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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这些东西,他会联合大当家直捣黄龙,端了他们的老巢,反向佐证两家有谋反意图,那个时候任凭他有几块免死金牌都救不了他们。 但是那九十多人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在小环山藏了六年,大当家教他们诗书礼易,教他们种地,教他们隐忍,他们什么也做不到,废物一样靠着大当家过活,连仇恨都要仰仗大当家帮忙。 他们活在世界上唯一的留恋就是报仇,大仇终于要报了,他们上了公堂,他们见了太子,啊,原来大当家就是太子啊。 他们懂得不多,却知道这世道是好人没好报,没看到六年前的吴县县令林定尧吗,听墨坊人说是被司马家害死的,至今死的不明不白。 周杨两家势大,江南势力盘根错节,文人嫖娼悲春伤秋,都不是好人,太子殿下帮他们报仇,万一被合起来针对他们焉能护住太子? 干脆用他们的命,换太子殿下的名。 他们想给太子殿下一道护身符——无可指摘的清名! 君不见杨家因为杨将军戍边之名,让皇帝怯步。 君不见周家因为周老太爷之名,陛下都要尊称一声太爷。 君不见甘台明因为帝师之名为文人泰斗。 既然名声这么好用,那他们就用自己的命给周家和杨家泼一盆脏水,为殿下铺一条通天路! 太子为民雪冤,九十多位苦主,无憾赴死,死前高呼太子殿下千岁! 多大的名声! 这样太子殿下若想扳倒五姓,也有了借口和倚仗。 所以他们服了毒,只要今日阎王册上的人死完了,他们便死而无憾! 可是中途出了意外。 没关系,太子殿下碍于情理,他们不讲情理。 这样的结果反而对太子更有利。 九十七具尸骸堆不出王座,却能破开周杨的保护伞,将拉他们入尘埃,交给王刃裁夺! 今日之后,周杨两家将被钉在耻辱柱上,他们不再是诗书传家的高贵世族,他们是欺压百姓、包庇亲朋、罔顾王法的猖狂之徒! 这一招太好用了。 好用到即便祁元祚沉睡半天,错失了直捣黄龙的良机,却也再不必顾忌狗屁的太爷、王爷。 好用到如今苏州城内所有人都在审视、仇视周、杨两家。 好用到太子殿下一举一动众望所归。 祁元祚想过这些人的结局,或者彻底放下躬耕于田,或者郁郁寡欢孤独终老,或者追随早已死去的亲人而去…… 无论哪一种,祁元祚都尊重欣然。 唯独没想到这些人会为他赴死。 刑场上看到这些人嘴角黑血的刹那,祁元祚心痛如绞,恨自己太过聪慧又恨自己当局者迷。 罢了,人各有志。 他还能挡住别人寻死不成? “你出去吧,孤一会儿就歇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丝苗姑姑唇开合,终是无声。 有能力的人似乎就该多背负什么。 原以为今日之事已经是结束,不料第二天,大皇子又带来一个消息。 “平文馆的舞妓们,自焚了……” 她们的遗书装成一个盒子,放在火波及不到的平文馆外。 里面是她们的生平,怎么堕落为妓的生平。 一百三十八人,三成人是家贫自卖,六成人是被强签奴契。 里面详细写了奴隶身份的艰辛和被人歧视的经历。 刘湖恍然想起了那位名为文娘的舞妓。 他想起对方问他,是不是只有轰轰烈烈了才能让奴隶好过些? 刘湖当时不明所以,今日后知后觉。 或许比死亡更令人畏惧的是走上公堂,或许今日刑场给了她另外抗争的勇气,或许或许太多或许令人猜测平文馆那些人为何选择自焚。 但这一张张没有尊严的生平,便已经是答案了。 她们活不下去了,她们走不出奴隶的怯懦的本性,她们怯于大庭广众,却不怯于死亡。 刘湖情不自禁看向太子,十三岁的年龄,稚嫩的肩膀却已经扛了这么多条人命和希望。 当一人入局,便会有千万人推着他走下去。 诚不欺我。 又有人来报:“太子殿下,刘家主请见。” 逝者已矣,生者继续。 昨日之痛不可留,今日之事未休。 “见。”
第213章 慎入 刘家主外憨内秀,昨日看完监斩台,就知道时机到了,这不一早来觐见太子,上交他‘有力’的诚意。 请礼之后,刘家主抬眸上瞥,座上的太子神色疏冷,情绪如水墨画上波澜不惊的湖,令人难以揣度。 九十八孝衣案出现的时机巧妙,结局也很微妙。 因为他们的出现,继两姓之后,另外三姓陷入被动。 因为他们的死亡五姓从云端落入泥泞,眼看要日沉西山。 太子呢? 九十多人的死亡,赋予了太子金刚不坏之身。 无论是一夜黄金甲的速度,还是异军突起的报纸舆论、又或是小环山里突兀冒出的死者血亲。 都证明背后有一双推手,将局势一步步推至如今。 这双推手是谁? 现在再明显不过了。 是太子,是皇权。 想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了大势之下的选择。 刘家主呈上一沓书信。 “殿下,这里面的东西,可助殿下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 祁元祚品着这四个字,无声嗤笑。 因为太子心情不佳,殿内氛围也安静的沉重。 只有太子殿下哗哗啦啦的拆纸声。 作为诚意,祁元祚知道刘家主不敢糊弄,可这里面的内容着实令他震惊。 淡漠的情绪褪去,眉头随着览阅加快慢慢蹙起。 刘家主心中得意:“殿下,只要信中内容公布,必使杨家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殿下自可不战而胜。” 祁元祚装起信件:“此事还有谁知道?” 刘家主:“当年范氏死后,伺候她的婆子丫鬟部分被遣散,其中有一位姓张的婆子流入刘府做活,她死后府中人发现了这份笔记,交给了草民。” “这样的丑闻,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否则早就闹出来了。 祁元祚:“忘记这件事,再也不必提了。” 刘家主一愣:“殿下?” 这明明是大好的机会啊。 祁元祚给了他保证:“你放心,孤言而有信,苏州事了,必有你刘家一席之地。” 刘家主大喜:“草民唯殿下马首是瞻,万死不辞!恭祝太子殿下千岁长安!” 送走了刘家主,大皇子问了句:“上面写了什么?” 祁元祚神色古怪,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大皇子不忍他为难:“算了,不好说就别说了。” 祁元祚果然沉默了。 刘家主给他的杨家把柄有些棘手。 祁元祚处理起来束手束脚的。 盯着信封看了半天,终是叹了口气 “备车,去杨王府。” 昨日王氏的胎没保住,杨府不知道怎么沉痛呢,太子这个时候去除了惹人烦没有任何作用。 但太子既然决定去杨王府,说明有必去的理由。 大皇子恼他不顾惜身体,昨天刚旧疾发作,今日又要劳心劳力。 又知道祁元祚想做的事无人能阻拦,最后自顾自的生闷气,摆着一张臭脸不知道想给谁看。 反正祁元祚不看。 刘湖、大皇子同行。 马车跑出行宫。 大皇子的臭脸只得到太子的不理睬,一腔闷气不知道怎么办,从腰间倒出一颗药丸,又倒了一杯温水 “吃了。” 祁元祚这才正眼瞧他,眼尾荡开一抹笑痕,慢悠悠的从大皇子手心捏过药丸,接过温水 “孤还以为大哥至少一天不理孤了。” 大皇子大叹一口气,到底谁不理谁? “论不理人,没人比得过咱们的太子殿下。” 这是实话,想用冷暴力与太子对决,上一世的经历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人能在此道胜的过太子殿下。 祁元祚不承认,将药吞下: “大哥这话说的,孤岂是不讲理一人。” 大皇子违心附和:“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祁元祚:“……?” 这架马车是四匹马并行,车中的空间宽敞内部‘冂’形横座,中间放置着一个固定的小型茶桌,太子居中,大皇子、刘湖分坐左右。 刘湖来回相看,心中赞叹太子与大皇子兄弟情深互相信任。 大皇子担心太子殿下如昨日那般受激,贴身放着救命药丸,太子殿下毫不相疑,日后定是君臣佳话,明君贤王。 到了杨府门口,祁元祚嘱咐两人: “孤自己进去,大哥在这等着就好。” 知道大皇子不同意,祁元祚先他反驳前安抚 “杨王爷最在意的是杨献忠将军,孤还不值当令杨王爷赔上杨家的忠名。” “而且孤与杨王爷,无仇无怨。” 他杀的是王家人,杨王爷为了儿媳掺和本就不在理,父皇看在杨将军的面子上退步,祁元祚也接了旨,只是刑场突变,间接导致王氏落胎。 只能说天意如此,非是人祸。 而且王氏这一胎,是注定保不住的。 祁元祚一跨进杨府大门,就觉出气氛沉重。 杨王爷亲自来迎,也非真心实意。 一路走来,杨府陈设简朴,人口简单到显得府中空旷。 祁元祚座上上位。 “王夫人可还好?” 如此直白的戳人痛处,实在令杨王爷猝不及防。 老王爷捻捻胡须:“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还好。” 很体面一人了。 “孤今日来,是有一事想告知王爷,此事孤也想了许久,但孤觉得,您应该知道。” “范成鹊,这个名字,杨王爷可耳熟?” 这是王氏生母的名字。 杨王爷目中闪烁:“太子殿下想说什么?” 祁元祚将刘家主给他的一沓信件交给了杨王爷,也不多说,示意他去看。 字迹一入眼,杨王爷脸色大变。 ——我怀孕了,杨禀赋的骨肉,可是我要嫁给王家长子了,我该怎么办? 杨禀赋,是杨王爷的本名。 此刻老爷子脸色惨白,手中的纸哆哆嗦嗦,就这一句话,让他无力再去看剩下的内容。 良久良久,杨禀赋打着颤,用尽毕生的勇气往下看。 等将范成鹊短暂几年的难堪看完,杨王爷几乎成了水中捞出来的人。 能挥动百斤双锤的手如今拿不住飘飘的几页轻纸。 二十五年前,三十八岁杨王爷与二八年华的范成鹊有过一段露水情缘,那时杨王妃在世,若下聘范成鹊只能为妾,她不依,与王家长子定了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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