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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在小树林里,沈清宸被他踩在泥地里,那双黑黢黢的、充满了绝望却始终不肯服输的眼睛。 “不是什么装清高?不是看不起我们?……他妈的!他只是没空……没资本跟我们‘合群’?!” 我打死了……一个拼命想爬出泥潭的人?一个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人?! 那张沉默寡言的脸,那些所谓的“阴沉”,原来不是高傲,是苦难留下的烙印?靠!我到底干了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 之前因为对方“不识抬举”而产生的愤怒和优越感,此刻全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一个小跟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小声嗫嚅:“楚少……他……他应该……真没了气儿了吧?我们当时摸着……都凉了……” 这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够了!”楚临江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都给我闭嘴!”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白里布满血丝,恐惧像藤蔓一样勒紧了他的心脏,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人死了……怎么办?人死了啊!” 一个看起来最胆小的跟班,几乎是带着哭腔,下意识地、不过脑地接了一句:“就……埋了?” “埋你妈个头!”另一个反应稍快的跟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脸都吓白了,“埋哪儿?学校后山吗?你当演恐怖片啊?!” 猪队友啊!这时候还敢添乱! “废什么话!”楚临江声音都在抖,“去找人!看看还有没有救,去下午那个地方!快!”
第3章 穷鬼麻烦精 几个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出宿舍,朝着那片噩梦开始的小树林狂奔而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底的寒意。 一行人几乎是跑丢了半条命才冲到地方。然而—— 凄清惨淡的月光下,几片沾着暗色污迹的落叶被夜风吹着打旋儿。 树干上,只留下几圈被粗暴割断的麻绳,狰狞地垂落着。 地面上,除了他们混乱的脚印和几块干涸变色的血迹,空空如也。 人,不见了。 “消、消失了?!”一个跟班看着空荡荡的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临江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刺骨的冰凉一直透到心底。 一股比刚才听闻沈清宸身世时更可怕的恐惧攫住了他。 难道……被人看到了?或者……更糟,被人救走了?! 如果沈清宸没死……如果他活过来…… 如果……被人拍了照,录了像,甚至……已经报警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楚临江只觉得天旋地转,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 那“第二世家”带来的傲慢和底气在赤裸裸的“杀人”嫌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楚家是势力大,但在人命关天的铁证面前,再大的势力也捂不住!他爹要是知道他把人打死了还抛尸(虽然没抛成),第一个剥了他的皮!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他。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和犹豫。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几乎捏不稳那个轻薄的通讯工具。 他找到一个标注为“老爸”的号码,狠狠戳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爸……”楚临江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哭腔和绝望,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再也顾不上什么少爷面子,“爸!救命!我杀人了!我可能……把沈清宸打死了!!!” 医院的急救室灯光终于从刺眼的红色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正在烦躁踱步的顾言猛地停下脚步。周扬、陈跃、赵晋也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顾言抢先一步问,语气急促,虽然脸上还挂着对那件衬衫的痛惜,但眼神里的焦灼是藏不住的。 千万别死!千万别死!死了我找谁赔衬衫去?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但还算平静的脸:“病人求生意志非常顽强!真是罕见!送来的时候失血性休克,多处软组织挫伤、裂伤,肋骨骨裂两根,轻微脑震荡,被强行灌服的致幻剂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不过万幸,重要脏器没发现器质性损伤。现在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送ICU观察24小时。” 四人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周夸张地拍着胸口:“吓死爹了,还以为得吃席了!”陈跃推了推眼镜:“万幸。”赵晋憨厚地笑了:“太好了!” 顾言紧绷的下颌线也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点。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问:“那他什么时候醒?” “这个不好说,”医生看了看记录,“药物影响加头部撞击,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先转到ICU吧,家属……” “我不是他家属,”顾言立刻撇清关系,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掉什么脏东西,“我就是个倒霉催的路人甲!医药费账单出来直接……”他本来想说“扔给楚家”,但念头一转,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扔清大给他自己班导去!总不能让我这捡垃圾的包赔到底吧?” 想到可能会让楚临江出点血,或者让学校头疼一下,烦躁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一咪咪。 医生对这种关系显然见怪不怪:“好的,我们会处理好。”转身又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了。 沈清宸躺在上面,脸色依然苍白得像纸,毫无生气,但比起之前气若游丝的样子好了那么一丁点。 他脸上沾着的血污被清理干净了,露出的五官意外地清秀端正,可以称得上是校草级别,只是因为失血和病痛显得过分瘦削脆弱。 他被厚厚的白色被子裹着,像个易碎的瓷器。 手腕上插着输液管,胸口贴着监测仪的电极片。 顾言皱着眉看着这副场景。 心里嗤笑:收拾干净了倒是能看了点?不过还是弱鸡一个!为这点医药费…… 啧,这小脸儿……洗白净了倒没那么像流浪猫了。 不过欠老子的钱还是要算的! 一行人看着病床被护士推往ICU方向。刚松下的气还没喘匀,一个小护士蹬蹬蹬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单子,有些为难地看向明显是话事人的顾言。 “这位先生,病人在初步处理时,医生从他被撕破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小护士递过单子和一个透明小塑封袋,“钱的话……不多,还有身份证和学生卡。” 塑封袋里,是几张皱巴巴、沾着点泥灰的纸币。 最大面额是二十,其余都是十块五块的零票,甚至还有几个亮闪闪的硬币。 顾言扫了一眼,目测顶天……也就五十块出头?大概这就是沈清宸当时的全部身家。 顾言额角的青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蹦跶。 他看死人一样盯着那几张可怜巴巴的票子,再看看手里那张写着“预缴押金伍万元”的缴费通知单。 穷!这他妈已经不是穷了!这是破产乞丐中的丐中丐啊! 五十块???五十块!!!我给他塞伤口里的衬衫扣子都不止这个数! 敢情我捡的是个穷鬼中的战斗机??? 一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之前的衬衫之痛、新车之忧,瞬间被这五十块钱的极致羞辱点燃了。 顾言劈手夺过缴费单和那袋可怜的零钱,对着护士吼,实际上更像是在宣泄抓狂的心情:“他妈的!等他醒了告诉他!要么立刻给我爬起来打工还钱!要么就准备好下半辈子给我当牛做马抵债!别以为五十块钱能打发我!” 他恶狠狠地把那袋零钱塞回护士手里,像甩掉烫手山芋,“这点钢镚儿!让他自己拿着交挂号费吧!有本事他自己交啊!”(╯‵□′)╯︵┻━┻ 吼完,顾言转身就走,脚步踩得地面噔噔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晦气和冤大头的感觉都踩碎。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扬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言哥气呼呼地、像一列被点着的火车头一样冲进电梯。 “好……好强的杀气!”周扬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陈跃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张印着“50,000元”的押金单,幽幽叹了口气:“言哥这‘日行一善’的成本……有点高。” 赵晋挠着后脑勺,憨憨地问:“那……言哥真会让他打工还债啊?” 陈跃看着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精光:“不好说。但楚临江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惹谁不好,惹言哥捡到的“麻烦精”,还是个直接让他当“冤大头”的穷鬼麻烦精。 而此刻,在ICU严密的监护下,沈清宸的眉头在无意识中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嘴唇似乎嗫嚅着,逸出一丝微弱到仪器都无法捕捉的气音,淹没在病房的恒温恒湿系统和嘀嘀哒哒的监测声中。 “殿……下……”
第4章 受害者有罪论 顾言吼完那通关于“五十块”的宣言,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医院大门,仿佛身后不是医院,而是什么瘟神聚集地。 清冷的夜风带着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一点他满身的烦躁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烦躁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尼古丁的味道冲入肺腑,稍稍安抚了他濒临爆炸的神经。 他靠在冰冷的医院外墙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白茫茫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又固执地浮现在眼前。 下午在小树林,他本来是因为不想上课,找了个墙头随意躺着晒太阳睡觉,然后他听见了骂人和打架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哪个小群体在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他不得已捂着耳朵继续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才不想管这些笨蛋打架。 可是下面越吵越凶,迫不得已,他居高临下,本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垃圾”碍了他的清净。 结果就看到楚临江那个傻缺恐惧的眼神,和逃跑的脚丫子。 当时他记得,沈清宸好像是真的被打死了。 因为他刚刚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楚临江的那些人去查看他的呼吸和脉搏,然后嗷嗷叫着跑了,他才下去的。 他本来是想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变成尸体了,打电话报警啥的,毕竟打成这样真的是非常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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