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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官倚靠笼子坐着,没有继续点火,笼里笼外各自沉默僵持。 大概抽了半支烟,黑蜂才肯挪动脚步,少有的耐心。 红官瞥了眼含着烟走过来的黑蜂,那无意显露的动作和神情根本不像他本人。 “听话的狗,我没这个本事,选死路吧。”红官咧嘴一笑,冲他招了招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黑蜂脚步一顿,面容一僵,下一秒笼门差点被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笼门系着本命线,当他一脚踹进去时,本命线就自动勒紧了红官的脖子,直至咽气。 就刚刚那个力度,红官已然被勒着脖子往门口拖去,那一瞬空气的突然隔绝,窒息猛烈涌上心头,快要死了。 但愿赌对了。这是唯一的念头。 黑蜂大骇,当即开枪崩断绳子。 红官噎着气痛苦蜷缩在地上,脸色暗红,开始发紫。 “…你情愿死?!”黑蜂咬牙切齿,抽不开红官脖子上那圈本命线,直接伸进去一根指头,挡住打火机的烘烤。 本命线烧断,黑蜂的手指也烧伤了,不知是痛是气地皱着眉头:“用本命线自杀,你怎么敢?!” 他很气,但使劲憋着。 窒息感一解除,一瞬头昏眼暗,红官狠狠抽了口空气,抽出的一只手虚虚抵住黑蜂的胸膛。 在黑蜂看来,是连死都要抗拒的动作。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红官轻轻掀起眼帘,嘴角扯出了个了然的弧度,用仅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对吧?连古。”
第150章 掩饰 黑蜂猝然一怔,眼里跳动着晦暗难明的情绪,复杂到让人想钻进去一探究竟。 红官语气笃定到不容置疑,内敛的情绪呼之欲出。 他相信自己从一开始的感觉,直到对方身上鲜为人知的秘密被他验证后,这个“黑蜂就是连古”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红官躁动许久的咳嗽将黑蜂惊回了神,怀里震颤了片刻,也终于回归了沉静。 可对方那股子震惊稍纵即逝,也许只是自觉回避开话题了。 “不要命了,就把这条命给我!”黑蜂脸上乌沉沉,眉梢锋锐如刀,压低的声音从齿缝间透出,掐着红官双臂的手蓦地收紧,恨不得就这样将他给捏碎算了。 红官双臂吃劲,紫色退淡掉却仍旧泛红的脸上浮现一抹痛色:“黑蜂不会手下留情。” 红官虽与黑蜂多次交锋,黑蜂都不曾对他有过极端伤害,至于原因,他不想深究,但他知道黑蜂做事一定会做到极致。 今天的这一出,换在黑蜂身上,绝对不止这种程度。 “你…模仿的痕迹太重了。”红官毫不留情地戳穿,却深知再拙劣的演技之所以能瞒过他,不是因为对他俩不了解,而是太了解了,连古要是疯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毕竟他对连古的神经质深有体会。 黑蜂垂眸与红官对视,眼里竟然毫无波澜。 “这个时候还把我认错了?”黑蜂的言语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又似乎竭力压抑着什么,“出现幻觉了?还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红官发紫的嘴唇微张着,定视着他好久,直到眼睛发酸了才极快地眨了下眼,重新凝视他,仿佛带着“别来无恙”的问候。 想过很多次重逢的景象,没有拥抱也应该存有笑容,但这般身不由己地隐藏压抑内心的情感,失却真诚与热情,甚至不惜去做忤逆本心的事,让他始料未及。 这个笼子应该就是黑蜂的杰作,用来困住他俩,一个禁锢着身体,一个禁锢着心灵,唯有灵魂在某瞬相会了,随即又匆匆擦肩。 红官潮湿的眸子泛着银光,压下汹涌澎湃的思绪,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如果你需要我配合,我一定配合到底,只要能和你并肩作战。” 一个句句暗示证明自己的心迹,一个跟堵墙似的雷打不动,两人始终各说各话。 全景看笼子里的景象,就像两人亲密依偎着,实际上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彼此都没有再近一步。 黑蜂冷着张冰山似的脸,眉间轻蹙着,又像是在斟酌着他的话,片刻后他笑了,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凉薄: “我是我,他是他,如果硬要这样麻痹自己,还不如当条狗有意思。” 如果对方是黑蜂,这样的话对他毫无作用,但对方是连古,他听着就有几分难言的酸楚。 红官在说出那句话时,几乎是调动了所有感官去留意周边的环境,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话除了近在咫尺的黑蜂,就不会被其他什么东西捕捉去,可对方为什么还是咬死不肯承认,是有什么更大的顾忌? “你连个暗示…都不给?”红官眉目间的失落微露,好不容易升起的期待眼下又要落空。 明明对方可以给个细微的动作,哪怕仅是个坚定的眼神,都不至于让他浮想联翩。 连古为什么会深入龙潭虎穴,到底在计划什么,红官全然不知,好像在连古心里,他一直是个门外汉偷窥狂,不断探头却始终进不去。 黑蜂逐渐失去耐心,将红官推开,不悦地骂出声:“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红官匍伏在地,就像个气若游丝的垂垂暮者,心凉了半截,苦涩一笑:“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认出这人就是连古那瞬,他既惊又喜,连着多日的提心吊胆也终于松懈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下,连古的“性情大变”既能解释得通,又能令他释怀。 而连古也一定是向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只是为什么频频要将他往失望上逼? 避开红官凝视他的目光,黑蜂烦躁地一脚踹向铁笼,乓的一声,整个空间余音回荡。 看样子气得不轻,在发疯的边缘。 “你就这样沉不住气?”红官皱着眉看他。 往黑蜂胸膛上扎一刀,他都能掩饰得很好,控制着不露出破绽,连古这样沉不住气的举动,有多少是刻意,又有多少是真情实感? 黑蜂胸膛剧烈起伏着,转回头就掏出了枪,枪口对准红官的脑袋。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的语气和神情一样森冷,似将红官推入了深潭,任冰冷刺骨的潭水在胸口漫延,不光冷还窒息。 不准备射击时,枪口不要对准一切不想摧毁的人或目标上—— 这曾是对方教的,如今却实践在他身上,红官心头的苦涩一言难尽。 “非要这样你才满意?”红官用劲撑坐起来,神色黯然地调整了下思绪,“那你倒是说说合作的事,我洗耳恭听。” 黑蜂听这话,眉头一挑,语气陡转:“看吧,你终究还是会答应的,早这样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他满意地将枪收起来。 黑蜂这话或许就是一种暗示。 红官紧盯着他,想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但他伪装得很好,甚至拒绝眼神交流。 黑蜂瞟了他一眼,用轻松的语气说:“相信守关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红官略一沉思:“所以闯关的人不是善类?” 只要了解这任关煞将的人都知道,他不看僧佛面,不接鬼神帖,不重利不重名,为人守关全看眼缘与心情,所以不是拥有几个钱就能在他面前摆谱。 事关性命,如果钱那么好摆平,那些纵横黑白两道的土豪劣绅,大奸大恶的宵小之辈,以及那些社会残渣余孽都会来闯关。 黑蜂噗嗤笑出声,关煞将还是挺敏感的。 “不管是不是善类,你只要好好守关就行了。” 连古既然把路都给他选好了,顺着走或许会减少许多麻烦。 “呵。”红官鄙夷一笑,“你倒是来者不拒。” “没人会傻到跟钱过不去,少不了你的好处。”黑蜂夹起了一根烟,悠悠地抽了起来。 红官注视着他那节烧黑的手指,眸光暗了下来,语调黯然:“不如先说说有什么好处。” “荣华富贵入不了你的眼,长命百岁你也不稀罕,不如就给你个机会,”黑蜂吹了口薄烟,看着红官隐忍不发的模样,微眯了眯眼,“下次抓到连古,我会考虑放了他,不过也只有一次,说了是一个机会。” 红官嘴角抽动了下,喉咙有了痒意:“那我可真要谢谢你啊。” “说早了,让人顺利过关,你才有这样的机会。” “那你也别说远了,未来还不知道谁抓谁。” “哼。”黑蜂的轻哼中带着笑意,似笑他的自不量力,“你还真信他有这个本事?” “说对了,没本事的我还真看不上。” 红官的话带有几分含沙射影的意思,黑蜂听着感觉受到了挑衅,把嘴角一撇,转头拿起外套,似乎要离开。 “别的我不要,你把红喜放了!”红官开出了条件。 黑蜂脚步一顿,转回头狡黠一笑:“放人?想多了。”
第151章 出洞 “你抓红喜干什么?他对你没有威胁…” “当然!不过,有他在,你就不会想着逃走了。” 黑蜂直言不讳,说完这句潇洒转身。 红官在一次深沉呼吸后,急促叫停对方:“那你应该知道鼹鼠,我要他的消息!” 黑蜂猛然转回身,无法选择充耳不闻,在没什么准备下,被红官锐利的目光逼得眯了眯眼。 “你居然也知道鼹鼠的事?” 他的语气有了丝波澜。 就像被硬生生揭了层人皮面具,那一瞬的恍惚与震惊逃不过红官双眸。 想他此时讶异的表情下应该暗藏着更加汹涌波动的情绪,红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惑,而是趁热打铁地说: “我只是想看看百亿的人头到底长什么样。” 这话至少表明他知道鼹鼠被悬赏人头的事。 黑蜂瞳孔微缩,喉结上下一滑,咬着烟的嘴角抽动了下,但面上的情绪过渡很快,随即轻笑了声,啧啧一叹:“看吧,这就是金钱的魅力,能将所有傲骨都折断。” “一百个亿确实很让人心动,”红官悠悠说着,看对方神情微滞,突然话锋一转,“但更让人心动的是被悬赏的人。” 说出这话,红官自觉心动过速,亟待着对方的反馈。 黑蜂看向他的表情如同定格了般,直到红官唇角扬起,他才急促地转移了视线。 “看来你知道鼹鼠是谁。”他陈述的语气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我想道上没几个不知道的吧,只是真实身份仍然是个迷。你跟他打过不少交道,别说你不知道他的消息…” 红官盯着他说完,就咳了起来,但又没什么劲咳嗽,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黑蜂捏着烟深吸了两口后就弹向了远处,吐了一圈烟:“怎么姓连的没告诉你吗?” 气道的敏感性增高导致的反复咳嗽就像在掏心挖肺,胸腔内空空响,红官喉咙又干又痒,憋得满面通红,没应上黑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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