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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恺封八岁那年,曾在课堂上扬言自己没有害怕的东西,他撒谎了,他在那二十多分钟里又一次梦到了小时候。 那是他在情场如鱼得水的母亲唯一一次攀豪门失手,他们被原配撵出来,又被原配雇的人用棍子打,他和母亲躲在一个垃圾桶里,那些人找不到他们,不肯走,他母亲就把他嘴巴扇肿丢了出去,他被打了个半死。 不疼,还好,就是他厌烦极了,他讨厌被抛弃。 他又梦到谢家破产那一天,他再次面临四面无亲的境地,他其实不用人保护,因为他不再是八岁的谢恺封,但恐惧是难以泯灭的,宝宝出头了,站在他面前,那么小一只。 宝宝只是对外冷硬,其实很容易心软,所以他笃定,宝宝会出来见他的,现在只是在考验他而已,宝宝不会真的舍得让他等这么久。 他会出来的。 他没有出来。 …… 二零四五年,寒冬。 这一年迎来大时代的新浪潮。 很多人以为,谢家在十年前就该倒台了,可是十年后的今天,潭市的四大龙头依旧是谢、黎、沈、□□家。 这四家的继承人在十年前彼此看不上眼,十年后却经常有人撞见他们出入同一场合。 一次慈善晚宴的会后,这几人又一次聚在一起,进入同一家餐厅。 真人指挥的交响乐悠扬,最先进去的谢恺封穿一身黑棉服,眼睛弯成两道似笑非笑的弦月,盯着陆续进去的几个男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谢宥身上。 谢恺封二十多岁还在生长痛,骨节还在拔高,这棉服是七八年前的了,没想到一穿,袖口还短了一截,露出的那段劲瘦手腕上,有好几根线头隐没在袖口里。 随着谢恺封的动作,才让人赫然发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线头,而是交错密布的疤痕,刀刮的,经年日久,结疤了。 谢恺封敏感,心理承受能力差,承受不了生离死别,喜欢的人不见了,他也要跟着去死。 餐桌上那位坐在临近门口位置的,十年前九死一生从手术台上下来的黎星灼,也是如此。 谢恺封没人管,但黎父黎母见不得儿子寻死觅活,他们最开始跟着哭,跟着憔悴,跟着崩溃,忍不住埋怨那小男生是个祸水,他一走,这些人都疯了呀,可又极其渴望他能活过来。 有时候黎星灼的样子恹得让他们看不过眼了,他们就会卑劣地在其他这几个人里,寻求几分安慰感。 当时的谢恺封死了一次没死成,沈青琢情绪隐忍、但告假不去公司了一直闷在家里,谢澈莫名在街头和人打架,陆以珺脑子不正常了反复在那小男生的卧室里走来走去…… 只有谢宥,当时的谢宥和所有人画风迥异。 他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偶尔会出现在悯希妹妹悯婉的病房里照料一二,更多时间却都不知跑到了哪里,模样虽不修边幅,还疲倦不堪,但没有自家儿子那样绝望到一心求死的境地。 黎母去求谢宥,求他救救黎星灼,她确信谢宥一定有办法。 她求谢宥救她儿子一命。 谢宥不是圣人,黎星灼死不死其实他并不上心,可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这样求,他没办法,所以他抽出一天时间给这些人群发了一条短信。 那之后——这些人好像焕发新生,于地狱中爬了出来。 黎母看见自己儿子不再闷在房间了,积极吃药,吃饭,吃完就往外跑,似乎在调查什么。 其他人也是,每月的十五号,是他们交换信息的时间。 幽闭的包厢里,没有人点菜,谢恺封唇边弧度诡异,要笑不笑地和黎星灼起了冲突:“你是故意的吗,想打架?” 餐厅今天有活动,服务员刚才进来让黎星灼抽奖,黎星灼抽了一个“6”、一个“17”,“6.17”组合起来,正好是那年悯希报复他的日子。 黎星灼不是无心,报出数字的时候故意瞥了谢恺封一眼,一下挑起他心里肝肠寸断的怨恨。 黎星灼冷冷道:“我介意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有暴力基因,或者哪里有缺陷,可能真的有吧,否则也不会干出欺骗别人的事。” 谢恺封皮笑肉不笑:“没有你光明磊落,偷闯进别人家里,之前也是又哭又闹,才吃上奶。” 黎星灼扯住谢恺封的衣领,和他扭打了起来。 包厢里乌烟瘴气,直到谢宥把一张图纸放在桌面上,他用笔指住圆球的下侧方:“我的调研团队指出这一块是‘球’的核心,和驱动所有动力的处理中心。” 谢恺封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面无表情:“有什么用?” 谢宥脸色淡淡:“没什么用,只是一个结论。” 他眼眸垂下,平直的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我真正要说的是……三天前,我在北边一个边陲小镇的私立小学里,见到了一个神经有些失常的老人。” 沈青琢看过来,陆以珺也将目光从手机上抬起,就听谢宥继续说道:“老人嘴里念叨着‘突然消失’、‘就那样突然消失啦’一类的话。” 谢恺封手背上陡然暴起蜈蚣一样的青色,他脸色急遽变化,死盯住谢宥。 谢宥的气息也微微出现了一点波折:“老人精力不好,经常说着说着就想睡觉,我和他沟通困难,除去这一句,只听到另一句的一半。” “老人说,‘他去了其他世界’。” 沈青琢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表达什么?” 谢宥目光轻动,缓慢道:“我想,我们生活的世界或许只是很小一环,在我们认知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那年,我看见的白球则是操控他去其他世界必不可缺的‘飞船’。” “——如果我们能再找到一辆‘飞船’,就能去到其他世界,找到他。”
第43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1) 从畜牧场出来, 悯希便看见对面一个刚准备走进联邦总局的男人突兀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了一眼,悯希很确定他看的是自己。 夜太黑,悯希站的地方是五六个细木桩钉成的大门口, 脚边还有一滩醉汉的呕吐物,酸臭不已, 悯希往左走, 他往左看,往右走, 他往右看。 目光中带着陌生,他不认识自己。 男人仪表堂堂, 还能出入联邦总局这种只有精英荟萃才能进出的地方,本不应该是坏人。 但夜晚,周围空无一人,对方举止怪异,三个要素凑齐,让悯希不得不警觉。 悯希揪紧胸口前的衣服,右腿往后撤一步,扭头就跑。 后面没有脚步声,对方没有追上来, 于是悯希停在原处悄悄往后看。 总局大楼落下来的畸形阴影下, 那起初站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单膝跪在了地面。 风吹过,他的袖口鼓起, 风停了, 他的袖口里还鼓鼓囊囊的,鼓起硕大一个。 男人鼻骨高挺,是一副有点倨傲的长相,但他现在貌似很痛苦, 一手捂肚子,一手捂住膨大的袖口,像在防止里面什么东西出来。 他的虹膜附近泛起一圈红色,抬起手掌往袖口推了一下,又抽打了一下。 那东西被抽疼了,在他袖子里大闹天宫,悯希看见男人的袖子冒起好几个角,有点像手和腿。 悯希往男人肩膀上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圆形的深红肩章。 他确认了,这是一个幻想种。 不知为何和自己的精神体起了分歧。 悯希穿来的这个地方是一个百废俱兴的王国,还在起步阶段,所有东西都只是刚有一个概念,处处都能看见落后的、没有兴建起来的低楼。 推着泥头车的黑奴深夜三四点都还有好多。 但这些奴隶里面,是不会有幻想种的。 十几年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些人觉醒了精神体,这些人被称为幻想种,他们是王国重点保护的对象,苦活轮不上他们。 悯希还没和系统连接上,这些都是他刚从工友那里旁敲侧击问来的讯息。 畜牧场的工友。 原主接了一个三天一夜放牛赶羊的活,能赚两百星币,他刚才就是去向工头要工资了,还好工资单上有原主的家庭地址,他等下可以回这里睡。 悯希花五块星币买下一张环城列车卡,在一号线站牌下等,一号线的终点站就是原主的家。 等的时候,他碰上一个工友。是个男人,叫荣盗。 荣盗碰见悯希,没露出好巧的神色,而是赶忙迎上来说悄悄话:“总局门口那个是俞初吧?没想到能看见他!他的精神体应该是在闹他,真可怜,他原本铁能进王室铁骑军团的。” 说到铁骑军团,荣盗那张麻子脸上,露出基督教信徒似的狂热癫疯。 悯希却默然:“原本?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荣盗瞳孔缩成针尖:“因为他被冒犯了啊。” 他看着悯希三观碎裂的表情,语气义愤填膺:“都怪最近那个播种犯!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你还不知道?” 站牌的显示屏上,显示下一辆列车还要五分钟后才来,估摸时间来得及,悯希便顺着问:“我不太出门,信息比较闭塞,什么播种犯?” 荣盗抬手推了推脸上的口笼,全铁制的笼子在夜色下颜色凛然,见他这个动作,悯希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 他观察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会带一个口笼,好像是和家里的系统匹配的,只有回到家里才会自动解除。 下一秒,荣盗就向他解惑了:“幻想种是不能和普通人有唾液交换的,因为普通人的唾液会让幻想种的精神体畸变,变成三天不接触唾液主人就会疼痛难耐的怪物。” 他指了指口笼:“你想啊,精神体必须接触唾液主人,离开久了就会痛,痛久了就会死,那唾液主人不就完完全全拿捏住精神体以及幻想种了?” “所以王室才会出台幻想种保护法,所有在TKA-星生活的普通人都要佩戴口笼,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强吻幻想种。” 荣盗震惊得眉飞色舞:“但是最近出了一个播种犯,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外面不佩戴口笼,一夜之间闯进四个幻想种的家里,趁他们在熟睡,进行了唾液交换!” “碰到过普通人唾液的幻想种,就是被‘污染’过的,生命随时被要挟在其他人手里,这样的幻想种就算再厉害,王室也不会聘用。” 怪不得说俞初可怜。 原本光明平坦的前程全被毁了,而且看刚才那青涩的面孔,怕是还没成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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