非常得意。 说道:“那我们去酒吧天伦之乐,你回家孤独终老!” “……” 陈宗礼扯着嘴角,屈服道,“去酒吧!”
第62章 本来,陈宗礼以为的去酒吧,是字面意义上——喝酒的地方。 没想到,普尔斯选了一家“迪吧”。 陈宗礼五行缺“闹”。 所以,当他走进这间充斥着人、酒精和荷尔蒙的迪吧,第一反应是头疼。 哪怕他们开了一个VIP包间,无孔不入的“咚次哒次”还是会钻进耳朵里嗡鸣。仿佛外置一个心脏,在你耳边360度无死角剧烈跳动。 坐下不久,普尔斯就迫不及待拉着陈一诺往外走:“一诺,走吧,我们去舞池!” 刚好,陈宗瑜去酒吧门口接庄嘉轩,如果他们去舞池,包间里,就只剩下陈宗礼。 一边是久未见面的好友,一边是骑虎难下,待在酒吧的陈宗礼。 陈一诺左右为难,他跟普尔斯说:“要不,先等等吧。现在舞池里的人也不多。” 普尔斯看了眼陈宗礼,瞬间明白陈一诺为难什么。故意激他:“不是吧~还要报备??” “哎,一诺的哥哥,你一个人不害怕吧,让一诺陪我去舞池呗?” 陈宗礼脸上的神情,陈一诺从没见过,阴冷阴冷的。 他伸手从雪茄盒里选了根大卫朵夫,一手捏着雪茄,另一只手熟练地拿着喷枪烤雪茄脚,漫不经心:“我害怕,让陈一诺留下。” 普尔斯和陈一诺都没想到,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叼着雪茄的陈宗礼,嘴里会说出:我害怕。三个字。 说话和人设反差太大。 普尔斯低声问陈一诺:“你哥什么意思?!” 陈一诺也不知道,他以前跟老王也经常出去玩,陈宗礼不是这个反应。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坐到陈宗礼旁边,带着笑脸商量着:“哥,我先陪普尔斯下去逛逛,待会儿上来陪你,行吗?” 手里的雪茄被燃出猩红,陈宗礼眯着眼睛,细细吸了几十秒,浓稠的白烟在口鼻缭绕。隔着烟看陈一诺的脸,谄媚中带着讨好。 他要是像普通弟弟一样坚持:不管我就要去玩!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那多好。 偏偏陈一诺不是普通弟弟,商务谈判时软硬兼施,全是心眼,跟他谈判时身段很低,眼睛湿漉漉的,生怕他不高兴。 有这样的弟弟,再强硬的陈宗礼,也只能认栽,他摆摆手:“去吧。” 陈一诺有些犹豫:“真的?” 陈宗礼含着雪茄的嘴角扯了扯,有些生气:“那我反悔了……” 没给他反悔的机会,两个“好朋友”勾肩搭背离开了包间。 关门前,普尔斯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沙发上抽雪茄的陈宗礼,对方也刚好看过来,平静无波的上斜眼,忽地闪出两把刀子…… 普尔斯立刻回头,被着这记虚无的眼刀,刀出一身冷汗。 …… “哒哒!我们来了!” 陈一诺刚离开,吵闹的朋友庄嘉轩,牵着他吵闹的女朋友——他妹陈宗瑜,双双从舞池回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恋爱的甜腻。 假画事件后,陈宗瑜多年暗恋成真,如今瞒着母亲跟庄嘉轩蜜运中。 庄嘉轩更是事业爱情双丰收,那嘚瑟个没完的劣行,屡次激起陈宗礼给二婶打电话举报的冲动。 但庄嘉轩这人就是惹人嫌不自知,趁着陈宗瑜去拿酒的空档,手在空气里拨了拨,调侃:“熏蚊子呢?哪有人来酒吧抽雪茄的?去跳舞啊!” 陈宗礼睨他一眼,故意朝他喷了一口烟:“哪有人来酒吧秀恩爱的?去家长面前秀啊……” 毒舌的陈宗礼,一句话精准地让庄嘉轩明白何谓乐极生悲。 “嘿!哪壶不开提哪壶……” 捕捉到他的慌张,陈宗礼冷峻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一些,他给庄嘉轩递雪茄,对方婉拒。 “我谈恋爱呢,最近烟都戒了……” 陈宗礼递雪茄的手停在半空,领悟到他戒烟的原因。从心里打了个寒颤,利落地把雪茄丢回盒子里,厉声道:“你给滚!” 厚颜无耻的庄嘉轩偏偏不滚,还贴过来,语重心长:“我说啊,你又不是神,干嘛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偶尔也下下凡,放松放松吗!” “学学人家陈一诺,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玩的时候尽情玩!你看他跟普尔斯,舞池双子星~” 怕音乐声太吵,陈宗礼没听清,庄嘉轩故意凑到他耳边道:“宗瑜跟我说,他俩关系特别亲密,我还不以为然,我说你们兄弟俩关系也很亲密啊。” “陈宗瑜说他俩不一样!我本来还不信呢~结果,就在舞池里,我亲眼看着,普尔斯手挂在陈一诺脖子上!虽然,是两男人扭在一起,可我看着都觉得勾人~” “你真该亲眼看看,嘿,国外回来是不一样啊,真Open……” 陈宗礼放下雪茄,仰头喝了一杯威士忌。 VIP包间是半开放式的,另一半就能清楚看见舞池里的人潮涌动。 庄嘉轩说的那一幕,他当然看见了。 虽然,陈一诺很快把普尔斯的手解开,可那俩人面面相对的几秒,硬是让他喝掉三杯威士忌。 酒液混着冰水,冷却他的喉咙,他冷声道:“我们这里谁不是从国外回来?你不Open?” 庄嘉轩瞪他:“你别乱说啊?我是有些江湖习性,也确实在国外生活过。但由始至终守身如玉,清清白白的。” 他的清白声明刚发布,陈宗瑜手里拿着两瓶威士忌进来,先给庄嘉轩倒一杯,再给自己倒。 包房昏暗,一束射灯无差别地在酒吧不同角落闪现,那些闪现的瞬间总能照出亮点。 譬如此时,光束刚好在庄嘉轩和陈宗瑜脸上扫过。在这吵闹的,拥挤的酒吧里,两人的眼睛就这么对视着,仿佛世界只剩他俩,由始至终。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一个小团体中,有两个朋友谈恋爱,团体里必定有人感到受伤。 陈宗礼在这样一对命中注定的情侣面前,想到他们之间你追我赶快十年,最终修成正果。 爱情是他们的,乐景衬他的哀情,仿佛要凿穿他的心。 手指不自觉地翻出二婶的对话框,脑袋只有一个缓解伤感的办法——举报他两。 为了遏制一颗心,不会因为嫉妒而变态。 他强迫自己挪开始视线。 深幽的上斜眼看着舞池里男男女女。看他们被音乐操纵着,时而扭动身体,时而双手举起,时而情不自禁拥吻面前的舞伴……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陈一诺身上。 他穿着白衬衫,上面两颗纽扣解开,尾端从裤子里抽出,有些皱了。但在迷幻的光线下,白衬衫成了色彩的画布。他昂起头,露出天鹅般白皙细长的脖颈,侧脸的轮廓银光闪闪。 真像一个落魄的王子…… …… 忽然想起,前不久的一天晚上,他们跟普尔斯,打越洋视频会议到深夜。 当时,他们的烟都抽完了,趁着会议间隙,一起步行去便利店买烟。 两人并肩走在微微有风的初秋夜里,偶尔一辆网约车停在天峻楼下,把加班的社畜载走,金环大道上,又是安安静静,冷冷清清的。 他们朝便利店走着,陈宗礼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参与羽南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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