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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颔首,“是。” 言罢容瑟也没久留,他在浮生楼给梁慎予做了午膳,食盒还在灶房,梁慎予的马车正在门外等着接他回府呢。 萧慕枫本还想同容瑟说几句话,纪苗桐却将他拦住,轻轻摇头:“王爷行色匆匆,恐怕不便说话,再说,你他日也当亲自上门拜会,在这儿算什么?” 萧慕枫沉默须臾,轻轻点头,随即对云稚扬起笑:“那小云兄弟,劳烦你了。” 云稚迈出的步子顿住了,他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没了摄政王在场,萧慕枫又开始自来熟,无辜道:“小云兄弟啊,你不是双生子中的弟弟?他是大云,你自然是小云了。” 云稚半晌无话。
第79章 投诚 云稚尽职尽责将萧慕枫送到客栈,便匆忙要离开。 萧慕枫本想请他喝杯茶,见他行色匆匆,不由奇怪:“小云兄弟,可是有何要事在身?” 这萧世子过于健谈,多数时候云稚都保持沉默,这会儿倒是破天荒地打了一句:“吃饭。” 萧慕枫一顿。 云稚补一句:“王爷在浮生楼做好了饭,回去晚就没了。” 萧慕枫匪夷所思地瞪大眼,所以今日的菜还真是摄政王亲手做的!而且他不仅出来做厨子,甚至还给小云他们做饭。 这摄政王做得就……不那么摄政王。 等云稚匆匆离开,萧慕枫都还没回过神来。 “难怪,这小子掐着饭点往摄政王府跑。”纪苗桐在一边嘀嘀咕咕,“赶着吃饭去啊。” 萧慕枫迟疑转身,“摄政王……一直都这么,平易近人?” 纪苗桐沉默须臾,说:“瞧见今日的曹昊昀了么?” 萧慕枫颔首。 纪苗桐:“平易近人么?” 萧慕枫:“……” 纪苗桐压低了声说:“平易近人那也得分是谁,先帝刚缠绵病榻那会儿,多少上谏的言官死在他手里?刽子手的刀都要卷刃了,这段时日行事倒是温和许多,可我瞧啊,这朝中大大小小风波不断,这位就像未卜先知似的,都不动声色给挡了回去,你且瞧当今陛下吧,除了那张龙椅和一声万岁,他还有什么?就算兵部多是他的人,可一个云稚,适才那禁军总督,就拿捏了京城守军兵权!他可是摄政王一步一步抬举上来的。” 萧慕枫失神片刻,若有所思地颔首。 但他也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提及摄政王时,云稚并无畏惧与恭敬,而是温和,自愿收敛锋芒的温和……甚至还莫名其妙带着点保护意味。 这可不像寻常主仆。 “双生子,为何只有云稚入朝为官了?”萧慕枫接着问。 纪苗桐对另一位知道不多,斟酌片刻,说:“云稚是弟弟,另一位云管事云初是兄长,虽身无一官半职,却在摄政王府来去自如,应是王爷心腹,不可小觑。” 这兄弟俩对摄政王的态度如出一辙。 摄政王本人更出乎萧慕枫的意料,他沉思良久,才开口:“不妨事,凭他今日处置了曹昊昀,我这一趟就没走错,待明日早朝后,我亲自去摄政王府上拜见。” 纪苗桐行事圆滑惯了,犹豫道:“真不去宫里先面圣?” “他又不曾召见我。”萧慕枫笑道,“再说,既然奔着摄政王而来,总得叫他看见点诚意。” 纪苗桐有些惊诧,脸色也肃然许多,“世子,你这可是破釜沉舟,是否太武断了些?” 萧慕枫攥了攥指尖,脸色微冷:“有曹家这些年压在上面,元洲的日子可不好过,我来晋京就是要同他们做个了断。” 纪苗桐沉默下来。 这是个什么了断,两人彼此心里都清楚。 不死不休。 . 梁慎予从灵晖阁出来时,并未与容瑟一道走,而是折返宫中去面圣,这会儿在马车里正与容瑟说起。 “他知道了?”容瑟懒懒散散靠在梁慎予肩上,过分精致的眉目流露出嘲意,“若他有男人的担当,我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 梁慎予捏了捏容瑟的后颈,轻声说:“指望烂泥上墙?” 容瑟笑出声,“说得也是。” 容瑟至今不知梁慎予对容靖的敌意从何而来,就如同自己也也不曾说出来历一般,他们各自都有秘密。 相爱的人应当分享彼此的过去。 但容瑟还没准备好,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袖口,想起还有几日就是梁慎予的生辰,他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原著里容靖大操大办过一回,可至今梁慎予都没给自己办生辰宴的意思,对朝臣们也连点风声都没透露。 容瑟忽然坐身子,瞧向梁慎予,“过几日.你生辰,谁也不请?” 梁慎予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眼眸漾开温柔,还有些许无奈,轻轻捏了一下摄政王的鼻尖,将以下犯上做了个彻彻底底。 “我过生辰,不曾宴请过旁人,晓得我生辰的更没几个人。”梁慎予缓缓道,眼中洇着笑,“我娘生产时,正赶上边陲烽火连天,战事告急,为了不叫我爹担心,娘将此事遮得密不透风,以至于除了兄长父母外,旁人连我究竟是哪日生得都拿捏不准,我爹又嫌人情往来太过麻烦,便从未给我大操大办过,只在府中热闹热闹便罢了。侯府没落后,晓得我生辰之人不超过两……” 他顿了顿,瞧着容瑟的眼神仍旧温和,轻轻吐字:“算上你,也就三人。” 容瑟缓缓张开嘴,又缓缓闭上。 这还怎么接话。 只有人家亲生父母兄长知道的日子,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怪提及生辰时,梁慎予从未提及旁人的贺礼,甚至还愣了片刻。 ……原来破绽出在这了。 沉默半晌,容瑟有些自闭,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你不……问我么?” “问什么?”梁慎予捧着他的脸叫人扭头回来,与他对视着,笑说:“王爷手眼通天,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奇怪,何况……你记得,我很高兴。” 容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胆子一直算不上大。 梁慎予不免失笑,容瑟总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得异常孤勇,从他眼神中就能瞧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但平时又会怂成一只小兔子,随时可能会立耳朵炸毛。 “真的。”梁慎予改成两只手捧着容瑟的脸颊,倾身凑近,与他轻轻抵着额,暧昧轻柔地蹭了蹭鼻尖,低声道:“我心上人是眼前人,只这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容瑟总是会被他的气息蛊惑,潮红延着面颊向下洇开,眸子浸透赧然柔色,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是……不怎么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谁就好了。” 梁慎予笑了一声,手摸到他颈后叩着,熟练且温和地与他交换了个深吻,唇尚未分时,裹挟着喘息的低声响起。 “我当然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认出你。” 容瑟阖眸将脸颊埋入梁慎予的颈侧,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远山薄雾一般,良久良久,轻轻一叹。 “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 梁慎予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应一声“嗯”。 容瑟没再说话。 他前半生活得浑浑噩噩,为了那个糟心的家半生不得解脱,但他也是芸芸众生中幸运的那个,在山穷水尽时遇到了他的柳暗花明。 . 入夜后,梁慎予照例与容瑟一起在卧房看公文,今日那些请安折子中,多了一张拜贴。 “是萧世子的。”梁慎予瞧了两眼,递给容瑟,“他这次入京,连陛下都不曾拜见,倒是先给你下了拜贴,如此看来,想是另有目的。” 容瑟接过拜贴,颔首道:“我猜也是,今日在浮生楼,他和曹昊昀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曹昊昀还扬言要拆了我的浮生楼,叫我命云初把他打包送回曹府闭门思过去了。” “安郡公身子不大好,当年樊家毁在他手,连他嫡母萧樊氏也由安郡公手刃,当时萧姝静已经嫁入曹氏,曹家这些年得势,没少欺压元洲。” 梁慎予对这些内情如数家珍,其对八卦的渊博程度不比云初弱,俨然是大晋百科。 “元洲瓷窑多,可粮食往往不够自己吃的,每年要从外头买,有曹家施压,便只能高价买,而卖出的瓷又被压了价,盐茶药材也一样,这些年,安郡公府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元洲刺史也是曹伦举荐的,想必从这场博弈中捞了不少好处。” 所以萧慕枫入京来给摄政王下拜帖,甚至刚进京就同曹昊昀闹起来,目的何在,可见一斑。 容瑟甚至觉得,今日哪怕没有云氏兄弟和自己出面,这个萧世子也不会太吃亏,他就是要和曹家撕破脸,闹得越大越好,这是给自己看的。 是他安郡公府的投名状。 “见见他也无妨。”容瑟将拜贴扣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长发抖了抖,沐浴后垂在腰侧的发尾还没干透,他最开始还不太适应长发,现在倒是习惯了,一边撩头发一边说:“元洲那边,也不能让他曹家一手遮天,元洲刺史该换就换了,萧世子给了我投名状,我也该还他一二。” 梁慎予颔首,笑说:“水清无鱼,真想查的话,总能查出点什么。” 容瑟点点头。 “笃笃笃。” 敲门声过后,门外响起云初的声音。 “王爷,是我。” 容瑟正潇洒地坐在桌上,垂头瞧了眼伏案的梁慎予,对外面说:“进来说。” 云初推门而入,开门见山道:“云稚那边的消息,说陛下夜召瑄和公主,人如今已进宫了。” “动作挺快。”容瑟忖量须臾,说:“没事,继续盯着吧。” 云初退下后,容瑟对梁慎予说:“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梁慎予沉默片刻,说:“瑄和殿下想离开奚家,难。” 容瑟点头。 他也觉得,容靖不会轻易接容知许回宫。
第80章 长夜 紫柱金梁皇帝苑,纵是深夜,灯火灼灼。 长公主的轿辇从崇明宫门而入,自层台殿宇穿过,直到昭阳宫偏殿,皇帝就在这儿等着她。 容知许自嫁入奚家这一年,除却回门那日,便没来过这昭阳宫,如今再来,恍如隔世。 青禾在她身边低声:“殿下,陛下与娘娘待您那般好,一定会救您脱离苦海的,到时您可别犯傻。” 容知许沉默着,走入了金碧辉煌的殿宇。 她自小养在皇后膝下,是这宫中仅有的公主,自懂事起,皇后便告知她身为公主的责任——一个女子,只能为江山稳固下嫁他人,无论是谁。 可那日声名狼藉的摄政王忽然闯进来,门被推开的一瞬,光铺了满地。 定北侯说,摄政王府上也有一个小丫头,绝不会被这么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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