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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宁宁是在关心于我?”蒋长信道:“放心,曲音会将消息压下来,毕竟……他也不想现在和杨世仝撕开脸皮。” 蒋长信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叶宁便也不再替他担心。 云江酒楼果然消停了下来,再没来找茬儿,过了两日,云江酒楼的管事儿亲自登门,这次并不是趾高气昂的嚣张模样,反而低眉顺眼的。 管事儿的嗓音小小的,温温柔柔,好似从来不会高声说话,异常斯文:“哎呀,叶老板!” 崔岩戒备的盯着管事儿,道:“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崔岩身材高大,尤其是虎着脸,比真正的打手更像打手。 “误会误会……”管事儿的赔笑:“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若早知叶老板是孙刺史的自家人,咱们也不敢得罪叶老板,不是么?” 叶宁并不理会他的奉承,道:“有话便说,无事我还要忙着开张。” 管事儿的连声道:“有事儿,有事儿!这不是嘛,我们掌柜的,让我将欠您的五十贯钱,送来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打手抬上来一只箱子,哐——放在地上。 箱子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看,里面堆着满满的财币,足足五十贯。 管事儿的道:“叶老板,您数数看。” 他只是这么一说,叶宁却当真了,毕竟云江酒楼做事儿素来不体面,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缺斤短两? 叶宁对崔岩道:“阿岩,你来数数,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是,师父!” 崔岩立刻走到箱子跟前,弯下腰,一贯一贯的清点起来。 管事儿的脸皮抽搐,却还是硬着头皮赔笑道:“还有一件事儿,那个……叶老板,每年初秋的这个时候,我家掌柜的都会在云江酒楼摆筵席,招待各位供货的掌柜老板,今年也是如常,宴席办在明日里,掌柜的特意叫我来给叶老板送请帖!叶老板可是咱自家人啊,那一定是要见一见云江镇的各位老板了。” “之前……”管事儿的谄媚:“是我家掌柜的,做事儿不够周全,不小心开罪了叶老板,这不是嘛,我家掌柜的特意将功补过,想借着这次机会,为叶老板引见引见。您是知道的,来云江镇做生意,那不得多见见各路的神仙呢?” 叶宁只是看了一眼请帖,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管事儿的一时闹不清叶宁的态度,刚想要继续劝说,崔岩突然道:“师父,一共五十贯是不假的,但是其中有一贯,少了两枚财币。” 一贯银钱是用绳子将钱币穿起来,这才称之为一贯。 管事儿的也没想到有一贯会缺斤短两,少了两个财币,竟还叫崔岩数出来了,谁没事儿撑得去数这个? 管事儿的吓了一跳,道:“叶老板叶老板,我这就给您补上。” 他连忙掏自己的袖子,可是出来的匆忙,袖囊中没有带财币,又对身边的打手道:“你们谁带钱了?谁带钱了?” 打手们七手八脚的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终于,六个打手凑足了两枚财币。 管事儿的将两枚钱币交给叶宁,干笑道:“叶老板,您看请宴的事情……” 叶宁接过两枚钱币,叮铛——扔在箱子里,道:“欠我收到了,阿岩,送客罢。” “是!” 崔岩的嗓音犹如洪钟一般,瞪着眼睛,将云江酒楼的管事儿赶出去,几个打手也便怂了,根本不敢吭声儿,灰溜溜的也被赶了出去。 “哈哈哈——”程昭向蒋长信学着管事儿的模样,拍手笑道:“主子爷,您都没看到,当时那个管事儿的,一直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就为了凑齐那两个钱板子!哎呦,笑死我了!” 果然是叶宁,蒋长信不由笑起来,什么事儿都可以糊弄,在钱币这件事情上,是绝对不能糊弄的,倒是极为可爱。 蒋长信忙着给叶宁准备礼物,因为惊喜提前曝光了,也不必每日里钻到那花柳巷子去,把工匠请到了宅子里,大张旗鼓的给叶宁置办,这几日便快完工了。 “宁宁,你回来了。”蒋长信看到叶宁,直接撇开了程昭,走过去,用扇子给他扇风,又递了一杯冰凌拔着的凉茶,道:“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叶宁呷了一口茶,凉得通体舒坦,将初秋的燥热压下去,分明已然立了秋,可是这天气还是如此闷热,躁得慌。 蒋长信道:“我听程昭说,云江酒楼给你递了帖子?” 叶宁点点头。 蒋长信问:“你打算去么?” 叶宁想了想,道:“云江镇的商贾每年都会去参加燕饮,若是能见一见那些人,也是好的,毕竟往后在云江做生意,难免要与他们打交道。” 蒋长信道:“只不过这样的宴席,一般鱼龙混杂的。” 叶宁道:“无妨,我去照一面,若是有用我便多留一会子,若是无用,我随便寻个借口,提早回来。” 程昭在一面笑,道:“主子您便说,家里夫君撒娇耍赖,哭得厉害,要你早点回去呢。” 叶宁眼皮一跳,蒋长信瞪了一眼程昭。 程昭立刻跑着离开主屋儿,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蒋长信等程昭走了,屋舍中就剩下他们二人,那脸皮的厚度唰唰的增生,笑道:“那宁宁想不想要看我撒娇耍赖?” 叶宁眼皮更是砰砰的狂跳,推开凑过来的蒋长信,撇头道:“别闹,热得很。” 的确热得很,蒋长信的体温高,像个大火炉子,稍微靠过来叶宁便会觉得异常燥热,心窍也莫名的开始狂跳,干脆把脸转过去,不看蒋长信那张俊美的容颜。 蒋长信很奇怪,叶宁今日好似不喜欢看自己“撒娇”,难道是自己的法子用的太多,不起效果了? 蒋长信干脆严肃的道:“宁宁,明日宴席你不要饮酒,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叶宁点点头:“放心,我不吃也不喝,去打个照面,先看看情况再说。” 云江酒楼每年都会开一次这样的宴席,宴请云江镇有头有脸的商贾,大家坐在一起互相吹捧,交换交换商情,若是能谈得拢,便谈一两笔生意,也算是云江镇的传统项目了。 这一天从下午开始,云江酒楼便不接待食客了。 天色昏黄之时,叶宁坐着蒋家的马车来到云江酒楼。 “哎呦喂!叶老板!”管事儿的殷勤的在酒楼门口迎接。 家丁还未拿出脚踏子,那管事儿的殷勤的直接扑过去,往地上一跪,便要给叶宁当活生生的脚踏子。 旁边的家丁瞠目结舌,都没见过这等世面,两天之前管事儿的还在对宁水食肆找茬儿,这一转眼,卑躬屈膝得令人不适应。 叶宁打起车帘子,垂头看了一眼管事儿的,家丁也是为难,管事儿的趴在地上,那么胖的身子,撅了个大腚,把地方全都占光了,家丁也找不到地方放脚踏子。 叶宁摆了摆手,让家丁退下,他根本没有踩脚踏子,轻轻巧巧的从车上一跃,直接跳了下来。 “哎呦!”管事儿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觉得丢人,照样殷勤的道:“叶老板您小心,您小心,可别磕了碰了!” 叶宁不理会他,直接进了酒楼。 管事的连忙高喊:“宁水食肆,叶老板到!” 雅间本是人声鼎沸,充斥着恭维吹捧的嗓音,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有几个商贾忍不住低声道:“他就是叶宁?” “宁水食肆的老板……还真是个哥儿?” “生得倒是好看。” “好看管什么用,也不能用来赚银子。” “嘿,谁说的?我听说,连刺史大人都光顾了宁水食肆,专门去吃那个黄……黄焖鸡米饭!” “我还听说,叶老板的夫君是个傻子,做夫郎的整日抛头露面,也就是个傻子才不计较这些,要我……可不行。” “嘘,小点声!走过来了……” 叶宁走进雅间,方才窃窃私语的声音陡然转变成了恭维。 “叶老板,久仰啊!” “哎呦,叶老板这一看便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啊!” “若我说,叶老板年轻才俊,虽然是个哥儿,可不只比下了多少男郎!” “就是就是……” 郑掌柜连忙上前,请叶宁坐在主席上,道:“叶老板,您请坐,来来,我为您引荐。” “这是咱们云江最大的绸缎商,那江南权家穿的绸缎,都是咱们云江船运过去的!” “这位是咱们云江顶顶有名的珠宝商……” 叶宁甚至在这些人群中,看到了豢养家畜的老丈人,只不过老丈人的席位在最末,穿的也简朴,无名无姓的,也没有被引荐。 众人全部落座,郑掌柜啪啪拍了两下手,首先是一队歌姬讴者鱼贯而入,全都是胡人的打扮,穿着轻纱,衣衫又小又薄。 紧跟着又进来一队青年男子,同样穿着轻纱,勒着手臂,箍着大腿,胸口若隐若现。 郑掌柜笑起来:“叶老板,今儿个这节目,是特意为叶老板准备的,吃酒吃酒。” 叶宁只看了一眼,辣眼睛,很快收了回来。 郑掌柜觉得叶宁是个哥儿,那必然是喜欢年轻俊美的男子,可是他打错算盘了,叶宁是个直男,真的不好这口儿,并不喜欢男人穿着小衫在自己面前又跳又抛媚眼儿。 张掌柜尴尬极了,这可都是他寻来的舞者,姿色和姿仪都没得挑,哪知叶宁如此挑剔,多看一眼都不看。 “叶老板……”郑掌柜干笑着,道:“这不是嘛,咱们前些日子闹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都揭过去了,揭过去了!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郑掌柜一口气闷了三杯,还把酒杯倒转过来,一滴不剩,以示诚意。 叶宁低头看了一眼酒盏,只是道:“我不善饮酒。” 郑掌柜讨了无趣,又是一连串干笑,道:“是我思虑的不周全,来人啊,给叶老板换上最好的香茶!” 很快,几个穿着单薄的男子捧上香茗,娇滴滴的道:“叶老板,请喝茶——” 叶宁:“……”怕噎死。 郑掌柜道:“叶老板,不是我说,这整个云江,只有咱们两家酒楼铺子,若是……若是我们两家可以联袂,那整个云江的吃喝用度,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其实云江镇一直以来,在饮食方面,就是云江酒楼一家说了算的,完全是垄断地位,很多饮食的规矩,都是他们来决定,旁人根本多说不了一句。 如今却多了一个叶宁。 郑掌柜本想将叶宁赶出云江,没成想遇到了大佛,踹到了石头,差点倒了血霉!这不是没有法子,只能选择与叶宁合作么? 张掌柜拿出一张书契,道:“这是咱们两家联袂的书契,咱们两家变一家,以后荣辱与共,叶老板初到云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供货罢?无妨无妨的,你看到那个老货了么?他家的家畜都是散养的,肉质最紧,也是最鲜嫩的,我来为叶老板牵桥搭线,保证让他以最低廉的价钱,将家畜供给宁水食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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