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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喜才给祖师爷送来一盆桔子,就看到红官将毛领斗篷挂手臂上,仓促往外走去。 “先、先生,等一下…” “红喜快跟上开车!”红福追出,交代一脸懵的红喜。 “哦好!”红喜一颗桔子塞进嘴,匆匆忙忙给祖师爷一鞠躬,随后奔了出去。 得知是去连怀居,红喜盲猜是连先生出了什么事。 “先生,那个…连先生没事吧?” 红喜看自家先生绷紧双颊的神情,很严肃又很沉闷,但出于好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声。 “嗯。”红官不知所谓地吭了声,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车窗掠过的苍翠,在心头泛起久违的生息,但如浮光掠影。
第219章 肺腑 红喜追着红官直奔进连怀居,直觉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先生不会这么匆促。 甫一进门就听到了摔烂东西的声音,这是碰上入室抢劫了? 没道理啊,连怀居背后那么多身手了得的特卫,犯不着还要先生亲自过来。 玄关后就见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冯陈,计承正给他包扎手掌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大片鲜红,惹得红喜一阵目瞪口呆。 冯陈一见到红官,噌地站起来,龇着的牙也收了回去,目光瞬时有了神采:“嫂子来啦!” 这个称呼一出,倒是把计承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看向红官的神色都有些变了味。 红官头也不回,将脱下的斗篷塞给了紧跟后头的红喜。 二楼传来响动,他都顾不上应声,就火急火燎上楼去,闪身进了房门。 红喜稀里糊涂地跟着跑上了二楼,正好被出门的褚卫拦下。 “褚哥,这…” 他才被褚卫脸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肿吸引了注意力,又被房内的咣当巨响惊得一脸懵, 自家先生才跑进去就闹出这么大动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滚啊!” 是连先生的嘶吼声?!! 红喜没等摸清状况,就要往里冲,褚卫一把拎住他后衣领,把他提到一边去。 “褚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尤其是那虚掩的门缝里,泄出了大片狼藉景象,很难不让人遐想。 正当他疑惑探头往里瞧时,韩杨蔫头耷脑地快步走出来,顺手就将门缝拢实,掐断了里边混乱不堪的画面。 “韩医生,我家先生他…” 红喜才要问,韩杨就将两人往楼下轰:“走走走,楼下等去。” 看韩杨下楼来,计承皱眉询问:“就放红官在里边没事?” 刚刚他没拦住红官,也知道拦了没用,索性就等等看。 韩杨摆摆手:“放心,他下不了手。” 都交待了有什么事要心平气和解决,本来情绪焦躁易怒易狂,稍微有点刺激,精神就崩溃了,这才诱发了戒断反应。 别人进去控制,连古可以往死里揍,但红官就是一味药,只会缓解他的痛苦。 一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 众人在韩杨脸上看到了“靠谱”两字,纷纷松了口气,只有红喜从头蒙到尾。 “所以,连先生到底是怎么了?” 在褚卫闷沉沉的脸上得不到答案,红喜转头看向计承,他担心的还是自家先生的安危。 虽然不清楚连先生的情况,但凭刚刚那声吼,似乎任何一个人进去都可能会被他撕碎。 计承垂头整理药箱,下巴往旁边一指,冯陈接茬,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相思病犯了,想你家先生来着。” 其余三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之后就是心照不宣地点头。 红喜一脸恍然大悟的样,眉头舒展开片刻又聚拢起来:“真有相思病?” 他问的是韩杨,毕竟这里他最大,资历也最深,从医多年,估计什么奇形怪状的疑难杂症都见过了。 韩杨一只手摸着良心,点头解释:“真有,但不叫这个名,现在大多数把它归为精神类疾病。” “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红喜瞅了负伤的冯陈褚卫一眼。 相思就相思嘛,昨个儿才见过,犯不着刚分开就打人了啊。 再说,这也不太像连先生会做的事。 韩杨坐下来喝了口茶,仰头轻叹: “相思病起于心,心疲导致心气不继,就会感到心烦意乱,这时候需要肝气来补充,肝气受损后就容易烦怒,就需要肾气来补,肾气流失产生恐惧,那么肺气来补,肺气匮乏了,就会悲忧,就得由脾胃之气来补,从而产生思念,而脾胃之气衰竭,反过来又要心气来补。 心气本来就虚,再这样循环补充,就会引发心痛、肝火、肾虚、肺闷、胃绞痛这一系列问题。” 计承又上了一堂私课,坐在沙发上拄着额听得津津有味,倒是红喜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内脏之气一紊乱,就会影响心脑,轻者抑郁、妄想、癫狂,重者可以致命,比如自伤、自杀等等。” 韩杨正经八百言之凿凿,听得红喜如同开了新窍,扑闪着两颗大眼睛:“原来真有这么严重…” 冯陈眼睛弯了弯:“那是!这病认人,我们进去了不好使,得你家先生进去才行。” 红喜若有所悟:“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家先生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其余人默契不语,脸上表情各异,却都把目光投到冯陈身上。 冯陈会意一笑,耸耸肩:“那得看他们交流多久了。” 这话音刚落,楼上又传来桌椅摔倒的响动。 红喜霍然转头,又被褚卫按住。 计承也是噌地站起,视线朝楼上一凝,心里默默为红官祈祷了起来。 红官这个细皮嫩肉的,碰上连古那个精致的蛮汉,大有皮开肉绽的可能。 冯陈及时安抚:“听到楼上任何动静都不要惊讶,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别人都掺和不了。” 楼下众人自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一扇门前后,是两番景象。 比之楼下诸位的淡定喝茶,楼上的要“热闹”得多。
第220章 肺腑2 连古的房间原本简洁,多余的家具一件都没有,但现在散落一地的书籍、文件、衣被,东倒西歪的桌椅,碎成渣的玻璃杯,满地的烟蒂,被粗糙拧断的麻绳,斜挂着一个扣的窗帘,斑驳裂纹的玻璃窗上喷溅的血渍…混乱到如同灾难现场。 大概能猜想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殊死挣扎。 红官快速眨了下眼,喉咙被一股浓重的烟味刺激到发痒。 对方答应的不抽烟,一般不会食言,可在戒断反应下,欲望被彻底放纵,他只扫了眼丢了一地的半截烟头,顷刻共情对方克制的痛苦,焦躁、忧虑、烦闷…极其难耐。 脚步还没伸入狼藉,就听到粗暴的一声咆哮从床底下传出。 滚吗?谁爱滚谁滚,总之他不会。 红官快步到床边。 被一张棉被包裹成粽子的人正蜷缩地上瑟瑟发抖,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双目低垂,微张的双唇轻颤,神情木然,额前刘海滴着不知是汗是水的液体,额头明显有一块带血的肿块,像是大力撞击产生。 红官一个深呼吸,眨眼间隙,将溢出眼的酸楚憋了回去,衣摆掀到一侧,在连古面前蹲下。 “连古…”他轻呼。 对方没反应,近乎呆滞。 红官沉下心,声音放大:“…看看我!” 伸出去的双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对方瞳孔散大,乍然跳起,像只暴走的黑豹,脱开厚重的被子,就要往窗口奔去,被猛然反应过来的红官及时拽住手。 触及手的黏腻,让他怔了下。 但他低估了这只黑豹的爆发力,拉住的力道不够大,还被他拖拽失了平衡,险些栽倒。 膝盖为轴转了一圈,红官抽出一脚蹬地,骤然扑上前去,还是差了点,连古已经赤脚踩中了玻璃渣子。 可他像失了痛觉的疯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更不会在意扎心的疼痛,但被双手紧箍着腰身就很不爽。 “放开!放开我!!听到没有?!再不放开,就杀了你!!” 连古使出浑身解数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麻木而狰狞,声声低吼恐吓却不能让身后的人松开手。 “那你本事挺大。”红官不为所动,腰腿一用力,抱着连古就往后掀,直接摔到床上去。 下一秒,踢腾乱蹬的双脚也被紧紧锁住。 “放开啊!!!“连古仰头怒吼,语调中带着哀求,每一声都让红官的手紧一分。 就像搂着个孤独的灵魂,竭尽全力又小心翼翼。 连古的手脚被禁锢,浑身动弹受阻,就紧咬牙关更加用力撑开双肘,遍布手臂上的抓痕因用力而裂开,挣出了道道血痕。 圈住对方腰腹的手感受到了粘稠的湿意,紧接着,扑鼻的血腥味混杂浓重的烟味将红官呛得咳出了声。 已经许久不发作的咳嗽,在这一刻复发了。 想起来是断了两天的药没续上了。 一咳腰就使不上劲,红官胸膛紧挨着连古后背,侧脸也靠了上去,只要手脚还有力,就坚决不让对方行动。 也许是后背的咳嗽太过猛烈,连古的挣扎力度竟渐渐小了下来,被红官胸口的剧烈起伏推动着,溃散的理智也短暂地站住了脚。 他的低吼逐渐变成了呜咽喘息,痉挛也变成了颤抖,意识似有回归清醒的迹象,偏偏他最害怕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红官的咳嗽渐息,转为了闷咳。 连古双目被眼前的画面姿势狠狠烫了下,更被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刺激到心头战栗。 红官脸色稍稍退了红,双手收束的力道松了些, 在闷咳声中开了口:“没关系…” 在我面前,不算丢人。 身不由己,不必自惭形秽。 连古心间微怔,张了张口,似乎失了声,一个字都蹦不出。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紧抱着。 片刻后,红官终于停止了咳嗽,也脱力了,放开了锁住他的双脚,但没有松手,脸还蹭了蹭他的后背。 “你这颗脑袋是用来谋大事的,不是用来撞的,这双手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自残的,要是控制不住,打砸发泄随意,就是不要用这样的方式伤害自己…我心疼。” 红官温声细语,可能是刚咳完,说话没什么气力,但听在连古耳朵里掷地有声,尤其是后面三个字。 后背还在隐隐发颤,被红官搂得紧,连古的呼吸稍显急促。 “早上那些话虽然是我的心里话,错在语气不该那么重,更不该在你状态不好时清算过去,来的路上我深刻反省了,以后有话会好好说…对不起…可我还是需要你的配合,可以吗?” 被七情六欲熏陶出的理性,常常能在感性漫溢时及时收住情绪,又在独处时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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