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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官细细听着,前半段和他上次在关内看到的情形相差不多,个中缘由唯有自知,后半段被连家管事带走的就不得而知了。 “可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都认为我是好离家出走的少爷,把我困在家中,后来真正的少爷落魄回来了,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之前计承有透露,连古并不是连海的亲生儿子,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推翻了这一说法。 “连海做了基因鉴定,才确定了我是他的儿子,和连家少爷是孪生兄弟,但那时候连海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需要他的两个儿子为他打天下,体面和肮脏的事都要有人接替,于是我和连家少爷就被安排进行抓阄,黑白两道抓,很不幸我抓到了黑道,所以所有肮脏的事都由我来替他干。” 连古真情款款说得煞有介事,但这些话几分真假,红官只当听听,毕竟关于黑白棋子的假说,都存在于臆想中,而这个意象还是“冒牌货”引导的。 “有些人说我是天降的灾星,因为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注定有灾,”说到这儿,连古自嘲地笑了笑,“也有人说我是阴沟里的老鼠,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阴险又龌龊,因此人人憎恶,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躲着,并日益壮大自己的势力。反观连家少爷,他接了个光鲜亮丽的活儿,挺直腰板活在太阳底下,生活极尽奢华,人人艳羡不已。但我们两个很少见面,只会偷偷关注着彼此的进度。” 见红官没有接话,连古吞咽下口水,继续说:“我是靠武力扩展的势力,网罗了一大帮社会闲散人员,也笼络了一批忠心耿耿的人才为我所用,所以发展迅猛,很快就在道上混出了名头,父亲按实力来分兄弟,让我做了连家的大少爷。” 连古抚着红官的脸颊,盯着他那双不露情绪的眼,嘴角又扯出了些冷硬的笑容:“五年前,父亲得了重病,无药可医,我想也是他这辈子坏事做尽罪有应得的。” 在看待连老爷子的态度上倒是前后一致。 “无药可医怎么没想过来闯关?”红官突兀地接了一句。 听计承说,连老爷子素以心狠手辣着称,这么个老狐狸病入膏肓了,理应第一个想到要来闯关挽救一下自己才是,怎么到头来会毫无挣扎地败给了可笑的命运呢? 连古呵呵笑了声,似有几分嘲笑的意味:“他倒是想,不过我想了想,被病痛折磨致死,才是他最好的收场。” 这是连古的语气,冷血无情中还带着上位者的鄙夷不屑。 “被你阻止了?所以他对你起了杀意?”红官胡乱地猜着。 连古诧异了下,解释说:“那倒不是,他对我起的杀意是蓄谋已久,本命关只是个导火线。” “可你是他亲生儿子…”红官的话卡在一半,不经意间他又说了胡话。 都不知道是用来反驳连古还是用来洗脑自己。 鬼知道“虎毒不食子”的说法,这么多年来是怎么以偏概全的。 “天底下糟心的死老头又不止解家那几个,你我是同命相连啊。”连古感慨的语气十分闲散,像是说着哪家八卦,随意地提了一句,目光却从红官双眼下滑至微抿的薄唇上,又游离到他微敞的衣领间。 注意到那热辣滚烫的目光,红官浑身似被针刺了般灼痛难耐,抓住对方的手腕,再次点到痛处:“那你跟你弟弟关系怎么样?他为什么那么恨你?”
第121章 辨别2 果然,连古收敛了动作神情,目光刹那变得锐利,在红官茫然的片刻,迅速过渡到了下个表情,愤恨不甘中带着丝愧疚。 在红官看来,情绪很复杂。 “谁愿意一辈子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不想永远都戴着面具,我想要出人头地!我想和他一样站在阳光下,站在大众面前,做我想做的事!” 连古说这段话一改常态,连语调都变得冷森森。 “可父亲不会让我打乱他精心布下的棋局,没有人可以破坏,所以即使是一只脚踏入棺材了,他还是会把我的权力全收了回去,我不甘心出生入死十几年的成果就这么拱手让人,我当然要揭竿而起!” 这样的连古确实很陌生。 当然,如果同是凤凰窝生的雏,谁都不愿意做乌鸦。 “连老爷子是想让你弟弟来接替你的权力棒?”红官听出了言外之意。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有错吗?你说这有错吗?”连古蓦然掐住了红官的双臂,情绪稍显激动,五官骤然变得狰狞扭曲了起来,桀骜凶狠,威压逼人。 多么熟悉的语调和神情…果然很不甘心。 不过,和计承之前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红官保留看法,但更倾向于后者。 被掐得生疼,红官皱眉挣了下,压下问候祖宗的冲动,抬手猛地格开了连古的手腕:“没错没错,但你抓疼我了。” 连古愣了下,急促的呼吸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歉。 “睡觉吧。”红官扔下一句疲惫的话,背过身睡觉了。 说是睡觉,其实是放松了全身,下意识却提高了警惕。 身后的人似乎也没睡意,灼灼的目光正细细打量着他,也许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发出一两声很浅很浅的低笑。 听得红官心里发毛,耳朵似绷着一根细弦,随时都有可能听到惊心动魄崩裂刺耳的声音,以致于他全程毫无睡意。 天一亮,身后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貌似掀被起身,即使刻意放缓了的动作很轻,但身后空荡的感觉还是很明显。 连古这个时候要去干什么?看来也没闲着。 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红官立在香堂前望着院子里的火棘花树,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直到灯笼熄了,天光大亮了才回了房。 一进房就拨通了个号码。 冯陈凌晨被电话铃声吵醒,闷头的被子不耐烦一扯,粗口已经爆到了嘴边,瞥眼来电显示的备注名是“嫂子”,立马弹坐起来,将所有火气憋了回去,扯着嗓子高呼了声:“嫂子!” 脱口而出的称呼,亲切又热情,激起了红官一身鸡皮疙瘩。 逢年过节要是有这股醒目的热劲,准能收到“嫂子”犒劳的大红包,但现在不是时候,所以那头停顿了好几秒。 也许是一时忘了要问什么了。 冯陈意识到说漏嘴了,只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特别改了称呼再问候了下:“那个红先生,这么早啊。” 听筒里传来了细微呼气的声音。 “冯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红官提醒了句,“昨晚你的话没有说完。” “呃…”冯陈心里咯噔一声,仅存的睡意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心里挣扎衡量了许久,也不知该说不该说,刚理出点头绪来,就听嫂子郑重其事地催促:“你要是发现了任何的不妥,哪怕是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你也要跟我说,这事关重大!” 冯陈不妙的感觉再次升腾起来,隐隐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于是咬牙把心一横,干脆就说了出来—— “老大重伤后,我们将子弹取出来进行弹道分析,发现子弹上的膛线痕迹…嗯怎么说呢?” “怎么说?”红官喉咙一紧,似乎险些被口水呛到。 “您先听我解释,通常枪械子弹旋转射出时可以更精准击中目标,为了使子弹旋转射出,我们在枪管里添加了膛线,在子弹射出时,枪管内的凹槽会在每颗子弹上留下痕迹,这些膛线痕迹就像指纹一样独特。” 他呼了口气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可以通过膛线痕迹分析出子弹到底是出自哪把枪。” 那边沉寂了片刻,让冯陈以为信号不好,呼唤了好一阵,才把红官给喊出声来。 “你…以后别这么叫我。”红官深吸口气,捂着脸硬着头皮纠正,“我是个男的。” 冯陈哑然失笑,连忙应好。 “所以,到底是出自哪把枪?”红官恢复深沉的语气追问。 冯陈捏了捏眉心:“是老大自己的枪。” 连古在教红官射击时,曾让红官握过他的手枪,说他的手枪和送给他的那支是颜色不同的双胞胎,只有内核才能分辨出来——用来稳定弹道的来复线,也就是膛线。 冯陈皱了皱鼻子,从床上翻身下来喝了口水:“换句话来说,老大中了自己射出的子弹,这事就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 “他本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红官想知道连古对这事的解释。 冯陈刚发现那会,也震惊了好长时间,想他老大应该不至于会朝自己开枪,琢磨过后实在忍不住就询问了当事人。 “老大他说是在跟黑蜂的对峙中,突然发病,被对方抢了手枪,才中了对方一枪。但您知道,老大发病的情况,就算中了一枪,也基本跟猛兽没什么区别,所以还是能将黑蜂干翻。” 红官反复斟酌着这番话,越想越不对劲。 合情合理到无懈可击。 “应该不止这个问题,还有什么?” 红官的敏锐之处在于,他能在看似完美中发现破绽,细微之处觉察出异样,显然冯陈所指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嫂子,您真厉害。”冯陈不得不夸上一句,“您可能不知道,老大随身携带的电话手表里装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只要老大参与任务,我们都会开启设备来监测生命体征数据,而且这些数据能保留,那段时间的数据也的确显示是发病了。” 一颗心悬着没找落,红官的指尖发凉,即使是在暖气房的被窝里。 红官心头的不安难以平息下来,气息也有些混乱,思维却格外清晰:“现在还能监测得到吗?我要现在的数据。” 冯陈看了眼时间,快到点训练了,舒展了下筋骨,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问题…监测不到了,我这边已经监测不到任何数据了,数据只停留在那一天。” 红官蜷曲起来的身体蓦然一颤,胸腔发闷,连声音也跟着发闷,讷讷地问:“监测不到…那是什么意思?” “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检测得到,但现在监测不到,明明老大他人还好好的…”冯陈几天没有打理清洁面部,原本光洁的下巴都冒出了些胡渣子,站在镜子前显得沧桑了不少,“或许是设备坏了,回头我问老大要来手表修理一下…” 冯陈的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似乎带着几分不确定与忐忑,但仍旧要往好处想,至少在嫂子面前。 不过强装镇定而已,从弹道分析开始,他就发现了异常,没有人能从老大手里夺过枪,除非当时就已经昏迷了,而且还有个关键的细节,他没有透露给红官—— 连古昏迷期间失血过多,血库里面的血型根本匹配不上! 这件事除了韩杨和他,别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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