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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夫喊道:“屋里呢。” 不多时便有一对年轻夫妻走了进来。妻子扶着丈夫,那丈夫人高马大,妻子扶得有些吃劲。奈何丈夫像是摔断了腿,整个右小腿肿得跟大馒头一般。 丈夫拄着拐棍,仍然走得很费劲。 这对夫妻并不是上溪村的人,也不是下溪村的。于庆隆不认得。 妻子这时说:“莫大夫,您快给看看,这是不是摔折了腿?” 莫大夫还没开口说话呢,那当丈夫忽然给了妻子一记耳光,怒火冲天地喊道:“摔折什么摔折?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于庆隆皱眉忍了忍,没忍住:“刚还是这位大姐扶你进来的呢,你不谢她倒还打她。” 那当丈夫的以往也来过,没见过于庆隆,但听村子里的人说过,他多少便猜到了,此时便道:“我管我媳妇儿天经地义,有你什么事?” 莫大夫道:“他也是好心。再说你媳妇儿也没说错,你这就是骨折了才肿这么高。” 于庆隆原以为这人听完能老实点,没想到居然又怼了他妻子一个大跟头。妇人本来就长得细瘦,这会儿直接被怼坐到地上。 丈夫骂道:“都是你个乌鸦嘴咒老子!” 于庆隆心里这叫一个窝火,正要理论,莫大夫一把拦住他:“去外面找几个结实点的木板子来。我有些挑好的,就在放干药材的地方。还不快去?” 于庆隆憋着股火去找板子,找来几根,之后便看他师父用板子把对方的腿固定住,再绑上。 “这一个月都别沾水,回去之后多歇歇。我再开个方子,你们自己去抓药。”莫大夫道,“还有你少动手动脚,不然再受了伤可就不是板子能定住的事了。” “那这抓药得花多少钱?”汉子问,“您这没有么?” “我这药不全。”莫大夫写着方子道,“你若是想早点好还是去镇上抓。”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方子拿上啊!没听大夫说得去镇上抓药?”汉子大骂妻子,“成天就知道跟个木头一样,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个蛋都生不出来!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还不赶紧给钱,再抓紧去镇上帮我抓药去!” “知道了。”妇人说得很小声,拿出钱来给了莫大夫,接着便去扶她丈夫。 “再给你一年时间,你要是生不出来我就把你休了!”汉子边说边起身,“看什么看!”他吼于庆隆,“一个哥儿学医,不知羞。” “你!”于庆隆怒道,“你是不是摔腿连着脑子也磕坏了啊?!这世上多个大夫总比少个大夫好吧?!” “我呸!哥儿还能配叫大夫?”汉子朝莫大夫说,“莫大夫您就是心太善,他一个哥儿学医有啥用?他还能给汉子看病?给女人看病也不便宜不是?” “此言差矣。”方戍不知几时进来,轻轻拍拍于庆隆的肩,安抚一番后对对面的汉子道,“我家夫郎学医是为了给人看病,不是单指给什么样的人看病。医者父母心,若是对方有心想治,我家夫郎自会好好帮助对方。至于那些要死了还挑挑拣拣的,那便活该他短命。” “哼,说得轻巧。”流子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于庆隆,“哪天若是你夫郎遇上伤了子孙根的汉子,我看你还叫他医不。” “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啊!”于庆隆火道,“你生不出孩子没准就是你子孙根有问题!缺德鬼,你家祖坟上的青烟别是叫你的尿浇灭了你那些祖宗们才让你绝了后!”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汉子被怼得脸色涨红,“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了?他娘的你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放开我!看我今儿不骂死他!” “骂什么骂,快快快,守城你把他拉走。”莫大夫推于庆隆,别那么大火气。 “别走!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汉子怒道,“你说谁绝后了?!你放屁!你别以为你嫁个秀才了不起!就你这样的带出去都丢人现眼!一个夫郎没有夫郎样!我呸!” “你放开我!”于庆隆被方戍带进另一屋,挣道,“他个混账!” “隆哥儿!”方戍语气重了些,“听师父的。” 于庆隆这才不挣了。可想想还是气得不轻,一屁股在柴垛上坐下来抱着膝:“这种脾气的人能娶到老婆就不错了还在那骂,火大!” 方戍拍拍他:“就因为他是这种人,咱们才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家隆哥儿识字,又聪慧,他哪里懂。” 于庆隆说:“别给我灌迷汤。” 可说是这样说,火气倒消下去一些。 他听得那两口子走了,出去道:“师父,为啥要给这种人看病,这种人就该叫他烂死在地里。” 莫大夫道:“我也烦这样人。可要是真让这样人烂死在地里,他在死之前一定会说咱们没用。这样一来更需要看病的人便不会来找咱们,那苦的就是那些真正想好好看病的人。” 于庆隆垂头默了片刻,说道:“对不起师父,刚刚是我冲动了。” 莫大夫叹气:“往后这种人还多着呢,咱们当大夫,有时候跟开铺子做买卖一样,指不定就遇上了啥客人。遇上讲理的还好,遇上些不讲理了也没办法。” 于庆隆说:“咋没办法?准叫他十天好的病一个月才能好。” 莫大夫道:“胡说!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那时间跟你家方守城多念几本书好不好?” 于庆隆心说他以后学成了就那样干。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给他点教训,不然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方戍这时忽然“噗嗤”一乐。于庆隆问他:“你笑啥?!” “笑我家夫郎的嘴可比鹰,利得很。用尿浇灭了祖坟上的青烟,亏你想得出来。他回去想想都得气个好歹。” “更难听的还有呢,都是你拦着我。”于庆隆道,“就他那样的人肯定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才让他没有孩子,准是嫌他的种太烂。” “越说越没谱!”莫大夫道,“我看是守城把你纵得都叫你忘了自己是个哥儿了。” “那倒没有。”于庆隆说,“我实话实说啊师父。” “哪有你这般不知羞的哥儿?”莫大夫说,“嘴里可把着点风!要不人家不笑话你也得笑话你家方戍。” 于庆隆这才不说了。 然而想到那人说的话,他还是格外不爽。不止是因为对方说话难听,更是因为,一个哥儿想当大夫,确实太难了。 -------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若是、若是真有汉子伤了子孙根,你真治啊[笑哭] 庆隆:是好人就治啊。不过你放心,我治的时候肯定会带上你的[墨镜] 方戍:带我?带我干啥[让我康康] 庆隆:让你帮我扶着[狗头] 方戍:[害怕]老天爷保佑我家隆哥儿千万别遇上子孙根受伤屁股受伤的人[爆哭] 庆隆:求姨姨们用营养液和评论作法,助力我家夫君愿望成真[空碗] 第55章 于庆隆想学谋生的本领, 更想自己和亲友们在这个时代多一份生存保障。可世上许多事,不是单靠想就能实现的。 他罕见的有点蔫。 回下溪村之前他去趟于家,想着找二哥说点事, 结果得知二哥又去了镇上继续做学徒, 没在, 以及胡波的亲事终于定了, 要嫁到他们下溪村,他听完之后低落的情绪便延伸得更厉害。 关于胡波的事是白晚秋说的。白晚秋告诉他:“我也是昨儿个听我娘说才知道,胡波要嫁到下溪村。” 于庆隆下意识道:“冤孽, 那我以后岂不是又要经常看见他?” 白晚秋说:“是这样。不过他嫁的人家不咋好。” 这话说来多少带点同情, 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都差不多的年纪, 平时虽然会有点摩擦,但总归也没有恨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不至于就盼着人家不好。 白晚秋拉着于庆隆坐下来说:“原本胡叔要把他嫁给那个赵老四。你知道这人的,带着俩孩子的一个老鳏夫,先前三叔还想把你说给他。当时三叔还知道偷着瞒着, 可胡叔是一点都不避讳。胡波当然不肯了, 胡叔就说, 他要是不同意,就把他嫁给下溪村老严家的儿子。结果没两天之后胡波就同意嫁到老严家。” 于庆隆想了想“老严家”是哪个“老严家”, 结果没想出来。 他嫁到下溪村之后很少在村子里活动,顶多是早上去挑水。可就连这活都是时常让方戍抢着做了。再加上他在下溪村这么个结构不合常理的村子容易迷路,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学习的时间占了一大半。 他最常去的就是隔壁方山大哥家,因为出门直接就能看见。 于是回去的路上,于庆隆便问方戍,老严家啥情况。 方戍道:“他家就离梁大娘家不远。你还记得送你紫苏叶的梁大娘吗?严家是她家邻居。这严家有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了, 还有个小儿子严礼,身体很不好。我听母亲说是因为小时候差点被拐子拐走,受了惊,之后就越来越不好了。现下许多人都说他最多也就活个两年。这严礼极少出门,所以你也没见过这人。” 于庆隆的确没啥印象:“那这家跟咱们家关系如何?咱们成亲时来过么?” 方戍说:“来过。是严礼他父亲来的。关系嘛,谈不上特别好但也不算坏。” 那就是一般。 胡波这是奔着早早守寡去的? 方戍这时又说:“我听说严家就是想娶个夫郎过来给严礼留个后。就是嫁去了,难免也要过苦日子。” 于庆隆便没再问了。 结果回了家,吃晚饭的时候方吴氏也提起了这件事。她道:“隆哥儿你可识得你们上溪村一个叫‘胡波’的哥儿?” 于庆隆说:“识得啊娘,他怎么了?” 方吴氏说:“他要嫁到咱村来。严家有个儿子身子骨不咋好,说是挺不了多久,他家一来想要冲喜,二来想着能给严家留个后。以往没人肯嫁,可我听说那波哥儿家应了。” 于庆隆记着这胡波心气儿挺高,不太理解怎么就突然要嫁给一个身体不好的人,便问道:“那严家很富裕么?” 方吴氏道:“算不得啥富裕,就是寻常人家。” 那也就是比他在上溪村的家强不到哪去了。那为啥嫁这样人家?虽然赵老四很不靠谱,但这家也好不了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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