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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瑟没作声,摇了摇头。 这就是暂且还不想说的意思了。 他有自己的秘密,梁慎予一直都知道,便也没再追问,话锋一转道:“那可要回府?” “再等等。” 容瑟本想醒醒酒便回府,这会儿却改了主意。 梁慎予猜测与长公主有关。 . 柳沅沅被带到另一间院子里,柳池给妹妹递上帕子,骂道:“这定北侯怎么这般不解风情,做不成夫妻便罢,怎能这般羞辱我们兄妹!” 曹昊昀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了让你妹妹别去招惹梁戍云,那家伙现在六亲不认,就认一个摄政王。” 柳沅沅眼眶通红,轻轻擦拭着眼角,抽噎道:“我……我只是不甘心,给哥哥们添麻烦了,可他们,他们怎能当众坏我名节?” 奚朝浥懒得与他们多说,他满肚子的火气,看见柳沅沅哭哭啼啼更是心烦,直接挥了挥手:“行了,摄政王既然跟过来,那梁慎予选的路就显而易见,非要凑上去招惹这个没脸!我早说过,摄政王在京中眼线无数,凭柳池你这几日所为,今日如若摄政王真想杀了你都无人能拦!你们还敢当着他的面打定北侯的主意,他怎会善罢甘休?!” 越说奚朝浥声音越高,他当真是受够这些没脑子的世家子,狠狠拍了下桌子,呵斥道:“别哭了!你名节受损,可这游园宴是我奚家名义办的,闹出这些事,丢脸的何止是你们?!” 他这整日对定北侯和摄政王卑躬屈膝,给这群废物收拾烂摊子,早已忍无可忍。 柳沅沅被吓得一颤,一时间也不敢再说话。 柳池面子上挂不住,就想分辨两句,被曹昊昀摁着肩膀阻止。 “好了好了。”曹昊昀见奚朝浥是真动了肝火,连忙做起和事佬:“都是自己人,生得什么气?谁也不晓得梁戍云会带容瑟过来,都消消火。” 奚朝浥不愿得罪曹家,也就收敛些。 柳家虽然是他母亲的娘家,可他着实收不住这对兄妹,冷冷警告:“你们既然入京,就该晓得让你们滇州军来的目的,老实一些,若是再犯蠢,我也救不了你们!都出去!” 曹昊昀连忙拉着这对兄妹出去,走到外面,柳池在白着脸道:“他……” “他说得没错。”曹昊昀抱着肩,“你们柳家动的小心思我们都心知肚明,收着点吧。” 说罢兀自离去,他之前愿意跟柳池玩到一起,也是因为滇州兵马的缘故,可柳家显然想两处逢迎。 这就犯了忌讳。 何况说到底,奚朝浥虽然是庶子,但却是奚家的独子,曹昊昀更是身份贵重,他们根本看不起柳池。 屋中,只剩下奚朝浥和容知许。 容知许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双肩颤抖,袖子下的手指绞在一起,额头冷汗淋漓。 房中气氛压抑,仿佛化成实质一般沉甸甸地压下来。 奚朝浥坐在短榻上,脸色阴郁沉冷,冷声说道:“我不是让你看好她么?” 容知许轻声说:“……妾已转告过她,不知她是何时……” “过来。” 未尽之言被打断,容知许闻声颤了颤,纤弱的身体仿佛随时会被折断的细枝,片刻后,她还是垂头走上前去。 “啪!” 一个巴掌狠狠落下。 容知许的发髻被打散,却只发出极其压抑的一声闷哼,跌坐在地。 奚朝浥走上前去,弯腰攥着容知许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眼中神情凶狠到好似恶鬼,还带着一丝诡谲的兴奋与痛快,骂道:“废物!” 容知许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她脸颊红肿,牙齿磕了嘴唇,唇角洇着血迹,却一声也不敢吭。 眼神灰蒙蒙的,像是已经习惯这种事。 “怎么不说话?”奚朝浥像是不满,攥着那一头青丝狠狠一拽,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扇在脸上,吐字都带着病态的兴奋,“我让你说话!说啊!叫啊!” 在外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奚家公子,此刻像个疯子一般沉醉在施暴中,无比畅快。 从扇巴掌到拳打脚踢,容知许却只是不时发出隐忍的痛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砰——” 门忽然被踹开,蓦地发出巨响。 梁慎予这一脚,直接将门踹废了半边。 屋内的情形便尽落在容瑟眼中,他定定瞧了须臾,无力反抗的女人与施暴的男人,这场景何其眼熟。 奚朝浥也没想到竟会有人闯进来,再一看站在门外的竟是摄政王,一时间兴奋痛快都迅速褪去,理智回笼,他迅速清醒过来,浑身冰冷,挤出一丝微笑。 “……王爷怎么来了?” 容瑟面无表情,冷声下令:“云初,把他拿下。”
第76章 甘愿 奚朝浥是尚书令的儿子,亦在朝为官。 容瑟权衡片刻,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在这杀了他。 可太恶心了,奚朝浥和记忆中那个咒骂挥拳的男人模样缓缓重合,他们眼中带着同样的兴奋与快意,仿佛因正在做的事是人间极乐,癫狂,疯魔,令人恶心。 那段阴暗不堪的回忆也渐渐淹没容瑟的冷静,眼前奚朝浥的脸也替换成那张纠缠他多年的狰狞面孔。 他的过去一片狼藉,荒芜得没有一丝春意,如今那片被限制在方寸间的荒芜受到牵引一般,肆意蔓延,不可抑制。 冰凉指尖忽地触及一抹暖。 容瑟渐渐回神,是梁慎予在他身边,眼含担忧,借着宽大袖袍作遮掩,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 梁慎予在无人能见的角落予以他安慰和温暖。 像是被沉浸在深转头不见底的深渊的人,抓到了能向上的藤蔓。 容瑟回过神,对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脱下自己天青色对襟外袍遮在蜷缩着的容知许身上,很礼貌地没有多看她,而是起身转头瞧向被云初用膝盖顶着背按趴在地的奚朝浥,冷声开口。 “她是大晋公主,你怎么敢?” 奚朝浥撕下斯文外衣被撞破,虽惊惧,但很快镇定下来,分明处于劣势,却有恃无恐地笑出声,出言挑衅:“大晋公主?大晋连天子都不是天子——”他偏头看了眼全身裹在袍子里的容知许,神情阴翳,“公主又算什么公主?摄政王,你做的事和我有什么不同?” “别将我们王爷与你相提并论。” 云初膝盖狠狠一压,便听得奚朝浥痛哼出声,脸色也苍白了些,却仍放肆地笑出了声:“哈哈哈,王爷还真是养了条忠心的狗啊,可王爷别忘了,瑄和公主是我奚家的人,这都是我奚家的家事,王爷纵使权倾朝野,也管不着别人家的闲事!” 容瑟见他如此嚣张,颇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沉声道:“按辈分,她是本王的侄女,本王是她的娘家人,凭什么管不得?本王若是让你们和离,你敢抗旨?” 奚朝浥的神色忽然玩味起来,“我自然可以,王爷问问她愿不愿意?” 容瑟转过头,却见容知许已站起身来,她脸颊红肿,眼眶也红着,但好似习惯了一般,平静地毫无波澜,正直直地看着容瑟。 容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愿意,奚朝浥这种施暴者不是良配,可出乎他意料,容知许看着他的眼神中有复杂,甚至有隐隐的恨意,疏远冷漠地说:“多谢皇叔,瑄和很满意这桩婚事,不愿和离。”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不经过思考,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分明已经快要哭了,容瑟从中看见了绝望和恐惧。 她明明害怕,却还是选择和奚朝浥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 奚朝浥猖狂地笑出了声,额头磕在地上,得意地扬起眉梢,“王爷,这回算是我的家事了吧?” 容瑟看着奚朝浥胜券在握的神情,盛怒也渐渐消了下去,蓦地想起来他方才的那句话。 他看着容知许,说了一句“天子不是天子”。 容瑟看着静立的容知许,也就明白她为何宁愿过这种日子,也要留在奚家。 她自己也知道,她是维系容靖与朝臣的纽枢。 容瑟也就不难理解,她为何会恨自己。 “你以为你很伟大,你在忍辱负重。”容瑟眼神中的温度褪去,淡淡道,“你恨本王,可瑄和,你知道自己在为一个什么东西付出么?容靖?他知道你在这里经历着什么?” 容知许咬了咬唇,执拗道:“瑄和不曾牺牲,也没有付出什么。” 容瑟嗤笑一声,对云初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开奚朝浥,随即对容知许说:“那不妨对他说一说,若他真心待你,岂会忍心让你受苦?小姑娘,本王劝你一句,少自我感动,至少得清楚,那人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说罢,容瑟的眼神投向奚朝浥,声音很轻,眼神却冷:“本王不怕在这儿杀了你,奚朝浥,本王要你的命轻而易举,可那未免太没意思,本王有时间同你慢慢耗。” “咱们,来日方长。” 谁都不敢怀疑摄政王这句话的份量。 容瑟没有久留,他来得突兀,走得也干脆。 奚朝浥心烦意乱,森然目光扫过容知许,“晦气,滚出去!” 容知许脚步虚浮地出了门,没走多远,就听见一声温和的轻唤。 “公主殿下。” 梁慎予从山景后走出,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温声吐字道:“公主殿下想必不会主动告知陛下这些事的,不过臣会代劳,臣会亲自禀报到御前去,陛下如何处置,公主殿下拭目以待。” 梁慎予笑得温和,而神情却分明是冷淡的嗤嘲。 诛心为上。 他就是要让容知许看一看,容靖到底会不会为了救她与奚家反目。 容知许下意识反驳:“大局为重,皇兄……” “你以为王爷救你,是为了什么大局?”梁慎予打断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诮,“他为霁州十三户商人翻案时,你的好皇兄还惦记着如何守住自己的皇位,也罢,倘若你与他是一丘之貉,多说无益,本侯来,是为了——” 梁慎予指了指容知许手里那件绣工细致的天青色袍子,淡淡道:“取回这个。” 容知许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容瑟的外袍,愣了须臾,连忙将袍子递过去,“我……” “公主殿下不必多言。”梁慎予将袍子仔细接过,神情好似细微地柔和了些许,“王爷是本侯生平所见,最坚韧温和之人,若王爷与陛下境遇相同,而今日受辱的是王爷府上那小丫头,王爷必然会毫不犹豫救她离开,这就是他与陛下的不同之处,殿下且等着瞧吧。” 当日京兆府尹捉了蓝莺,摄政王不顾言官唾骂,更不顾自己狼藉的名声,连个过场都不走,生怕蓝莺受了委屈,直接带人将京兆府给砸了。 梁慎予捧着容瑟的外袍,对容知许点了点头:“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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