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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州军给的底气。”梁慎予放慢脚步陪着他,轻嗤:“若不操练,精兵也养成一盘散沙,改日晋北骑检阅,王爷一并去瞧瞧?军中常有比试切磋,晋北骑中先锋将军多是这般选出来的,晋北铁骑中可没有晋京这些公卿贵子,谁有本事谁上位,无人不服。见过晋北骑,王爷就不会担忧什么滇州。” 提及晋北骑时,梁慎予言辞之下的矜骄油然而生。 所以说晋北骑军纪严明,什么样的统帅带什么样的兵,梁慎予这般光风霁月的君子,带出来的兵马也如刀剑般锋利忠诚。 容瑟心中赞许,便点头道:“现在也不曾担心,柳叙窝囊,几次三番向你示好,分明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天下往来皆为利兮。”梁慎予笑了声,“只要利益足够,就是刀山火海,也有人自愿下去走一遭。” 容瑟深以为然,沉默须臾,忽然问道:“那你呢?可要讨什么好处?” 梁慎予眼神骤然变了,是餍足,也是意味深长,轻声吐字:“臣要的好处,昨夜王爷给了。”原本谦和有礼的定北侯,神情中隐隐透露着欲色,一字一顿:“我很喜欢,无需其他。” 容瑟的脚步微不可见一僵,匆忙瞧两眼周围,见空旷无人才稍稍安心,红着耳根瞥梁慎予。 “还真不吃亏啊,定北侯。” “王爷也不亏,如若昨夜王爷没用那个眼神看我,我本是想放你去睡的。”梁慎予与他贴得更近,耳语一般用气音缓缓说:“没有男人,能对这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那样渴求的、湿漉漉的眼神,万千春色敛于眉睫,含情藏诱,叫人心绪震荡。 容瑟从梁慎予几乎灼热的目光中读出了他的意思,面颊微红,赧然良久,才温温吞吞地说了句:“……彼此彼此。” 梁慎予与他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 名厨浮生与摄政王的关系流传出去,但相信的人却不多,毕竟以摄政王那两极分化严重的名声,一半奉为神,一半斥为佞,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酒楼里给人做菜的厨子,何况摄政王身份尊贵,已然凌驾于天子之上,怎么会做一个厨子? 除却当日亲眼所见的几个世家纨绔,其余人几乎都拿这当个笑谈去听。 这其中绝对不包括萧慕枫。 既然递了拜贴,摄政王还没下朝,他就已经登门拜见,直到摄政王和定北侯一起回来,小厮才向容瑟禀报,萧世子正在府中等着他。 容瑟换下朝服,还没进门,就听见蓝莺同萧慕枫聊着天,主要是蓝莺在说话。 “自然是真的!”蓝莺扬高声调。 容瑟和梁慎予随之进门,听见这么一句,容瑟窥见萧慕枫艰难忍笑的神情,暗道不好,抬手挥了挥,免去萧慕枫的行礼,转头瞧蓝莺,“说什么呢,什么真的?” “说滇州刺史家的儿子啊。”蓝莺理直气壮,“柳池从前日起,就整日整日宿在青楼了,连白日也不出房门,都说他不知节制,这才两日,那花楼里卖身的姐儿,他都要挨个见遍了!” 容瑟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被污染的耳朵,还是忍不住问:“你没事打听这些做什么?” 不绣花就不绣花,想玩就玩,可这小丫头路子也太野了,摄政王对此痛心疾首。 “哪里打听了,这都是下面报上来的呀。”蓝莺抿了抿嘴,颇不高兴,“再说,我什么没见过,这有什么的。” 容瑟蓦地明白,蓝莺手中有无数江湖人脉,青楼中自然也有她的眼线,这是她这些年行走江湖积攒下来的。 可她还是个才十八岁的小女孩。 沉默须臾,容瑟蜷指敲在蓝莺额头,眯眸道:“那你也是个小姑娘,这些事让云初他们去干,日后少听这些脏耳朵的东西。” 蓝莺捂着额头被摄政王赶出去了。 回过头,容瑟便瞧见气定神闲坐在一边饮茶的梁慎予,还有面露微诧的萧世子。 “府里的小姑娘不懂事,叫世子看笑话了。”容瑟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坐下聊吧?” 萧慕枫若有所思,笑说:“蓝莺姑娘性情率真豪爽,并无不妥。” 他真正惊讶的,并非是那姑娘的语出惊人,而是她对摄政王有恃无恐甚至堪称冒犯的态度,他可没忘记,适才那姑娘亲口说“王爷是主子呀”。 ……这是主仆该有的样子么? 倒像是,兄妹。 这么一想,云氏兄弟待摄政王奇怪的态度也忽然有了解释,他们不像是在效忠主子,而像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的是…… 萧慕枫看容瑟的眼神带了些探究。 是他? 梁慎予比容瑟先一步察觉到萧慕枫的眼神,将茶盏放回桌子上时刻意弄出了点声音。 萧慕枫骤然回神,连忙收敛。 容瑟也适时说道:“萧世子迢迢路远到晋京,想来不是只为了吃本王这一顿饭,不如开诚布公些,想要什么,便说罢。” 萧慕枫一怔,没想到摄政王这般爽快,省去了不少寒暄,顿住片刻后,便颔首说出两个字:“曹家。” “只为这个?”容瑟反问。 萧慕枫笑得斯文:“自然不是,家门凋敝,我此番晋京,自是想功成名就,光耀门楣,元洲兵权从我郡公府被夺走,我便要将其夺回来,若王爷愿相助,元洲五万兵马,日后皆可听凭王爷差遣。” 容瑟沉默下来,瞧了梁慎予一眼。 定北侯当即会意,温温和和地说:“元洲兵马还在老国公手里时,的确是名震一方的虎狼之师,听闻当年剿匪,老国公振臂一呼,千军万马随声而喝,声势犹如雷霆万钧,便将当地纵横数年的亡命之徒们震慑到出寨投降。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凌厉,“如今元洲兵马皆在元洲刺史手中,当年的老兵早已黄土埋身,今时不同往日,何况萧世子口说无凭,日后若真手握兵权,焉能记得今日所言?” 他说得是老国公,而非郡公,那是萧慕枫的祖父,是元光年间的大晋猛将。 他一开口,萧慕枫立刻感觉到了压力,静默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养废了还能练回来,这五万兵马虽养尊处优,但配有战车利刃,而且元洲瓷窑遍地,原是富庶之地,若无曹氏刻意为难,我萧家的官窑便是无价之宝。”说罢,他取出卷起来的一张纸,起身呈给容瑟,“这是官窑的契书,我的诚意,王爷与侯爷应当瞧见了。” 容瑟拆开一瞧,便对梁慎予轻轻一点头。 萧慕枫此举可谓极有魄力,他赌上家产和兵权,入摄政王阵营,要为安郡公府博出一个前程。 有曹家在,摄政王府是他唯一的选择,否则襄州换郡公府燕氏的下场,就是安郡公府的未来。 梁慎予对容瑟轻轻点头。 容瑟拿着契书,对萧慕枫微微一笑。 “萧世子,成交。” 萧慕枫松了口气,退后一步,对容瑟行了一礼,以示忠诚。 “王爷,千岁。”
第82章 谋算 下朝再见萧慕枫,时辰就接近晌午,容瑟便干脆留他在王府用午膳,席间云稚在禁军值守,便只有云初和蓝莺坦然上桌,萧慕枫见状愈发惊奇。 摄政王亲自做饭,这几位吃得也自然而然,必然是常常如此。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是摄政王…… 萧慕枫觉得这整座王府都奇怪得很,尤其是定北侯与摄政王,吃个饭也要咬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亲密到过界的地步。 梁慎予心疼容瑟辛苦,这其中自然也有昨夜放纵的心虚,亲自给摄政王布菜伺候,就差喂到嘴里。 在面前那盘菜也被梁慎予伺候到碗里时,容瑟又是羞又是无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够得着,你收敛点。” 梁慎予不为所动,索性与他耳语道:“收敛什么?我早说过,巴不得他们都晓得,摄政王是我的。” 定北侯手握重兵,本就遭人猜忌,再与当朝摄政王来往过密,私下里不知要被那些言官如何诟病,但容瑟并未规劝,反倒默许一般的纵容。 人都住在他府中这么多日子了,无论朝堂还是坊间都已习惯,尤其是近日来,连风言风语都少了许多。 一顿午膳吃完,容瑟估摸着萧慕枫也该回去,还没等他送客,一身赤色官袍的云稚大步流星地进屋,开门第一句话便是:“柳池死了。” 容瑟愣住,“死了?” 云稚点头,面无波澜地说:“死在青楼里,京兆府与禁军的人都到了,仵作验过,说是……马上风。” 金膳轩内静了一瞬。 容瑟多少有些意外,他适才刚听蓝莺说柳池有多放肆,结果转头人就死在青楼。 须臾后,容瑟说:“仵作没验出别的?柳叙那边呢?” “没有别的。”云稚说:“尸首已经送去驿站交还滇州刺史,他若真想要说法,也只能去青楼讨。” 梁慎予淡声接上一句:“他不会去。” 容瑟犹豫,“毕竟死的是他儿子。” 梁慎予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忽然凑近去,贴着容瑟耳畔低声说:“赌么?” 容瑟瞬间想起上次的“彩头”,酥意顺着尾椎攀上后脊,耳廓悄然泛红。 “……不赌。” 容瑟说得十分谨慎。 随即便瞧见定北侯似是可惜一般地摇了摇头,叹道:“那便罢了,柳叙贪财怠惰,性子懦弱,他儿子死得不光彩,便是为了脸面,也不会去青楼大闹,毕竟他还有个能当做筹码嫁人的女儿,此刻坏了府门名声,他这个女儿也难定亲了。” 远在边陲的定北侯却对各地官员如此熟悉,容瑟清晰地认识到,梁慎予早有图谋。 连当初带兵勤王送容靖上位,都有这个男人的算计。 容瑟面色平静,垂下眼说道:“此事与我们无关,想是柳池没见过京都美人,一时纵情将自己送上黄泉路,云初,随便备一份丧礼送过去。” “属下明白。”云初应声。 云稚犹豫片刻,看了眼还没走的萧世子,像是欲言又止一般地沉默。 容瑟见他似有话说,便道:“但说无妨。” 云稚便说:“柳池这个时候死了,只怕有心人会算到咱们头上。” “那就干脆让此事闹大一些。”梁慎予不慌不忙地抬眸,笑得温文尔雅,看似人畜无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就是,他自己作死,脏水可泼不到咱们身上。”蓝莺附和,鄙夷道:“他都住那了,连房门都不出,一日下来要换上几个姐儿,这样折腾,他不死谁死?” “就按这个说。” 容瑟垂下眼,冷静下令:“闹得越大越好。” 柳池死便死了,容瑟此刻也提不起精神,萧世子提出告辞,他交代云氏兄弟送人出门后便与梁慎予回卧房去休息,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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