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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瑟刚进灶房,就瞧见刘伯已将藕和梨子都洗好,摆在干净的簸萁上。 “王爷。”刘伯见人来当即行礼,笑呵呵道:“今日要做什么?这藕和梨可要去皮?” “藕去皮,雪梨不用。”容瑟上前去检查梨皮洗没洗干净,拿起一颗边看边说,“藕今日吃一些,剩下的做藕粉,这些梨就做秋梨膏,刘伯,你带人将梨全部切丝,藕也去皮切碎。” 刘伯豪迈应下:“好嘞!” “等等。”容瑟摸着下巴,忽然出声:“昨日我见你们泡了糯米?” 刘伯点头道:“今日本想做糯米甜糕。” “拿来给我吧。”容瑟心里有了主意,从洗净的藕中挑了几个形态大小适中的。 将自己要的藕留下后,剩下的容瑟便全交给刘伯他们去处理。 留下的藕已经洗干净,容瑟拿刀切掉藕结,熟稔削皮,露出内里雪白的藕,留出四个完整的,剩余全部切成碎末,暂且放入瓷盘中。 紧接着便是清洗过的猪肉,羌州靠草原,牛羊成群,年年都会进贡给京都,故而大晋并无什么不准食耕牛的条令,甚至猪牛羊鸡鸭鹅都不缺。 容瑟选了两大块偏瘦的猪肉,在案板上哐哐哐开始剁馅,两只手交替也才只剁好了四分之一。 “王爷,累了么?” 恰好梁慎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容瑟放下刀开始活动手腕,无奈道:“吃饭的人多了,做少了怕不够吃,今日怎么没去营地?” “也不必日日去,这两日京中怕不安生,不出城了。”梁慎予扶着容瑟的腰身将人推开些,随即握刀替容瑟剁起馅,“切碎就行?” 容瑟轻轻颔首。 京中就没太平过,无非是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而已,容瑟知道梁慎予留在府中,是为了提防奚家和容靖。 他瞧着梁慎予,刀落得频率很快,敲击菜板的声音细密而规律,不免为梁慎予的手腕力量惊叹,随即又想到,梁慎予这双手可是握剑杀敌用的。 这会儿却在这儿帮他切菜。 于是轻轻笑出了声。 梁慎予循声回头,墨色的眸子玉一般温润,“怎么了,这么开心?” 容瑟轻轻摇头,手上也没闲着,将泡好的糯米与红糖混合拌匀,再切掉完整藕的顶端,做成藕盖,拌入红糖的糯米一点点送入藕中空的内心。 “只是在想,侯爷这双手,在灶房做这些事当真是暴殄天物。” 容瑟语气略带揶揄调侃。 “是么?” 梁慎予从容如旧,轻飘飘地反问后,语气正经道:“王爷说得也是,臣这双手还是用在榻上更好,可是这个意思?” 他说得太坦荡,容瑟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片刻后,脸和脖子都蔓上了嫣浓的潮红。 梁慎予还不收敛,歪头凑到容瑟耳边,含笑低语:“光手——”他顿住须臾,低低地接上后半句,暧昧呢喃一般:“…不够吧?” 容瑟只觉得面颊滚烫,数次启唇,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警告:“梁三!” “在呢。”梁慎予看似好脾气地应下。 容瑟被这几句亵玩似的话刺激到了,既羞且恼,狠狠瞪过去一眼。 “哪那么多话,好好剁肉吧。” 梁慎予最爱瞧他羞赧时的模样,本就秾艳的眉宇间似羞似怒,风流自成,偏偏他自己毫无自觉,不知那副神情有多能蛊惑人心。 “遵命——” 有梁慎予帮忙,肉馅很快被剁好。糯米藕已下锅,水刚好没过藕,加红枣、红糖和干桂花,开火煮的同时,肉馅分成两份,一份同藕末放入白瓷鎏金方盘中,拌匀加少许水,加油后上锅蒸,而另一份则同藕末放在盆中,加三颗鸡蛋和酱油盐等调料抓拌均匀,容瑟攥握一把,虎口一掐,挤出一颗颗圆润精巧的小丸子,下入油锅,气泡当即翻滚开来。 藕丸最先出锅,满满一大盆,色泽金黄,再取出红糖糯米藕,切片摆盘,倒入粘稠的红糖桂花汤汁,桂花香气混合着红枣和糖的甜味溢散开来。 剩下的藕丁做了一大锅清淡的藕丁蛋花汤,最后出锅的是糯米肉饼,足足蒸了三大盘,出锅后撒上翠绿葱花点缀,三道以藕为主的菜便完工。 金膳轩内安置的凳子越来越多,最初只有摄政王一人,从云氏兄弟和蓝莺,增加到了定北侯,如今还多了个瑄和长公主。 容知许虽然虚弱,但并未严重到不下榻的地步,只是在摄政王府还有些拘束,到金膳轩见容瑟和梁慎予,规规矩矩地行礼唤道:“皇叔,侯爷。” “坐吧。”容瑟摆摆手,“在府里不必行礼,你看她。” 容瑟对蓝莺扬了扬下巴。 小姑娘已经大大咧咧坐到了自己位子上,还对容知许招了招手,“坐这儿坐这儿,你靠着我坐。” 容知许在皇后宫里时便礼教森严,到了奚家更不敢妄为,日日如履薄冰,一时间还不太适应摄政王府的随和。 惊讶有之,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昨夜蓝莺拉着她说了半宿的摄政王事迹,直到快天明两人才躺在一张榻上昏昏睡去,这会儿其实刚醒不久,容知许觉得自己还在梦里,回神时自己已经坐到蓝莺身边了。 容知许有些恍惚,又瞧见云初也自然而然地坐下,行礼都只是简单地点点头,一时间受到冲击。 这一切都很不合常理。 今日这一桌藕,清热滋补,梁慎予从来不挑容瑟的手艺,毕竟战场上连硬干粮都是好东西,但每一次试吃新菜色,都免不得惊艳。 红糖糯米藕,藕清爽微甜,糯米香甜软糯,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蒸出的莲藕肉饼也带着清香,哪怕有肉也丝毫不腻,小丸子更是外酥里嫩,配上藕丁蛋花汤,虽清淡,却也有滋有味,不似宫中御厨手中那寡淡到开水似的汤。 梁慎予忍不住凑到容瑟耳边低声说:“完了,从前行军有点荤腥就足够,现在烤野鸡野兔只怕都是味如嚼蜡。” 容瑟素来对自己的厨艺引以为傲,压低声说:“那正好,也好叫你记着,早些回家。” 早些回家。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微怔须臾。 不知何时起,容瑟对这里的陌生已经消磨干净,反倒有了归属感。 两人又相视一笑,梁慎予在容瑟碗里夹了一块糯米藕,轻笑着低语:“臣谨记。” 嘴上说得正经恭敬,实际上桌子下那只手都摸到容瑟大腿上了。 容瑟发现梁慎予这个人是真的无法无天,瞧上去斯文内敛,实际上我行我素,根本不顾场合,想摸他就摸两把,放肆得很。 “……我说,侯爷啊。”容瑟悄然伸手,摁住梁慎予的手腕,不动声色将他的手挪开,面上笑得和煦,但眼神分明透着警告意味,“好好吃饭,本王自己够得着。” 梁慎予见好就收,在惹毛摄政王之前乖乖缩手。 两人互动熟稔亲昵,毫不避讳。 容知许看得不免发愣,总觉得这两人太过亲密,可云初和蓝莺都泰然处之,仿佛本该如此,没见过这场面的长公主只得默不作声。 她心思郁郁,自然也食欲不佳,但尝过一口藕丁蛋花汤后面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 汤底清淡爽口,满桌的菜都不腻,各种滋味皆适中,宫中的御厨都做不出这样的菜来。 昨夜蓝莺说王爷常常下厨,容知许这会儿是信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顿饭吃完,下人将餐具撤下去上茶点时,容瑟才瞧着容知许说道:“魏婕妤的事,你应当都知道了。” 容知许知道这是要提正事,下意识攥紧面前的茶盏,垂下眼轻轻咬唇。 “本王不干涉你的决定。”容瑟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用叙述事实的语气平平淡淡道:“你若是想回去,本王便送你回去,因为哪怕你留在奚家,本王想做什么也无人能置喙。你若是不想,本王便下令,让奚朝浥与你和离,你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不该掺和进这场博弈来,瑄和,你想好了告诉本王。” 容知许文雅恬静的神情掺杂进些许悲伤与恨意,她沉默片刻,眼眶微红却始终没落下泪来。 “我母妃的事情,皇……”容知许到嘴边的皇兄顿住,身上的伤已经不痛,可心里却阵阵刺痛,她强作镇定地问,“陛下都知道,是么?” “这个你得亲自去问他。”容瑟摇了摇头,“无论怎么说,都是本王的一面之词,不过你应当也看出来了,容靖可不曾拿你当妹妹看,瑄和,你要记住,一个国家的荣光,绝不是靠一个女人的牺牲才能换来的,同样,一个国家的衰败,也怪不到一个女人身上去,成王败寇而已,何况大晋也没落到需要牺牲你去讨好奚家的地步。只要你愿意,摄政王府会庇护于你。” 从没人对容知许说过这些,她无措地顿住,她所知道的只有公主的责任。 而容瑟告诉她,这责任全无意义,她本可以不过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被保护。 容知许偏头,瞧见蓝莺正满含鼓励地看着她,眼神明媚又坚定。 这是摄政王府养出的姑娘。 容知许忽然觉得不必再犹豫,真相已摆在眼前。 有光透过窗洒落屋内,容知许稍稍松开手,掌心一片暖热。 在这个被说成龙潭虎穴的摄政王府,她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不消片刻,容知许低低地说:“我……不想回去。” 她害怕奚家的深宅,更恨透了那一家人。 容瑟满意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道:“本王知道了。” 还好,小姑娘还没蠢到执迷不悟的地步。
第90章 梨膏 用过午膳,容瑟回到灶房,其余的藕已经切成丁,梨也已成了梨丝,而红枣冰糖川贝等材料也已经备好。 “藕拿去磨碎,藕汁和藕泥都留着。”容瑟简略吩咐,又看向还没装水的锅,上前去将梨丝倒入大锅中,吩咐道:“不要加水,生火吧。” 众人得令,立即分筐散干活,容瑟自己则守在锅前,熬一会儿梨汁便沁出,此时加入姜丝川贝粉百合干枇杷叶等药材,缓缓搅拌防止糊锅,继续熬煮,等到汁水差不多都熬出来,便将其倒入缸中,滤布过滤掉残渣,梨汁回锅继续熬煮至粘稠,容瑟挑起深褐色的稠液,粘稠拔丝,便是成了。 “王爷,这藕怎么办啊?” 刘伯一边过滤藕汁,一边扬声问。 容瑟闻声抬眸,“藕泥用滤布裹上,浸入清水搓洗,等藕粉洗得差不多,便将其与藕汁一并静置,剩下的藕泥留着别扔,晚上炸丸子。” 食材,就是要发挥到极致,不浪费一点残渣。 随即用将粘稠的秋梨膏一勺勺倒入琉璃瓶中,几大筐雪梨最后做出四瓶秋梨膏,容瑟举起来对光看了看,颇为满意。 这是他的习惯,入秋后容易着凉,但他不愿意吃药,也不愿意扎针,便会给自己备一些藕粉和秋梨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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