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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周太爷杨王爷年龄大了,一定累了,孤就不耽搁两位时间了。” “告辞。” 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不争一时之气。 周太爷与杨王爷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复杂。 太子杀过人。 而且意志极为坚定。 这证明,对方是个有主意的人,想做的事,不择手段也会完成。 他们觐见陛下,陛下与他们和了一下午的面,就是不往府衙孝衣案上接。 明日午时三刻…… 没办法了,只能动用最后底牌了。 周太爷想着家里太祖赐下的免死金牌,内心长叹。 比起周太爷心有倚仗,杨王爷就显得沉默了。 他此行来并非为了杨家人而是为了王家。 儿媳妇是王家的闺女,现在儿媳妇的弟弟被判处死刑,大着肚子求上他,儿子在边关,杨家一脉单传,哪怕为了未来孙子他也得走上这一遭。 说是请旨,齐帝御印都给他了,还不是他想怎么盖就怎么盖。 盖之前告诉老父亲一声以表孝心得了。 眼前的臭小子,嘴上说请旨,给他看的却是盖好章的,摆明了走个流程,齐帝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这道旨意朕允了,但是明日你不一定能杀成。” 祁元祚挨着齐帝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齐帝按捺不住,捏捏儿子的脸:“周家有块免死金牌。” “周太爷的生母为太祖而死,皇爷爷无情的时候心如冷铁,可他待一个人好的时候,可谓至情至性。” “大齐开国后第一块免死金牌,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祁元祚:“意味着他用令牌提出的要求,父皇无法拒绝。” 父子两人是席地而坐,齐帝揽住儿子肩膀,骄傲的拍了拍: “聪明。” “你想除周家和杨家,不能像对王家李家那样,王李两姓,你占据上风,是因为你行动快,再者搭台子那一闹他们不占理。” “若你没有一击必中,现在等待你的就是五姓合起伙来……” “嗷呜!” 齐帝五指成爪扣住他的脸,充作猛虎扑食的样子。 “周家和杨家,一个德高望重,一个功勋在身。” “想抄他们的家,你手里的证据,不够。” “你得从名声上下手。” “撕了他们‘德高望重’的保护伞。” 齐帝谆谆善诱: “祚儿,你得记住,哪怕是他们犯了死刑,就凭着周太爷和杨王爷为太祖亲信为太祖立过功,死刑也得降为流放。” “他们年过八十,是远近闻名的老寿星,是祥瑞,流放又只能降为庶民了。” “你可以抄他们的家,但不能杀他们,否则你日后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威信将毁于一旦。” 有些规则是约定俗成的,就像嫡长子继承制,最后结果不一定是嫡长子继承,但在嫡长子无错时谁也不能越过他。 年过六十,罪责降级,写入了齐律。 是人文道德,也是给朝堂官员的一个保障预防皇帝狡兔死走狗烹。 乱了规矩,就是异类。 今日祁元祚敢杀这两个老爷子,日后便没人敢为他卖命。 祁元祚安齐帝的心:“孤不杀他们。” 他能容得下崔容声,多容两人也不差什么。 他的目的是这几人所代表的五姓氏族,五姓倒了,领头羊活不活,谁在乎。 两个老头活成了精,真有什么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他们岁数大了,想颐养天年不管事了,他们子孙的把柄才落在祁元祚手中。 不管是私盐、化肥,还是占田强抢民女,没一样证据能证明两个老爷子掺和了。 都是子孙后代旁系亲族犯的事,他们是站出来擦屁股的。 至于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齐帝:“尹妃向朕请了一道旨,明日让五皇子随同监斩,朕答应了。” 祁元祚:“……?” * 五皇子非常排斥尹妃娘娘。 因为这女人脑子有病! 从小就把他和祁元祚对比,祁元祚说出哪句话在哪本书第几页第几行,尹妃也逼着他如此。 做不到不让睡觉。 六岁之前尹妃怕他夭折,给他穿粉色的偏于女子的衣服,可不知怎么忽然发疯撕碎了他橱子里所有粉色衣服,非让他穿他不喜欢的星郎色、嫩黄色。 他受够了每天晚上鬼似的敲门声,也受够了睡得正香被人从被窝拽出来读书。 更讨厌的是,疯女人砸碎了他房间所有的镜子,不允许有人给他送珍珠敷脸。 最最最讨厌的是房间里常年不断的草药味儿,他又没病,熏什么草药!连他衣服上都染了药味儿! 因为晚上睡不好,他上学要么打瞌睡要么逃课,疯女人找了尹太尉又去找太子,害他被太子关屋里点火差点变成熏鸭! 他讨厌太子,更讨厌尹太尉,最讨厌尹妃! 现在这疯女人对他说,她向齐帝请旨,让他明天帮太子去监斩台上砍人?! 五皇子匪夷所思:“你知道我现在才十岁吗?” 尹妃瞥他一眼:“十岁又如何,太子七岁射虎,十岁弄出了琉璃厂,十三岁就抄了王李两姓,明日上监斩台监斩。” “你放心,我毕竟也是你母亲,哪会害你。” 五皇子狐疑,疯女人不是一直在害他吗? 天天往他屋里熏药是生怕病不死他。 每日不让睡觉,是生怕熬不死他。 现在是生怕他过的清闲,没事找事。 别人看到泥潭跨过去,疯女人好啊,看到泥潭一个劲儿把他推进去。 “杀王李能得民心,你过去蹭一蹭,沾沾光,至于王家和周家的人,自有周老太爷和杨家作保,明日太子杀不了他们的。” “杀了也没关系,反正你蹭到了。” “这是你外公提的为你起势之法。” “你十三岁要入朝堂,尹家会慢慢为你造势。” 五皇子咬着腮帮子,造势?造大了成为出头鸟赶紧死吗? 姓尹的脑子都不正常。 一家蠢货! 他脸都要气绿了! 假老四一直提醒着他,父皇对他们生死的绝对掌控,太子比上一世更厉害了,他现在出头,是想成为被拍死在案板上的苍蝇吗? 五皇子脸色数变,一声不吭的走了。 尹妃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当他答应了。 五皇子一心逃离这蠢得令他窒息的地方,他想好了,只要能把尹家搞死,与太子联手也不是不能接受。 太子曾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五皇子深以为然,至今记得十字真言:遇见神对手,先打猪队友。
第210章 圣旨到 翌日午时。 祁元祚与五皇子从行宫出发去往刑场。 巳时周老太爷和杨王爷又来拜见陛下。 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什么。 聊了一个时辰不见动静。 路上行人拥挤,马车行路滞缓。 车外有聚众私语声。 祁元祚掀开小窗帘,朝外观望。 只见一女子,一步一跪,高呼:“民女杨家媳王氏,求见陛下!” 王氏肚子高隆,至少五月身孕。 祁元祚的马车与王氏擦过,小窗帘无声无息的放下。 手中的血玉串盘的杂乱。 最后一声轻叹,叹各自立场,无关喜恶。 这一幕落在五皇子眼中分外的有人情味儿。 太子这几日过于非人了。 太子监斩,五皇子陪同,廷尉坐镇,大皇子负责率兵维持秩序。 呈告天地驱邪压鬼的巫舞伎,戴着古怪的面具,手持羽翎就位。 这次要杀的人太多,午时三刻砍不完,确保他们死后不会化身厉鬼作乱,会有巫舞伎跳舞镇压,事后还会有佛家人来超度。 这些玄学伎俩是做给外人看的。 安民心。 午日当空,三刻已到,十名犯人推上砍头台。 台下聚集了很多人,最离得最近的是九十八个老人,他们有的一夜白头,有的耗没了心血,有的垂垂老矣只借着怨恨吊着口气,陆持也在其中,六年,今日是他最畅快的时候! 有人认出来这是王家旁支的几个男人。 又跋扈又龟毛,平日里没少有受他们欺负。 一颗石子打向监斩台。 场面一静,这个时候只看上官的意思,若没有制止,会砸出数十上百的石头。 菜叶子是要吃的,牛粪是要肥田的,傻子才会拿粮食和肥料砸人,石头最好,有时候犯人在行刑前被砸死也不稀罕。 祁元祚不纵容这种宣泄方式。 “人死恩怨休,扰乱刑场者,罚金。” 这比挨板子好用。 一道令箭投下去 “斩!” 十颗人头落地。 几道欢呼声响起,不知是捧哽还是真高兴。 呜—— 号角吹响,数十名身着红色,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巫舞伎脚步一动,跳起无人理解的舞蹈,长长的羽翎甩动,像一群五彩斑斓的野鸡。 五皇子嫌弃的打开扇子,遮了半张脸。 只觉得滚在地上的人头脏了他的眼睛。 大皇子分出一份心神放在太子身上。 一道道斩令下去,血液从三尺高台满溢下来,丝丝啦啦汇集在地上,冲天的血腥味吸引来了野狗苍蝇。 驱虫药一刻不断的洒。 号角间断的吹,每次都震耳震心。 呼喊声越来越高昂越来越齐心。 每一道令箭投下去,台下的声音的就要亮一茬,号角似乎就响一下,红色的巫舞伎舞蹈更加鬼魅。 三尺台上的血液一层层的加厚、外推、丝拉拉滴在地上,被生民踩在脚下。 像黑池里出水的红莲,灼灼业火,烧暗了天,烧燃了心,激起了冲天民意。 直至今日,这些不出苏州城的百姓才明白何谓热血,何谓杀红眼,何谓畅快。 那声冷然自持的‘斩’声,始终平淡如一,在这能激的人热血沸腾又心烦意乱的场所,只有这声‘斩’声拉着众人的理智。 这声‘斩’,承载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破开魑魅魍魉,一定乾坤。 杀到最后,刽子手换了一茬又一茬。 刀卷了刃。 喉咙喊的嘶哑。 巫舞伎的汗湿透了衣服。 刑台上的血能踩出啪啪的水声,野狗狂吠。 五皇子在这逼人的血气下坐不住脚。 廷尉明白了‘视人命如草芥’的另一种方式。 杀到天暗压城,杀到猎猎西风起。 杀到王李两姓在苏州城彻底成了无根木。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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