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钟情才稍稍缓过来。 他全然忘了公演的事,连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见原况野一点也不急,还以为离公演还早。 钟情想了半天,最后只是措辞简单地回了一封邮件,答应一定会帮忙劝说原况野。 至于信件里关切的问话,他只能选择性无视,毕竟这理由说出来实在太羞耻了。 其实这两天原况野并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贤惠老实,每天除了给他做饭喂饭就是在他床边弹琴写谱。 但不知怎的,明明原况野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钟情就是觉得他有哪里变了。 那天晚上似乎打开了他身体里的某个阀门,现在的这个原况野让钟情既熟悉又陌生。 他变得更温柔,但也更强势。 后颈被人锢住,唇上随后落下深深一吻。 “在想什么?” 钟情无语,发现这样的事情原况野真是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他心中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劝道:“晚上的三公演出,况野要去吗?” 原况野翻开一沓乐谱,其中一页像是无意识般掉在钟情大腿上。 他头也没抬,道:“这取决于你。”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钟情叹道,“我会去看你的。” “怎么证明?” “……什么证明?” 很快钟情就听到乐谱本放下的声音,一只手捡走他大腿上的稿纸,却没有径直离开,而是顺势在他腿间摩挲。 钟情脸色一白:“况野……” 然而嗫嚅半晌,他还是没有出言拒绝,似乎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攥成拳头的手终于松开,轻声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只是……能不能轻一些?晚上就要上台,你现在不能太累。或者……等到比赛结束,可以吗?” 耳畔传来温热的几声笑:“逗你的。” 他替钟情整理好衣领袖口,确定看不到一丁点痕迹后,才终于起身:“走吧,还赶得上最后一场彩排。” 钟情不是很想走,他现在腿还酸得不行。 “比赛的时候再来接我吧,彩排我就不去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人拦腰抱起来,原况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说过我们不会再分开,哪怕一秒钟。” * 停电后的两天,是这档节目收视率降到谷底的一段时间。 电路抢修完毕后,每个摄像头都恢复正常运转,除了钟情房间里的。它被人故意用一块布蒙上,房门紧闭,谁敲都不开,故而摄影师也进不去。 观众看不到想看的人,收视率自然会降低。 但就算收视率低了,节目的讨论量却空前地暴涨起来。 尤其是在断电第二天,走廊摄像头拍摄到原况野从钟情房间走出来的时候。 [已知:摄影棚一共断电十二小时,断电前宫大在钟钟房间门口徘徊,断电后从钟钟房间里走出来的人却是旷野。求问:断电十二小时中,钟钟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猜宫大肯定对钟钟做了什么。不然怎么就好巧不巧在那个时候断电?我截屏一帧一帧看过了,宫大撕碎的那张纸应该是机票。他是打算离开的,但他最后留下来了。至于留在哪儿,咱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咳咳。] [前面的在说什么屁话,第二天旷野大大直到中午才出来取外卖,节目这么久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旷野给钟钟吃外卖的?这说明他们昨晚累得直接一觉睡到中午,饿醒了来不及做饭才只好点外卖的。至于断电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导致这么累,这点我同意楼上的,我们仁者见仁哈。] [真是的,都白日做梦了,就不能编得再大胆一点吗?我猜两个都进去了,宫大先,旷野后。] [细说,进哪儿?] 插科打诨聊了两天,有显微镜探案的,有纯逻辑推理的,也有编故事开玩笑的,到最后几方真的认真起来,打着宫鹤京和原况野的旗号吵得不可开交。 但一切纷争都在钟情和原况野重新出现在镜头前时烟消云散。 镜头中的两人,双手紧握,就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尤其是台上的宫鹤京,在看到钟情脸上毫无芥蒂的微笑,和原况野投来视若无物般的冷漠视线时,他感受到一种灭顶的绝望。 两天以来的恐惧成了真。 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钟情和原况野在一起了。
第109章 原况野的新歌叫《Feather》。 十分简单的歌词,旋律也很轻快,伴奏只有吉他和鼓点。 在人人都恨不得拿出看家本领满汉全席的公演舞台上,原况野反倒返璞归真,像第一次在节目组镜头前表演那样,拿着吉他就上了台。 但那一次是阴雨绵绵蘑菇丛生的小园,而这一次是朗朗晴空之下像云彩一样飞翔的白羽。 蘑菇的心事复杂无人能知,羽毛的快乐却浅显易懂。 副歌开始的时候丝滑地插进来一段钢琴伴奏。与此同时,作为背景的大屏幕上两只扑闪的羽毛翅膀缓缓升上去,露出一架三角钢琴,和坐在钢琴前演奏的人。 是钟情。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声欢呼,弹幕上也飘过一长串“啊啊啊”。 这场表演的打光特意选了一种最柔和的方式,所以钟情没有戴墨镜,脸上化了一点点舞台妆,穿着白色粉条纹的燕尾服,戴了一只红色耳返,显得气色很好,神采飞扬,眼里亮晶晶的光彩和幕后那些羽毛化作的光点融为一体,很像是从蓝天白云当中生出的一只小精灵。 这具身体是从小学钢琴,一直到最后高度近视才不得不放弃。近视的人弹琴会习惯性凑近琴键看得分明一些,即使后来双眼全盲这个习惯也改不过来。 换在旁人身上这样瑟缩的、不太自然的体态或许会很不好看,但是台上的人做出来就十足让人怜爱,按动琴键的手指像是在拨弄观众的心弦,让他们心甘情愿被牵引着,在羽毛和云彩之中游曳。 整首歌都是英文作词,用的都是最简单的单词,写得很欢快,甚至还可以说有几分小白,翻译也都是直译,没有卖弄任何技巧。 但是最后四句,歌词只是简单地重复着同一句“Ifeellightasafeather”,翻译却冲破之前的句式和韵脚,近乎撒娇般自我发泄着: 说出来吧,悲伤快乐都一起承担; 抛下重负,像羽毛一样快乐飞翔啦; 陪陪我吧,共同分享彼此的人生; 手牵着手,像羽毛一样自由飞翔啦! 弹幕一下就猜出来词作不是本人。 [这绝对不是旷野写的词,旷野绝对写不出来这么阳间的词!啊啊啊看这个口吻,该不会是钟钟写的吧!] [绝对是!其他都还好,歌词的结尾简直太明显了吧!看那四句翻译的小心思,这绝对就是只有钟钟小可爱才会做的事情呀!] [太快乐了太治愈了!谁懂我现在心里真的像羽毛一样轻盈。虽然今年才过了一半,但我发誓这绝对就是我的年度歌曲!快说谢谢钟钟!] 歌声和琴声在鼓点的猝然收束之下戛然而止,结尾有一两秒杂音,像笑声、像闲聊声。 这杂音在歌曲开头的时候也有,那时观众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听过整首歌后才知道那的确是欢笑与谈话的声音,或者说是陪伴的声音—— 和歌曲想要表达的“陪陪我”如出一辙。 一曲终了,观众席下很反常地没有欢呼呐喊,因为原况野第一时间就放下吉他,朝一无所觉的钟情走去。 一反常态的欢乐旋律、内涵暧昧的歌词翻译、还有原况野此刻闲适却坚定地脚步,都在像台下观众和台上镜头宣告一个事实—— 这不是一支简单的治愈神曲,而是一首定情之作。 没有听到反馈,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钟情有些不安,但还是很乖地坐在琴凳上,双眼毫无焦点但却很执拗地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没有感受到原况野已经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在所有观众的屏息凝神下,原况野在钟情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况野适时将钟情按进怀里,双手替他捂住耳朵,然后抬头看向台下。 他眼中有明显的笑意,带着些许自得和炫耀,整个人看上去光芒万丈,和初舞台上那朵阴郁幽暗角落生长的蘑菇判若两人。 这首歌的词的确是钟情写的,只是出于好玩,或者说是这两天躺在床上闲得无聊,才故意针对罪魁祸首想出来的刁难。 想不到原况野不仅真的给他的玩笑之作谱了曲,竟然还演绎得这样好—— 唱歌时语气里有满满的轻松笑意,带着仿佛已经得到一切、再也不会不知足的释然,清清楚楚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上台的这五分钟,估计比原况野之前二十年人生加起来笑得还要多。 原况野笑得有多么开心,嘉宾席上的宫鹤京眼中就有多么阴沉。 可惜所有人都在为这般明显的官宣锣鼓齐天地庆祝,就连节目组都在一边哀叹最大的噱头提前完结,好好的三公演出搞得像决赛一样声势浩大;一边抹着感动的眼泪,让嘉宾们赶紧送上祝福。 天后滕林说了好长一段话,她也算是圈内人精,这一次却时常哽咽差点说不下去。 原况野是她最看好的后辈,钟情是她最喜欢的吉祥物,节目组正式剪辑版嗑生嗑死的弹幕组有她出的一份力,看到CP成真很难不感动。 一直在台上左右逢源四处拍两位前辈马屁的男嘉宾也动了一些真情,沐浴过云朵和羽毛的心灵像是变回了初生时那般纯洁,竟没对这段镁光灯与无数镜头下展现出的誓言生出丝毫怀疑,说祝福语时句句真心。 只有宫鹤京一直沉默着。 话筒在台上转了一圈,最后避无可避地再次转到宫鹤京面前。 耳机里总导演的声音已经快抓狂了,在众人的期待之下,宫鹤京终于接过话筒。 他很僵硬、很难看地笑了一下,说出的话也喑哑粗粝,像生锈了一般。 “牵牛花朝生暮死,钟情。” 话出口后全场寂静,而宫鹤京在这一片不可思议的沉默中继续道: “我诅咒你们的爱情也如此。” * 桌上是一瓶新开的红酒。 倒出来满满一杯,但还一口都没动。 宫鹤京看着那杯酒,突然握住酒杯猛地朝前一掷,玻璃碎片四溅,酒水横溢,像血在流淌。 宫鹤京心中充满暴虐的情绪,刚刚那一刻,他居然想的是他不能喝酒,他不能做一切坏嗓子的事—— 因为嗓子坏了,就不像原况野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9 首页 上一页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