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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尖却在半途停住,最终颓然放下。 “对你,我心服口服。”她摇着头,声音里满是挫败与不可思议:“等九艉回来,首领会让你带着这些小家伙去见见族里的长老们,让他们亲眼看看,你对我们鱼族是何等的天赐。……算了,你也听不懂。”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说了。 辞穆不明白她话语的含义,但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复杂情绪已经平复,便回以一个温和的浅笑。 鱼医的视线却在此刻陡然锐利,越过辞穆的肩膀,瞪着他身后不远处那个用来盛放食物的贝壳上。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罐肉泥,怎么还在这里?!” 她猛地凑近,蹼爪指着贝壳,眼瞳里怒火升腾:“你该不会……一直用这些已经变质的东西喂它们吧?鱼渊那个蠢货!他监督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 辞穆被她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得浑身一僵,身体的记忆快过大脑的反应,他猛地向后退开,拉开了与鱼医的距离。他紧紧地盯着对方,很担忧自己的处境:“你不能伤害我……” 那戒备的神态,让鱼医准备脱口而出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辞穆银发中那些色彩斑斓的小鱼苗,它们非但没有半点病弱之态,反而比她见过的任何同期的鱼苗都要壮实、灵动。用腐坏的食物养出这样一群近乎奇迹的幼崽……这简直是在抽打她身为鱼医的骄傲。 她胸口起伏,最终所有的怒火与质问都化作了咬牙切齿的愤恨。 “鱼渊!”她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一个甩尾,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游出珊瑚屋朝着远处的首领屋方向疾速游去。 她要去告状,她一定要去找鱼渊的亲鱼告状! 直到那愤怒的鱼尾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辞穆紧绷的脊背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脱力般地靠在身后的珊瑚壁上,胸口因方才的惊惧而微微起伏。 周遭重归寂静,只有细微的水流声。有时候,听不懂也是一种幸事。他不必去分辨那些尖锐话语里的具体指控,只需要逃离那份足以将他灼伤的情绪就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贝壳上,那罐肉泥,就是方才一切鱼医突然恼怒的源头。辞穆不知道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伸手进泡泡里,将肉泥缓缓推出气泡的庇护,任由清澈的海水涌入。 那团暗红色的肉泥在水流的裹挟下,如烟似雾般地散开,将他面前的一方水域染得浑浊。 就在这片浑浊之中,头顶的发丝传来一阵骚动。 辞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彩虹色的光影就从他的银发间“倏”地窜出,一头扎进了那团浑浊的“肉泥云”里。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所有的小鱼苗都沸腾了。它们争先恐后地离开了他发间的安乐窝,化作一道道彩色的流光,冲向那片扩散开的食物。 “等等……回来!”辞穆的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唤,他慌乱地伸出手,试图将它们拦回来。 可他的动作在这些欢欣鼓舞的小家伙眼里,却成了新的游戏。他们灵巧地绕过他的指节,用小小的身体撞击他的手腕,用细密的吻啄弄他的掌心。那是一种密集的、带着生命热度的痒,好像在催促他一同分享这场盛宴。
第168章 人是好人2 他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浑浊的云雾被这些不知餍足的小嘴一点点吞吃、消解,直至海水重归清澈。 吃完了…… 小鱼苗们心满意足地游了回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而后一条条重新钻回他柔软的发丝间,很快便安静下来,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呃……”应该,应该没事吧,毕竟都吃了好几天了。 过了一会儿,鱼医又回来了,怒气似乎已经消散,但脸色依旧沉肃。她带来了一个新的贝壳,里面盛着色泽粉嫩的新鲜肉泥。 她将贝壳放在原处,目光扫过,随口问道:“原来的那罐呢?”她指了指手上的同款贝壳碗。 辞穆红着脸说:“……丢了。” 鱼医没有追问,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她抬起蹼爪,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一团剔透晶莹的气泡便凭空而生,安静地悬浮在辞穆面前,比之前的那个更大、更稳定。 她指了指泡泡,又指指辞穆头上的鱼苗:“人,让它们进去。” 辞穆点点头,抬起手探向头顶的发丝。他甚至不必去寻找,指尖刚刚触及柔软的银发,那尾乌黑的小鱼苗便第一个主动钻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那双透明秀气的小手紧紧扒在他的指甲盖上,冰凉而柔软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像是在依赖,又像是在撒娇。 辞穆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用指腹轻轻托着它,将这第一个孩子送进了气泡里。 可他刚一抽手,发间立刻又骚动起来。一条粉尾的小鱼苗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手,就是不肯自己游进泡泡里去。辞穆迟疑地伸出手,那小家伙便立刻欢欣地凑上来,用吻部碰了碰他的指节,才心满意足地任由他将自己“捉”进新家。 一个,又一个。 这好像成了一场必须由他亲自主持的仪式。每一条小鱼苗都固执地等待着他的触碰,等待着那温柔的手将它们托起,送入那个晶莹的世界。它们用小小的身体表达着全然的信赖与依恋,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是一场告白。 辞穆脸上的红晕再也未曾褪去,只是那份源于谎言的窘迫,早已悄然化作了被全然依赖着的、几乎让他无措的温热。 当最后一条小鱼苗也被送进气泡后,辞穆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些小家伙柔软身体的触感。 鱼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里,最初的审视与戒备,不知不觉间已化作难以言喻的惊奇。 “真是……”她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么丁点大的小东西,竟已经懂得认人了?甚至比认得自己的亲鱼还要快。” 她的视线从那些安稳下来的鱼苗身上,缓缓移到了辞穆的身上。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恶意的、纯粹探究的打量。她看见了他银白的发丝,看见了他脸上那道破坏了整体轮廓的紫色瘢痕,目光最终落在他那空荡荡的右边衣袖上。在崇尚力量与完美的族群里,这样的残缺几乎是致命的。 九艉大人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鱼医的脑海中闪过族人对待幼崽时那些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疏的动作。人鱼的爱意直接而热烈,却也因此缺少了人类身上这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耐心。 或许,就是这份耐心吧。她想。一种他们这些天生强大的种族所不屑、也早已遗忘的特质。 鱼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那份未解的惊奇,转身离去了。辞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悬浮在面前的晶莹气泡,里面的小家伙们睡得安稳,细小的身体随着水流微微起伏。 他靠在泡泡边上,就像九艉靠着他一样,轻轻压着气泡,专心编着自己的发丝。 安静并未持续太久,晚饭时,一阵新的水流波动传来。辞穆循声望去,看到鱼渊正向这边游来,手中端着盛放食物的贝壳。 只是一眼,辞穆就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 眼前的少年人鱼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拉长、拓宽了。原本流畅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硬朗起来,添了几分棱角分明的锐气,彻底褪去了中性的少年感,显露出不容错辨的雄性轮廓。 最惊人的还是他的尾巴,那条漂亮的粉色鱼尾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梦幻般的磷光,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细碎的光点如星尘般从鳞片的缝隙中溢出、飘散,好像游过的这一路,都在洒落璀璨的蓝色碎钻。 拥有了这般华美变化的鱼渊,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他绷着脸,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郁气,将贝壳“砰”地一声放在辞穆身前的石台上,力道大得让里面的海鱼肉都晃了晃。 辞穆胆大没被吓到,刚刚已经被鱼医吓过了,鱼渊比鱼医看起来弱多了。 鱼渊似乎也并非有意冲他发火,放下东西后,便烦躁地用尾鳍拍打了一下水流,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就那么点小事,居然真的去告状……亲鱼知道了,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尾巴,差点没把我扇懵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鱼尾鳍,好像那里还隐隐作痛。 辞穆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年,正经历着蜕变,大概率是因为肉泥的疏忽而挨了训的年轻雄性,心中竟生出怜爱的微妙感。 原来再强大的种族,也逃不过父母的管教。 鱼渊的抱怨还在继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懊恼:“不就是没看好食物吗?至于吗?还说什么……如果以后九艉大人成了首领,我就是辅佐他的第一人选,连这点洞察力和责任心都没有,根本不够格……” 他越说越是泄气,漂亮的磷光尾巴也蔫蔫地垂了下去,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我最讨厌九艉了,从小就欺负我,我才不要帮他……” 鱼渊在旁发出叽叽的抱怨声,又想到九艉的曾经说过的一些过去,脑海中却逐渐拼凑出一个并不完整的家庭轮廓。
第169章 老攻回家 河澜与绯丽,他们为这个孩子可谓是操碎了心。 明明鱼渊已经长大,蜕变得如此强壮,河澜却还是习惯唤他“鱼宝”。 而首领绯丽,则始终怜爱着他那据说有些畸形的尾鳍,那份怜爱几乎成了执念。 被这样偏爱着的鱼渊,自然将所有的嫉妒都投向了那个生来健康的九艉。这一家鱼似乎在用各自的方式,心照不宣地将九艉排除在外了。 听着青年嘀咕的抱怨,辞穆心底对九艉的怜惜越发厚重,指间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将发丝编织得又快又密。 鱼渊的抱怨戛然而止,他那双漂亮的眼瞳亮了起来,好奇地凑近,几乎要贴到辞穆的脸上。他绕到辞穆身侧,强壮的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便悬停在辞穆手边,视线死死钉在那件小小的半成品上:“你在编什么?这是……鱼尾的形状,对不对?” 辞穆的动作没有停顿,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还不走吗?” “我为什么要走?”鱼渊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膛,新生的力量感让他充满了自信:“我可是来监督你的!” “多谢你送来的食物。”辞穆终于停下手,抬起头正视着他,语气依旧是客气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现在,我想休息了,请你离开。” “不知好歹的人类!”被下了逐客令,鱼渊的那份属于少年初成长的娇纵脾气彻底爆发。他恼怒地伸出手,锋利的指甲在水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微光,直冲辞穆手中的半成品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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