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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南拧眉更甚。 迟迟掐了一下李十三。 李十三讪笑闭嘴。 陆观南犹豫了一下,画像的男子确实与他长得很像。 最后一幅画…… 他最后在一幅画前,驻足良久。 画上是个正值芳华的女子,容颜姣好,唇红齿白,却不是娇弱的那种柔婉,眉梢上扬,眉宇间暗藏锐利和英气,看动作,似乎正在练剑。 陆观南将烛灯靠近了一些,映照得那女子的眼眸愈发明亮。 “这是你的母亲,她叫傅见微。娘娘待人极好,故而在陛下处置傅氏‘谋反’前,有个御前宫女顶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娘娘报了信,娘娘才得以逃出许国。我们都不知道,她那时已经怀了你,甚至连陛下都不知道。可是你这样的气质,与陛下年轻时如出一辙,只要你站在宫殿下,便足以说明一切。” 身后一道声音,浑厚沉郁,字字蕴藏着叹惋。 许国丞相走到陆观南身边,淡淡一笑:“母子连心,对吧?” 陆观南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仍旧扭过头去看画像。 他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觉,但这幅画上的人确实让他内心震动,难以言说的,想要亲近的感觉。他甚至从内心生出一丝委屈,和迅速蔓延开来,思念与难过。 仪景将抱错之事,解释给他。 是母亲吗…… 所以他的母亲不是魏氏,而是眼前此人,许国被灭族的那个傅氏家族的嫡女,许国皇室的贵妃,傅见微。 所以他是傅见微和许国昭平帝的孩子? 他是许国的……皇子?! 这怎么可能呢? 陆观南捏紧指节,可视线却始终无法离开那幅画像。 “这或许对你来说,很不可思议,接受不了。但事实便是如此,你是许国傅系的皇子,你该回到许国去,那里才是你的机会和前途。”秦从云抚着白发胡须,缓缓道来,“孩子,你该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母族的清白,许国皇子的身份。以及许国的皇位,这是陛下亏欠傅氏的。” 秦从云一看便是文官出身,儒雅温和,语气不疾不徐,带着笑意,似乎只是隐逸悠然的私塾先生,说来的话却野心十足。 “你是许国的丞相,却为何替谋反叛乱的家族奔走?”陆观南问。 秦从云笑了一笑:“我当时只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书生,承蒙老将军关照,才活了下去。待我科举成名后,本想报答将军,却不料傅家遭遇灭顶之灾。可我相信傅将军和少将军不会谋反,傅家是被奸人所害。” 他满意地看着陆观南,“二十年了,总算是有了希望。公子,我们等您太久了。不过您既然已经出现了,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陆观南静默片刻,扫了眼石洞里的人。 迟迟、芰荷,是许国细作,也是死士,从小便被秘密训练。 李十三,轻功卓越,逃命一流,顶替了原本因屡试不第而投湖自尽的李十三。 仪景,被傅承玉救下的孤儿,随傅见微一同出逃,却意外走散,后他被秦从云所救,认作义子。 这些人,潜藏在许国,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许国谋取时机;二是寻找逃入宜国的傅见微的踪迹,亦或是骸骨;三是寻找能为傅氏翻案的证据。 “……骸骨在哪?” 石洞密闭,陆观南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芰荷摇摇头,“我们还在寻找,只不过宜国偌大,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 “那……证据呢?”陆观南放下烛灯,在幽暗中,闭上了眼。 芰荷道:“光阳侯死前留下一封遗书,或许与傅氏的谋反有关。另外,陆渊急于毁了那封遗书,谋反之事,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那封信,应当还在世子身边。” 陆观南睁开眼,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他启唇,意味悠长:“所以,你们想要我去偷来那封信?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那封信至关重要!” 迟迟以为陆观南是怀疑这一切都是造假诓骗他的,忙出来解释,“若是陷阱,又何苦我们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呢?完全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公子,我们今夜所讲,句句属实。公子信也好,不信也好,您都是许国的皇子。” 秦从云拍了拍迟迟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仪景揭下墙上的画,递与陆观南。 秦从云和蔼道:“这些画给你。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好好歇着吧。我也该返回长陵了,我在长陵等公子归国。” 迟迟送走秦从云。 桌上放着画,陆观南在石洞里坐了许久,摩挲着仪景给她的那枚玉坠子,据说这是傅见微的生前物件。 玉坠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许”字。 李十三、芰荷、仪景,谁都没有讲话。 安静得只剩下火光摇曳。
第123章 破绽 凌当归百思不得其解,暗中想要杀害他的人,他能猜到是哪些人。但是想保护他的人,除了东梧卫,好像就没有了吧。 这群人到底是谁呢? 缥缃堂内,凌当归挑着灯芯,胡乱一搅。 风絮推门进来,“世子,陆观南回来了。” 凌当归迟钝了一秒,火星子跳到虎口处,烫得他手一抖。 “去看看!” 凌当归藏在树后,静静观察着陆观南。 陆观南洗漱完之后,便回了屋。即便是再强装平静,但凌当归还是发现了掩藏之下的惊乱。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子时了,他这么晚才回来,还这么魂不守舍。 唔……看来应该是解开了身世之谜,男主一时无法接受。 毕竟这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当了宜国十七年的平昌公府嫡长子,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是被抱错的,本是乡野之子。接受了这件事后,不到一年,却又被告知,他是许国皇帝流落在外的骨血。 是许国的皇子。 母族还是傅氏。 大约像是一场梦吧,大起大落。 凌当归想到原书中之后的剧情,不由地心跳加快,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见证了这个时候的男主。 凌当归轻轻一声叹息,下意识拽着竹叶,听树叶哗啦哗啦的声音。男主要回到许国了,摆脱宜国的噩梦,本是好事,凌当归作为读者,该为他感到高兴的。可事实上,他却高兴不起来。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哎,到底是有些不舍。 正要准备离去,偏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陆观南披着黑色外裳,一眼便看见了凌当归。 幽黑的深夜下,屋内昏黄黯淡的烛灯,陆观南的视线在两者的交相掩映下,显得格外沉郁深邃,仿佛其中坠了化不开的情绪。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已经从树后出来的凌当归。 凌当归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怪不自在的,以咳嗽掩饰过尴尬,佯装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去,“陆大公子,听说你才回来啊。一个奴隶,没有报备便擅自出门,未免太狂妄了吧。说吧,到底去哪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陆观南脸色看上去相当差劲,表情太复杂,复杂到凌当归看不明白。 陆观南蓦地松开捏着门框的手臂,却依旧是沉默不语。 男主当然不会说出真相的,凌当归其实也只是问问,反正都被发现了。 凌当归清了清嗓子,摆手:“算了算了,扣你一个月的工钱,长长教训。时辰不早了,本世子也要睡……” 手上一片冰凉。 竟是陆观南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皱眉,看着凌当归虎口处的一小块痕迹,“怎么又伤了?” “嗯?” 凌当归愣了一下,“哦,蜡烛不小心烫的。” 抽出手,却被紧紧攥住。 “别动,给你涂药。” 陆观南声音哑得不行,不容拒绝地拉着凌当归坐下,从木箱中取出药膏,挖出一小勺,细细地涂抹在烫伤处。 触感冰凉,很是舒服。 陆观南离得很近,凌当归甚至可以看到他幽深瞳孔中映照出的自己模样,薄得发青的眼皮,以及上方微卷的睫毛。 衣领处蹭了点灰。 应该是钻密道时不小心留下的。 衣服上的梅香味已经散了,只剩下清清冷冷的气息,或许是他身上本就有的。 凌当归胡思乱想着,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尽管一言不发,却好似有千言万语。 而且还离得这么近…… 凌当归激灵了一下,缩回自己的手,大脑完全一片空白:“你这药膏不错,现在感觉一点都不疼了哈哈哈。” 死寂片刻。 陆观南低低“嗯”了一声,“是宋府医给的。” 说着,他想要将药膏递给凌当归,突然想到什么,手指一收,收好药膏,“明天再替阿凌涂吧,这个每天要涂三次的。”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凌当归随口一答,直接抢过了那一小罐药膏,讷讷地又补充:“我自己来就行。” 他有些不敢看陆观南,总觉得那视线让他心跳不正常地加速,“那什么,你睡觉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就像害怕被抓住一样,转身就跑了。 看见他离开的那一瞬,陆观南的心狠狠下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他大概还在梦中,神志不清吧。 睡一觉看看。 陆观南吹灭烛火,直至很晚才睡去。 不过半个时辰,天便亮了,他也醒了。 躺在床上,握着冰冷的汤婆子,他沉沉地合上了眼,终于接受了那个事实。 起身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握着白玉吊坠,黑绳穿梭在指间,玉坠摇摇晃晃,刻着的那个“许”字时隐时现,秦从云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半晌后,陆观南握住这枚他们所说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玉坠,缓缓吐了口气。 他该回去的,可是……想,也不想。 连着几日,凌当归又看不见陆观南了。 他也变得寡言少语。 自从那晚之后,凌当归越发觉得他与陆观南之间氛围有些怪。 怪在哪里,又说不太清楚。 翻来覆去地想从原书中找答案,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几日,凌当归在房里经常发呆,直到今天才注意到正事。 男主身上背负的一件重事就是洗刷傅氏冤屈。 原书里这事做得费劲艰难,男主起初回到许国,仍是担着恶名的,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如今眼下,有了那封遗书,倒是能走捷径。 许国细作一定会千方百计弄到遗书。 但现在,又一点动静都没有。 让陆观南亲自来取吗?可是陆观南也是毫无动静,整日在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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