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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当归直直地坐起来,整张脸在写着:“?”
第73章 撷花居士 “……赵郎心中涌起怒火,破门而入质问。张小姐字字无情,诉二人已恩断义绝,不复相见。谢公子春风得意,与张小姐更是亲密无间,如同一对璧人。赵郎被打了二十棍,逐出张府,浑噩欲死,一时之间又有些疯疯癫癫……” 凌当归:“??” “……赵郎走后,丫鬟服侍谢公子更衣,张小姐悲痛欲绝,谁人知她苦心。见她如此恨欲随君而去的模样,谢公子竟油然而生一种痛快,道:‘小姐不是求我帮忙,可有悔?’,张小姐答曰不悔,然心如刀绞。谢公子见此番,甩开丫鬟,攥紧张小姐纤细手腕,道:‘不悔求我帮忙,实悔小姐生来男子之身?’……” 凌当归:“???” 他很凌乱,意外地结巴:“不是,你、你等会。” 陆观南合上话本,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凌当归激动不已:“这不是言情本子吗?不是小姐吗?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吗?怎么、怎么突然就变成男的了???” 陆观南说:“张小姐生来男子,不过体弱多病,当做女子娇养。他原也不知道,周围的人守口如瓶,都瞒着他,直至有一回被谢公子发觉,如晴空霹雳。这才下定决心,与赵郎断了。” 当初誊抄的时候,陆观南就被这剧情炸过一次了,印象深刻。 “后来呢?书给我!” 凌当归气得够呛,夺过陆观南手中的话本,哗啦啦翻到第十回,面目狰狞,像是要把那些字都生嚼吞吃。 后来的剧情发展已经不能用狗血来形容了,简直是离谱至极,颠到北极星。“张小姐”按照婚约嫁给了谢公子,十里红妆,整个春风城都知道了这门亲事。谢公子娶张小姐虽是父母之言,但醉酒后见色起意,两个男的居然还睡了……不过依然阻止不了谢公子沾花惹草。 赵生亲眼目睹,心爱之人入了谢府,消沉半年,各路好友相劝,总算是肯走出来了。怀抱着恨,挑灯夜读,一门心思读书,科举,进京赶考。 然后时间就到了五年后,赵生当年告状,做了官,带着妻女赴任春风城。之后十来回,就是虐来虐去的恶寒三角恋。简而言之,赵生对张小姐念念不忘,又爱又恨,找了与她长相相似的妻子,回到春风城之后,借着公事屡番打扰,意欲报当年抛弃之仇。张小姐阴差阳错被算计下了春药,赵生这才知道张小姐的性别,受了惊吓,大骂他是个骗子,骗了他的感情,还将他痛扁一顿。 张小姐悲愤哀婉,回想自己这一生,于一日午后自缢于杏树下。 正是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好时节。 好家伙…… 气抖冷! 什么玩意,这真的不是写出来报复社会的吗? 野还是古人野,要素真够多的,更过分的是BG暴改BL,还是BE!他要打爆这个作者。 一目十行,看完整本书,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落日橙黄,捎带灰色的碎云。 “吃点东西。” 陆观南见他看得认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去弄了些糕点和熟水过来。 凌当归恶狠狠地咬着山茶酥,碎屑簌簌落在话本上,他点了点话本的封面,问:“这个‘撷花居士’死了没?” 撷花居士就是《春意闹》的作者。 陆观南不知。 要不是凌当归逼他誊抄,他都不知道本朝还有此等奇书。 凌当归于是喊来东梧卫,令其一日之内,查清楚这个“撷花居士”到底死了没。 凌当归被气得心口疼,喝了药、涂了药膏之后就睡觉了。 东梧卫效率极快,第二天凌当归刚睁眼,消息就送过来了:撷花居士还没死,就是当朝人,本名李十三,落榜书生,屡试不第,有一家书铺,但没什么生意。 凌当归眼前冒金星:“本世子要打爆他的狗头!” “你伤没好,还是别出去了。”陆观南也在。 吉祥很不满,福奴没了,现在明明他才是世子身边的第一人,这个陆观南怎么老是跟他抢位置。他探头过来,挡在陆观南前面,暗戳戳搞排挤:“世子,王爷也说不让您出门,跑腿这个活就让陆观南他去呗,把那个什么居士的给抓过来给您出出气。” 凌当归昨夜气得都没睡好,导致伤口又发作了,这会头昏脑涨,还真的有点缓不过劲来,故而没有多想,直接点头:“也行,陆大公子,你跑一趟,顺便给我再买些话本子回来,叫李十三给我挑,一定要筛掉类似《春意闹》这些天雷滚滚的话本。东梧卫跟着,你逃跑就是死路一条。” 陆观南扫了一眼吉祥,吉祥得意地摇头晃脑。 于是,陆观南穿着祁王府的黑色仆从制服,相当低调,但还是招了许多目光。一是因为他有人认出了他是曾经的平昌公府公子,二是因为陆观南与世子凌纵的传闻漫天,随着祁王府传出中的世子种种言论,传闻丝毫不见熄火之势。而现在当事人之一!居然露面了! 陆观南只当不闻。 李十三的书铺在清风街,穿过第二个小巷子就到了,门口只斜放了一个牌子,上书:李氏书铺。不愧是书生,字迹颇为漂亮。李十三就窝在满地狼藉的书册里,伏案正奋笔疾书,精神异常亢奋的样子,有人来了都没察觉。 清溪倏然拔刀,用力一扔,刀硬生生地扎进李十三的桌案中间。原本就摇摇欲嘎吱响的木桌,“轰”地一声,裂成两半。所幸底下有一堆书挡着,木桌卡在书堆上。 李十三第一时间捡起自己的稿子,惊恐地指着来人:“你……你!” 东梧卫的手段一向凶残。 清溪直接一把将人提溜起来,“你就是写《春意闹》的那个什么狗屁居士?” “粗鲁!粗鲁!”李十三面红耳赤,刚捡好的文稿又掉了,“是撷花居士!啊不对,你们到底是谁?这是强闯民宅,我要去官府报案……” “这是书铺,开门迎客,也算强闯吗?” 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李十三艰难地转过头去,只见那人捡起地上文稿,看了起来,大写的标题——《恨海记》。 “等等!那是我的!”李十三急得直甩手,“我还没写完呢……” 清溪拽着他的衣领,“我们世子有请居士走一趟。” “?!” 李十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眉心直跳,“世世世世子?哪个世子?” 清溪冷酷道:“清都还有第二个世子吗?” 李十三狠狠倒抽一口气,两眼一翻,竟吓得晕过去了。 要不是世子说挑一些话本,清溪就直接将人扛走了。他使劲按李十三的人中,李十三瞬间回神,浑身是汗,听到要求,立马在铺子里翻找了起来。 此期间,陆观南一直在看那把文稿,他看得很快,不一会已看完前十回。 李十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时不时地瞥向这神秘人。他腆着脸上前,要回自己辛辛苦苦好几日没睡觉写的稿子,却见那人走到门外,举起灯台点了火,竟要烧他的文稿! “喂!你干嘛!那是我的心血!” 李十三冲了过去,奈何被清溪扼住,眼睁睁看着火势吞噬了他的文稿。 陆观南火光映照下的眼神冰冷,锋利如出鞘饮血的刀剑,那一刹那,攻势极强,逼得激动的李十三瞬间闭嘴。 “你不会以为将名字和时代背景都换了,别人就看不出你写的是祁王世子和陆府假少爷的事吗?” 李十三嗫嚅,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心痛地看着化为灰烬的稿子。
第74章 侮辱 《恨海记》从二人幼年开始写起,针锋相对中却不由动心,行文中很有《春意闹》的十八禁气息。 陆观南与凌纵是曾经的表兄弟,自幼便不合。他自诩清高,其实很讨厌凌纵,此人声色犬马、仗势欺人,年纪虽轻,却是劣迹斑斑,横行霸道,甚至还犯过人命案。 而在李十三的笔下,在他仍是“平昌公府公子”期间,竟然会与“凌纵”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了?而“凌纵”还因为他吃醋遣散了几房特别宠爱的小妾,后来又因为“凌纵”逛青楼、与女子缠绵而争风吃醋、大吵一架…… 简直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凌当归那般生气了。 像这样的书,就应该全都禁了,堆在一起全烧掉。 火势渐灭,最后一线火光被扑灭,陆观南轻捻指间的焦味,缓了缓呼吸,心平气和。 “正写到高潮处啊……你你你……” 李十三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跪到书铺外青石街上,对着那一地灰烬痛哭哀悼,一边还瞪着陆观南,“我跟你拼了……” 陆观南随手翻着那堆挑好的话本,置若罔闻,见他这般模样,反觉得开心痛快。 清溪又粗暴地抓起李十三,“闭嘴,回府。” 李十三的眼泪和哭声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打了个嗝。 正要走时,陆观南余光瞥到西侧堆书的地方似乎有一角书纸翘起,然而又不像是书。 陆观南走过去拾起一看,原来是一张通缉令,大约是被李十三用来垫过书或者那张惨遭毒手的桌子,人像上有几道深色带灰土的划痕,一些字也看不清了。 陆观南看向李十三。 李十三莫名抖了一下,一股脑全交代了:“京兆府前些日子抓捕了清都城南那条道上的一伙山贼流寇,只剩下这个人逃出去了,你可别看这人长得年轻,实际上却是那伙山贼的头头,杀人放火的主意都是他出的,特别危险!我前番看见一个长得很像的,便揭下了此通缉令去衙门,结果是我认错了,还挨了一顿板子……” 清溪懒得啰嗦那么多,“还不快走。” 陆观南将人像放回原处,抱着一摞话本离开。李十三知道要带他去见传说中凶残恶毒的世子,紧张极了,面无人色,一个劲地叽里咕噜念叨,求神拜佛地保佑自己。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世子要找他,疑心是自己写《恨海记》被发现了,但刚才他们找过来,点出的又是《春意闹》……想想还是《春意闹》的问题更大。 可《春意闹》一经发行,立马就火了,他赚得盆满钵满,虽说很快又被禁了,但百姓都很喜欢啊,私下屡禁不止。 他本想问问,左边看看,杀伐之气太重,动不动就扔刀;右边看看,倒是有几分温和君子气,但心思深不见底,还烧了他的稿子。算了,还是给咽了回去。 “好巧啊,大哥。” 李十三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调笑声音冲散了,只见前来两个人,俱是锦衣华服,一看便是出身富贵高门的公子哥。 那两人围着陆观南,百般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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