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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亚麻地毯其实很大,但是对于一个体形颀长的成年男性来说,还是显得局限,赛托必须曲起腰身,真正地和一条狗一样—— 整夜整夜蜷缩在主人的床铺下。 赛托摸了摸这块崭新的亚麻地毯,因为是供给贵族官员使用的,用料极其细腻,上面绣着狮子和山羊的纹样。 “这样如果你要起夜,就不会踩到冰冷的地毯上。”他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睛从面具狭缝里露出,目光真切地和辛禾雪对视,“我的躯体是温热的。” 辛禾雪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辛禾雪:【你确定他没有什么问题吗?】 K:【……】 K:【出门在外,请宿主保护好自己。】 辛禾雪:【^^】 赛托望向他,希望能够得到首肯。 辛禾雪只是站在门框旁,让出道路,“出去。” 年轻的王族待在房内,薄唇逐渐抿成一道顽固的直线。 火光映着神使冷淡下来的眉眼,“阿努比斯,不要让我生气。” 【赛托-阿努比斯爱意值+5】 ……… 辛禾雪在前一天晚上和拉荷特普说过,让采石场的守卫将因为纵火而抓起来的两名奴隶放了。 其中就包括努布,和那个曾经由他喂下了圣水之后才能活下来的奴隶。 因为神使的意志,上埃及的法老特别赦免了两名奴隶在采石场纵火的罪行,并且吩咐守卫将他们带到阿斯旺以南的疆界线,把这两名奴隶放归努比亚。 但是第二天的早上,仆人在辛禾雪用餐时从院子外进来,请示道:“神使大人,之前的那位奴隶正在院外,他希望能够见您一面。” 辛禾雪:“让他进来吧。” 他碗里的谷物粥已经食用了大半,于是放下了木勺,转而用帕巾擦拭自己的唇角。 努布从院外进入,他似乎是在外面等待了许久,或者是向仆人请求转达话语磨了一段时间,尼罗河泛滥季的太阳炽热,哪怕是在早上,也足够让他的额角鬓发濡湿。 他的膝盖抵在地上,向辛禾雪行了一个礼。 “大人……”努布的嗓音有些干哑,像是采石场的砂砾磨损了一般,“请允许我追随您去到底比斯,我想留在您身边,作为随从和奴仆。” 辛禾雪示意他起来,看向这位站得拘谨的奴隶,“你不是想回努比亚吗?我已经向拉荷特普求过情,你和你的那位同伴,都可以得到赦免,回到故国。” 努布摇头,顽固地道:“我想追随您。” “至于安赫,他托我向您道谢,他已经踏上了回归努比亚的长路,往后会一直为您祈祷,愿神明的恩典永远庇佑您,愿尼罗河永远滋养您,带来无尽的丰饶与光辉。” 努布替安赫重复话语的内容,他已经把安赫对辛禾雪的赞颂歌精简了许多,才代为转达出来。 辛禾雪的视线扫过他。 努布愈加地挺直了腰板,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面貌更加优异,身上的肌肉无声绷紧了,“您可以考验我,看我是否拥有留在您身边护卫您的能力。” “不必了。”辛禾雪让他到餐桌前坐下,弯起眸,“你还没有用早餐吧?我一个人吃不完,帮帮我?” 青年脸上只是浮现着一点清浅的笑意,面容隽美安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尼罗河子民的美丽。 努布的耳后根发烫,磕巴地道:“是、是的。” 他忐忑地坐到了辛禾雪的对面。 阿斯旺这片区域的环境条件恶劣,监督官已经尽可能地为神使提供上好的食物。 木桌上是一篮经过精细研磨之后制成的小麦面包,旁边有蜜罐和一碟无花果,还有小陶罐装着乳制品和谷物粥,炖鸽肉浸在香料和洋葱的汁水中,新采摘的葡萄鲜翠欲滴,茴香泡的茶水氤氲出白雾。 辛禾雪:“吃吧。” 努布用力地点了一点头。 ……… 正午的时候,法老的巡游船将从阿斯旺出发,顺着尼罗河启程回往都城底比斯。 如果中途只是短暂停靠到河岸的城市补充物资,那么可以在七天之内赶回去。 辛禾雪吃完早餐之后,就由侍者们整理着装。 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心灵手巧的侍女编织起来,用金丝带缠绕穿过成几股,最终坠在腰后,发尾用琥珀金的细环束起。 胸膛白皙得晃眼,薄薄的肤肉起伏,上身除却大面积的白,只有两点的樱粉色。 往下的腰带嵌着绿松石,缠腰布细细的褶皱堆叠,长度到膝盖之上,边缘镶嵌黄金刺绣,描绘了莲花与尼罗河。 不过这样精美的服饰,终究还是不会穿在外的。 辛禾雪在遮阴的廊下收回了自己方才伸出去的小臂,上面已经因为阳光的短暂直射,细腻的肤肉泛起了一层薄红,传来隐隐的刺痛发痒感。 侍女惊呼了一声,辛禾雪阻拦了她叫人拿草药膏,“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帮我拿我昨夜换下的长袍过来吧。” 辛禾雪重新罩上了那看起来异常繁重的白色长袍,兜头盖脸,连一根发丝也不曾露出在光线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够规避被阳光灼伤的可能。 尽管他身体的温度比常人要更加温凉一些,但是在这个地域穿着长袍未免会过热,好在材质是极其细的亚麻纱线,轻薄透气,只要他不做奔跑之类的消耗体力的大动作,就还不至于为温度而难受。 在辛禾雪踏出门前,努布突然道,“等等。” 青年依言停驻脚步,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吗?” 努布蹲下身,他手中捧着一双精细的草编凉鞋,为辛禾雪穿上。 赤足在这里随处可见,尼罗河子民用足底的肌肤丈量这片沙漠。 但是努布回忆起昨晚见到的那一幕—— 青年的双足停驻在他身侧,足背肌肤近乎透明,上面细微的脉络如蓝色的尼罗河支流,趾甲像是夹竹桃淡粉色的花蕊。 “您的双足不适宜踏在灼烫的金沙之上。” 努布说。 ……… “你要留下他?” 拉荷特普的语气轻微讶异,紫罗兰色的双眸视线越过辛禾雪,扫了一眼那名努比亚的奴隶。 对方的五官隐约让他觉得熟悉,他缓缓皱起了眉。 “那就让他与赛托决斗吧。”
第132章 白化(6) 见辛禾雪没说话,白皙的脸隐藏在长袍宽大帽檐的阴影之下。 拉荷特普温和地笑道:“伊阿赫,别担心。既然是你的意志,我当然会让他留下,只是要成为能够留在神使身边的护卫,他的能力还有待得到太阳神的考验。” 上埃及年轻的王有一双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睛,使得在笑起来时英挺的五官要更加亲和仁厚,金色的阳光穿过建筑物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麦色的肌肉纹理流畅,镀金一般的光芒让神采更加意气风发。 他的形象确实符合尼罗河子民对于一位文武俱全的宽仁君主的想象,也难怪上下埃及的统一之声偏向上埃及。 拉荷特普说道。 “赛托是上埃及贵族里最骁勇善战的战士,就连宫殿的守卫队队长也不敌他。” “如果这位来自努比亚的奴隶要留下来,我当然会脱去他的奴籍,还会给他在王宫安排一个合适的差事,只是一名默默无声的低级随从,还是王宫负责守护神使宫殿安全的士兵,这会由他的能力来决定。” 拉荷特普见辛禾雪没有出声反对,他看向这位从阿斯旺以南疆界线去而复返的奴隶,“向伟大的太阳神拉展示你的实力,看看是否拥有守护神使的资格。” 努布低下头,“是。” 拉荷特普唤道:“赛托。” 戴着漆黑面具的王族沉默地从后方走出,他腰上佩着一柄锋锐的短剑,前端弯曲,外缘有利刃,如同一轮冷峭的新月。 旁边的仆从为双方都递送上轻甲,并且给努布递上一柄短剑。 监督官为法老准备的临时住所,房屋占地面积不亚于一个小宫殿,庭院足够宽敞,可以容纳下两名英武战士的决斗。 努布的双膝微曲,略微侧身,庭院地面的一层沙石在他的足底摩擦细响,他将重心集中在右腿上,准备随时应对战斗。 在高空中白色的云遮蔽住圆日的刹那,赛托倾身上前,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的短剑快速划向努布的肩侧,动作凌厉而敏捷,剑身在破空声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努布毫不示弱,左脚一蹬,身形侧闪,几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锋利的剑锋。 借着躲避的同时,迅速低身从侧面反击,短剑横扫赛托的腰部。赛托猛然收腹,剑身向下,格挡住了卡姆瓦塞特的进攻。两剑相撞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嗡鸣着震动空气。 太阳从云层中拨面而出晒下日光灼热地烤着万物,将黄沙世界的万物蒸出晃晃虚化的白影,他们的交战动作迅疾,几乎搅乱了事物的影子。 赛托的战斗技巧精妙绝伦,更突出的优势是他拥有着和野兽如出一辙的,在自然界中搏杀出来的本能直觉,让他在对决中几乎不需要思考,锋利地刺向敌人。 这种直觉很难在后天的人类中训练而成,都城的军士马场学校也只会教导士兵们一遍遍地重复前进、进攻、控制以及最后制服对方的技巧招式,从来没有像是赛托那般仿佛带着腥风般的战意,这让王宫守卫队队长也在赛托对面败下阵来。 努布也是一样的,尽管他和赛托的交战持续了数十个回合,但是败退的下风逐渐显现。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角滑落,濡湿了鬓发。 在又一次格挡当中,短剑相交,努布咬牙,猛然用力,将赛托的剑刃压向地面,试图以力量压制对手。然而赛托手腕一转巧妙地借力翻过短剑,用剑柄猛击努布的腕部,使他持剑的手一时间失去了稳定。 赛托抓住机会,一个迅捷的旋身动作绕到努布侧面,锋锐的剑芒朝对方的肋部刺去。努布骤然蹲身,剑锋恰恰从他发顶划过,他趁势抓住赛托的小腿,将人拽倒在地。 两人几乎同时摔在尘土里,锋芒划过赛托的手臂,他最终翻滚半圈,用膝盖狠狠压制住努布的肋骨,弯刀外缘的利刃直指努布的喉咙。 漆黑面具之下,薄唇抿出冰冷的直线,赛托看向敌人的目光阴翳。 有那么一瞬间,努布以为在这样试探的较量中,这位王族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埃及的王族都十分残忍,这一点努布早有体会,否则他那位替努比亚牺牲自己、前来和亲的母亲,也不会在宫廷之内抑愤抱憾而终,临终前把只有六岁的努布托付给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伪装出幼年的王子已经夭折的假象,让他逃脱宫廷。 努布之所以想要跟随神使回归王宫,一部分原因是不愿意看到悲剧在这位柔软的神使身上重复,不想看到神使陷入埃及王族的淤泥漩涡当中,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调查当年母亲死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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