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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知许一人站在原地良久,脸颊火烧似的疼,嘴里都是血腥味,还混杂着莫名的苦涩。 与此同时,还生出了隐秘的期待与动摇。 ……如若定北侯当真与皇兄说,那皇兄是不是真的会救她脱离这地狱苦海? . 容瑟彻底失去了对这场游宴的兴致,直接下令回府,在马车里等了半晌,梁慎予才姗姗来迟,手里捧着的袍子布料尤为眼熟。 “你去拿这个了?” 容瑟指了指那件绣工精美繁复的袍子。 梁慎予轻轻颔首,“王爷的衣裳,怎能落入他人手中,故而取回来了。不过瑄和殿下的事情,王爷想怎么办?” 容瑟的酒意已经彻底散了,但始终面色淡淡,也不曾作声。 “我会将此事告知陛下。”梁慎予轻轻道,“她从前就被养在曹太后宫里,瑄和殿下的生母魏氏生产那日薨逝,依我看,倘若生下的是个皇子,只怕皇子也要“夭折”,若瑄和长公主与陛下离心,同奚氏决裂,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梁慎予虽然不耻于奚朝浥的行径,但容知许在他眼里也是自找苦吃,何况梁慎予同情心十分吝啬,他才不在乎容知许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目的明确,就是要奚家这桩联姻收场不堪。 容瑟沉默须臾,轻声说:“奚氏与柳氏确实碍眼,本王听说,奚家后院当家做主的,是那个姓柳的侧室。” 奚家后院这点事,原著着墨不多,容瑟也只是从云初的只言片语中听了一耳朵。 “不错。”梁慎予颔首,“据说奚晏没中功名时,便是出身滇州世家,同那个柳苒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入京,便娶了信国公府的嫡女薛瑾,借着国公府的势在朝中顺风顺水。” 容瑟点点头,“那后来呢,信国公府的嫡女是正妻,又是低嫁,怎会被一个侧室欺负到头上?” 梁慎予说:“薛瑾有个弟弟,薛凌,此人是个纨绔,酗酒爱赌,常年流连花街,听闻是染病暴毙,老国公晚年丧子,一蹶不振,没过一年也就过世了。彼时国公府已被薛凌挥霍一空,薛瑾的娘家失势,奚晏便将柳苒接入府,那时奚朝浥都已会走路了,可见两人早已幽会数次,珠胎暗结。” 容瑟点点头。 也就是奚晏这个废物,娶妻后借着妻子起势,在妻子家道中落后,将青梅竹马的外室与儿子接回府中,甚至还将管家的权利给了柳苒。 听上去是挺痴情,但也挺恶心。 “难怪会生出这么个儿子。”容瑟轻嗤一声,又看向梁慎予问:“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梁慎予轻笑:“我虽远在羌州边陲,但少年时在晋京住过一阵子,晋京这地方没有真正的秘密,何况奚晏做的事也不隐秘,奚朝浥幼时可没少因为这个受人耻笑,连容靖都在背地里说他是个私生子。” 容瑟点点头。 听上去像容靖会干的事。
第77章 久伴 天气转冷,到夜里风更凉,王府床榻也撤了避暑凉席,改铺皮毛毯。 自回府后,容瑟看似一切如常,甚至还当真带了桂花回来,蒸了两笼香甜软糯的桂花糕,香气馥郁。 但入夜后,他坐在案前走神良久,似乎是不自觉地面色冷淡,眉眼间萦绕上阴暗的光影。 梁慎予与他同在卧房,安置两张小几,一人一张对坐,见容瑟足足有一盏茶时辰面无表情,轻声叹道:“还在想奚家的事?” 容瑟摇了摇头。 “不算吧。” 轻声过后,容瑟低头收拾面前这些请安折子,又开始一言不发。 他只是被奚晏勾起那些令人不愉的记忆,便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容瑟已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母亲过世后,他跟着那个男人生活了一段日子,施加在母亲身上的那些戾气就尽数倾泻于还年幼的容瑟身上,还有来自于同学的恶意,这样的日子,一个善良柔弱的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容瑟自身的戾气也并不少,他需要这些保护自己,只是不会伤人。 平日与世无争,但容瑟当年也是同人打架时搏命的疯子。 如此便很难拥有一个平常人的心态,比如他很难接受与人过从亲密的接触,更不堪忍受从背后的触碰,会下意识地进行反击,哪怕换了个身体,可他早已形成的本能还是没有改变。 伤疤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它永远都在。 伤害也无法激励一个人上进,它只会成为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阴暗回忆。 所以容瑟能理解梁慎予,蓝莺有云氏兄弟相助,而云氏兄弟又有原主伸出援手,可对于他和梁慎予而言,他们没有退路,更没有援手,哪怕路上密密麻麻都是刀子,也得硬撑着走上前,往前走,因为回头无路。 梁慎予对容瑟这样的状态很陌生,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可神情分明是隐忍的,好似是在艰难地压抑着什么东西。 直到瞧见容瑟焦虑蹙眉时,那一闪而过的戾色。 “真难得啊。”梁慎予凑到他身边去挤着坐下,伸手扣住摄政王柔韧的腰身,将人揽入怀,轻声说:“我还当王爷胆子小,却不想也挺凶。” “我是胆子小。” 容瑟坦然地承认了,但神色并无怯懦,“我怕死,也怕疼,更怕活不好。人总是会恐惧的,为了让这些我害怕的事情不发生,就得做点什么。有人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因为害怕,才要反抗。” “因为不想认命,才要搏命。” 芸芸众生皆苦,分明已经这样努力地活着,为何那些位高权重的贵人偏要随意拿捏别人的人生? “奚朝浥。”容瑟缓缓道,“我不是为了瑄和,我只是厌恶他,这种疯子不配为人。” 梁慎予不知容瑟的过往,他总是那么神秘,似乎藏着所有人都不能知道的秘密。 但他不在意。 “奚晏官至尚书令,统领六部,而六部之中多是曹伦抬举上来的世家子弟,盘根错节之下,根基稳固,想动奚朝浥,便是要与奚家撕破脸皮。”梁慎予顿住须臾,语调更柔和了些,“不过,他们也不是动不得,滇州兵马不足为虑,此番入京的滇州副将,当年曾受我父亲恩惠,方能有今日,曹伦意图拿滇州军制衡于我,痴心妄想。” 容瑟微愣,“你在滇州也安插了人?” “有备无患。”梁慎予弯眸而笑,冲着案上的折子示意,“好了,王爷先睡,我将这些送到云松斋去。” 将容瑟抱上榻后,梁慎予捧着奏折出了门,云松斋离卧房不远,但没点灯。 昏暗中,梁慎予将折子放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下令:“出来。” 片刻后,房梁上跃下来个黑衣人,对着梁慎予抱拳:“侯爷。” 这是梁慎予自己的暗卫,只隶属于他本人。 “柳池。”梁慎予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瞧了眼黑衣暗卫,眼中涌动着浓烈杀意。 那人便会意点头,“属下明白。” 梁慎予淡淡道:“不超过三日,本侯要看见结果。” “领命。”黑衣暗卫抱拳后闪身离去。 片刻后,梁慎予从云松斋出来,仰头瞧了眼浓郁如墨的夜色,那漆黑便映入他的眼中,犹如深不见底的暗渊。 很快,他就恢复平日的温和神态,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 万家灯火熄。 容瑟已经许久没梦见过去那些事,可刚睡着不久,昨日事便不依不饶地在梦里追上来,时而是那个男人狰狞的脸,时而是奚朝浥兴奋癫狂的面孔,同样的变态,同样的歇斯底里,最后扭曲成不成人形的怪物,对着他咆哮嘶吼。 但容瑟习以为常,他仍旧恐惧,但绝不会示弱。 他冷冷盯着那怪物扭曲的脸,却见五官缓缓地变化,最终成为一张落泪的、少女的面孔,带着绝望与恨意。 是容知许。 于是骤然惊醒。 容瑟猛地睁开眼,惊得浑身冷汗,蓦地坐起身来,喘息微促。 梁慎予睡得浅,闻声争眸,也跟着坐起来,瞧容瑟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立刻伸手去搂他。 “王爷,怎么了?” 梁慎予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微哑,春风一般吹入容瑟耳中,将心虚震荡尽数抚平。 “做了个梦。”容瑟缓缓吐出口气,歪在梁慎予怀中,目光有些发直地瞧着昏暗中的某一处。 他想起来了。 原著中奚家和曹家是容靖的左膀右臂,而奚朝浥与容知许出场不多,只是提了一句,长公主成婚两年无所出,后染病暴毙于奚府。 如若他们夫妻恩爱,容瑟还能勉强相信容知许猝死,可依照这种境况,容知许若真的发生不测,恐怕不会是什么染病暴毙这种原因。 这四个字看起来就代表着见不得人的内情。 “神色这样紧张,是什么梦?”梁慎予拥着他,吻落在微凉的发间。 容瑟沉默片刻,说:“过去的事。” 梁慎予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顿住须臾,轻声说:“那这梦可真不识趣,挡了我与王爷梦中相会。” 容瑟被他逗笑,“你睡在我的床上,还想进我梦里?有点得寸进尺了啊。” “是啊,我想。”梁慎予捏着他的下巴在唇上轻轻啄吻,“想无时无刻与你在一起,梦里也不愿分开,下回若再有这梦扰你好睡,便唤我,我一定来。” 分明知道他这是玩笑话,可容瑟还是被宽慰到,忽然就有了底气一般,便轻轻颔首:“好,下回叫你。” 梁慎予没有问他究竟梦到了什么,只是拥揽着与容瑟一同倒回榻上,亲昵耳语:“不过还是不要有下回的好。” 容瑟就这么借着相拥的姿势,与梁慎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不曾提及容知许和他的梦,以及他的来历。 那些都不要紧,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容瑟信奉的宗旨就是只求眼前。 快活一天是一天。 过去不能回首,而未来都是变数。 只有此刻,岁月静好。 . 奚家。 奚朝浥夜里归家,与奚晏说起今日游园宴的事,连容知许那段也说了两句,脸色有些阴沉。 “定北侯是铁了心给摄政王做狗。”奚朝浥面露不豫,“还有柳家,恐怕柳家不是为了将定北侯笼络回来为我们所用,而是柳家想攀附定北侯,好在定北侯瞧不上他们。” 奚晏喝着茶,听完后缓缓点头,“那就罢了,暂且别去招惹他……羌州的兵权,不容小觑,贸然动手也师出无名,还有你——”他将茶盏放下,看着奚朝浥蹙眉道:“也收敛点,为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后院那些婢女随你如何,可她到底是大晋公主。” 奚朝浥仿佛被戳到痛处一般,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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