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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好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在江南培养了一股势力,就等着他来狐假虎威的闹呢! 太子一直长在他眼皮子底下,在长安城捣鼓他的天工所、精农所、化肥厂、还好为人师研究起了造船,领着一批人到处挖石油,挖煤矿,施工官道…… 每日比他这个父皇还忙,他哪来的时间和人接触江南? 齐帝确定以及肯定,太子说得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每天向他汇报。 所以太子在江南的势力怎么起来的? 他怀疑过大皇子,大皇子没这个脑子。 他怀疑过尹太尉,尹太尉没这么好心肠。 他怀疑过卢芝,卢芝连他的船队都顾及不到,没这个能力。 齐帝想了半天,只能想出来诡异二字。 可能是他真的老了,下一代在他没注意到地方锋芒毕露,比如司马徽。 若非今日的黑衣人朝司马徽投射一石子,被黑卫注意到,齐帝怎么也不相信,何氏之局还有第四方人在。 江南,真有意思啊。 齐帝疑惑不止这些,他还疑惑江南的世家哪里惹了太子,让他一点容不下他们,入苏州才几天,端了两姓还不够,眼看要对其他三姓下手。 甚至想动摇国本,以达成目的。 图什么? 齐帝揉着头,十分烦恼。 “最近边关也不太平,各地守军抽调戍边,匈奴那群流浪狗,真是恼人啊……” 齐帝忽然说起此事,壮公公不能意会,试探圣意 “所幸大齐国内繁荣昌盛,春耕已过,陛下不必太过烦忧。” 齐帝瞄了他一眼,不明意味的笑了两声。 “肥公公还是把你教的不到家。” 壮公公内心打鼓,齐帝却不欲再说边关的话题,转移到苏州事情上。 “李王两姓一下台,官场至少有上百个位置空出了,这还只算了要紧的,那些小的比如县丞、县尉、主簿、账房……都不算在内。” “御史大夫下了文书,让朝廷从长安和北地平调,勉强能补上。” “不过北地官员和这边儿的体系不容。” “办事怕要不利索。” 这好比家族群里混进来一个外地人,苏州这方老人不乐意搭理不想给脸。 要完成权利过渡,需要平调的官员费心“磨合”。 太子一下撸了这么多官,会造成江南运转滞涩甚至失衡。 因此齐帝评价太子,莽。 只知道意气用事自己杀爽快了,怎么不多想想? 齐帝带来的班底够用,祁元祚负责撸人,剩下的烂摊子交给御史大夫几人商议,他们商议好了,太子看过同意了就盖个章。 御史大夫提议让一些官员升迁,一级级补上空缺,太子有别的意见,批了四个字——北地平调。 都是政治人,立刻明白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齐帝说不出同意,也说不出不同意。 同意是因为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不同意便是顾忌北方平调过来的官员无法融入的弊端了。 齐帝也是倒霉,有了那么一个庸爹。 太祖时期,南北官员是互换就任,先帝登基后,什么也不管,放权给太后,给朝廷公卿。 仅仅几年功夫,等齐帝掌权上下一捋,握草!南方抱团了! 不知什么时候在南方就任的北方籍官员只剩了了! 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了了几个定是被同化为共同利益体了。 这不行啊,齐帝这几年也暗戳戳找事,想把江南利益团给拆了,发现没用。 调过去一个如豹子入了虎狼窝,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挤在外。 齐帝也想杀一批啊,江南这么富,不杀一批,他屁股底下的龙椅都烫屁股。 但是齐帝想再等个两三年,因为江南如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不死还活着,都是太祖时期的老臣,很能活了。 年纪小的六七十,年纪大的八十多,死一个就够齐帝头疼的。 甘台明是太祖之师,他此行带着甘台明就是为了压一压江南老不死。 齐帝是想平和的警告一下江南,最多杀几个小鱼小虾米。 奈何儿子过来就大刀阔斧,也不知是偶然还是太子故意为之,最先争对了王李两家,这两家正好没有能活的老头。 但是杨、周、崔、李、王,互有联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登门陈情。 官场上,不能做太绝,尤其是对老牌世家,只要不是叛国大罪,死刑变为流放,流放降为关押,关押的改为杖责,杖责的就是皮肉伤便过去了。 这是惯例。 纷争到王李两家停止,齐帝会觉得太子办的非常好,杀鸡儆猴,足够立威。 可是,今日谏台上,齐帝察觉太子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他还想继续。 齐帝很头疼。 齐帝一头疼就想知道太子在干什么。 祁元祚在沐浴。 分身抱了尸体,还是快化的拉丝的尸体,本体也需要洗澡。 从头洗到脚再换身新衣服,惬意的坐着让丝苗给他烤头发。 两个侍女扇着扇子,让小火炉的温度上升,形成徐徐暖风。 丝苗拿着丝帛,一缕一缕的擦。 大皇子关押了抓到的死士,没有去找齐帝汇报反而急匆匆来找太子。 门外的下人拦着他 “王爷,您先容奴婢们禀报。” 大皇子心里存着气:“让开!” 屋里传出太子的声音:“让他进来。” 大皇子急推入门,两眼一扫,确定太子没有受伤,眼睛黏在太子脸上动不了了。 满室的木质香争先恐后的闯入鼻腔,大皇子从头热到脚。 太子经常笑,但很少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次不一样。 太子单手撑头,披散着半湿的头发,白色丝绸流光溢彩金线勾出羽翼的形状,腰间是一条银镶青白玉。 眼睛愉悦的弯着,唇愉悦的翘着,连身姿都透着懒懒的惬意。 浑身上下泛着愉悦的气息,他很开心。 他以这样的姿态喊:“大哥。” 大皇子的底线一溃千里。 这是他上辈子没见过的太子。 大皇子喉咙动了动,解了腰间的跨刀,去抢丝苗的活 “我来吧。” 丝苗没多想,让出了位置。 太子这副模样对客人是衣衫不整,失礼。 大皇子与太子感情好,很是随意了。 大皇子本来有一腔的疑问,当他拿着丝帛接触到半湿的头发,什么疑问都没了。 不重要。 太子智近如妖,太子需要刀和棋子,不需要一个追着问他的蠢猪。 “会受伤吗?” 祁元祚微微偏头:“不会。” 他其实在等大皇子问他,大皇子刚进来的神态急躁又恼怒,怎么忽然平静下来了? 大皇子伸出小拇指:“拉勾?” 祁元祚:“?” “你说不会受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太子,更得金口玉言。” 祁元祚扭头,这次换成太子殿下疑惑了。 说实话,小老头都不会这么幼稚。 祁元祚总觉得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 他不觉得大皇子给他擦头发哪里不对,天下他最大,谁伺候他,太子殿下都心安理得。 两指一缠,锁约了。 他正要分开,大皇子勾住不放:“记得咱们上次拉勾约定了什么嘛?” 祁元祚沉默了,一定不是要紧事,因为他想不起来了。 大皇子冷笑一声,不说话了,专心给他擦头发。 太子:“……” 不行,他得想想哪里不对劲儿,今天的大皇子特别奇怪。 可惜不等他想清楚,壮公公一脸谄媚的过来,齐帝传召。
第202章 龙椅 父子两人五天没说话了。 两人相处这些年,也生过几次气,互相哄哄就过去了。 太子小时候性格特别软,齐帝至今还记得太子‘保护父皇’的承诺。 记得他抱着儿子抹眼泪的无数个夜晚。 记得儿子生怕他被欺负赠予的草珠子。 记得儿子气势汹汹说自己年纪小不讲理要给他出气。 儿子三岁,小小一点儿,他每天晚上看儿子在御花园里哒哒跑着消食。 毛茸茸的让他恨不得疼进心里。 他想着,豚儿不必太聪慧,他会为他留下一个清明的山河,让他一辈子无忧无虑。 又过了几年,豚儿七岁。 七岁的太子,勉强到他的腰,人长大了,脾气初显,十分有主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整天捣鼓稀奇玩意儿,满脑子奇思妙想。 别人看太子,是他三比擒虎之功。 齐帝眼中的太子,爱美食、爱锦衣、爱舞乐、爱策马、爱一切精巧奢贵之物,一天到晚闲不住,在长安城里溜达,遇见看不惯的事就跑他面前告状,谁惹了他,他就拿谁出气,骄贵的不得了。 然后又是六年。 太子长高了走稳了,从当初扶着门才能跨过门槛的孩童到如今礼仪周全的太子殿下。 一声声父皇喊的越发平静沉稳,他不会在御花园里踢滚灯,不会吵着闹着薅他的青光凝翠,不会再骑牛驾马。 太子越来越忙,心思越来越深,有时候齐帝都看不透了。 他像修建自己城堡的蚁皇,一刻不停的运转着,无人知道神秘的城堡里装了什么要装什么。 齐帝越想越心酸。 皇位他都愿意给出去,太子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苏州五月天不冷不热,祁元祚在钩金白绸外面罩了一层正青色外袍,若再拿上一卷书,活似江南文运化了人形。 齐帝恍惚从太子身上看到了好多故人的影子。 自己十三岁时,也是这般模样吗? 祁元祚跨进门,并不急着参拜,他左右看了看,一路向上,走到齐帝身边。 拽住齐帝屁股底下的软垫,毫不客气道: “父皇,动动你的龙臀,孤想要这个。” 齐帝心底的惆怅被赶到九霄云外,气不打一出来,他坐住不动 “你想要朕就得给?” 话一出口,齐帝后悔了,这几天父子两人关系很微妙,他们借何氏和韩城,过了两招,说不清楚谁对谁错谁胜谁负。 齐帝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便觉得儿子也是。 正值敏感的时候,一不小心,多年父子情只能以君臣作为结尾,心痛至哉。 太子眼睛都不抬一下,往旁边赶人 “那您挪出个位置,孤脚疼,孤不站着。” 齐帝吊着的心回落,嘴上不扰人 “朕不挪,朕痔疮。” 祁元祚面露嫌弃:“父皇好歹编个好听的理由。” 不挪就不挪,反正他不站着。 太子殿下把齐帝御案前的文书往旁边一堆,稳稳当当的坐上了,与老父亲面对面,超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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