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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独眼恶犬邻居看起来简直凶极了, 低着头, 一只手死死抱着他,鼻尖几乎要直接抵到贺鸣蝉的脸上, 仿佛随时可能因为小狗不听话险些受伤而暴怒打屁股。 贺鸣蝉攥着手指, 张了张嘴,小声道歉:“……对不起。” 小狗不兴奋晃尾巴了。 不开开心心、不眼睛亮晶晶了,肉眼可见地蔫下来,乖乖轻声道歉。 垂头丧气想要爬下他的腿,难过地独自慢腾腾回家。 不不不等等——厉别明瞳孔骤缩——该死的他不是在发脾气。 他!就!长!这!样!! 厉别明没脸承认,但他的确已经偷着尝试了好几次模仿原青枫的那套腔调,录下来自己听, 差点吃了那个录音机。 太恶心了。 他听起来真的完全变成了什么觊觎纯情小狗的变态偷窥狂。 厉别明急得脑子要炸,幸好手有自己的逻辑,手已经抢先一步,把要溜走的小土狗火速捞回来,紧紧搂在怀里不放。 因为太用力,甚至把热烘烘软绵绵的小狗勒得“唔”了一声。 厉别明立刻紧张,放松了手臂的力气,又尽力模仿之间看见原青枫的动作,生硬地摸贺鸣蝉的额头:“又发烧了吗?” “我没凶。”厉别明单手抱着他,在房间里团团转,拉开抽屉狂翻温度计,“不准害怕,我没发脾气,这是……我的友好语气。” 被他捉回来的小土狗仰着脸。 靠在他怀里,轻轻攥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琥珀色眼睛又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圆溜溜。 厉别明:“……” 这么不可信吗??? 恐吓金融圈无敌手、叫敌人闻风丧胆、在商战中从来都无往不利的银发独眼恶犬,第一次因为自己长相和声音,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心梗。 也有好消息……小狗哄好了。 一哄就好了,容易得简直不可思议。 贺鸣蝉恢复了精神,又轻轻扑腾着想要从他怀里跳下去,厉别明酸溜溜地猜,肯定是因为他抱得不舒服了,该死。 明明原青枫那个老狐狸抱的时候贺鸣蝉都乖乖的。 明明他也抱着沙袋练了!!! 厉别明不太高兴,但还是绷着脸松开手,把贺鸣蝉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替小土狗整理了下蹭乱的衣摆。 ……然后就被热乎乎的温度又拱到了颈窝里。 “没有发烧。”小狗趴在他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喉咙嗡嗡震他的皮肤,呼出的气息暖烘烘洒在他颈窝。 乖乖地给因为被浴帘挡住、看不见浴室、这几天都在研究怎么合理推翻邻居家浴室墙的低素质大狗讲:“刚泡完澡,做了药浴,是蜂蜜枸杞的。” 厉别明攥着刚翻出来的八支体温计:“……哦。” ……居然还有这种药浴配方吗。 蜂蜜枸杞味儿的小土狗。 厉别明忍不住抬手,轻轻扯了下贺鸣蝉还带着点水汽的发梢,指节不慎蹭过柔软温热的脸颊。 怪不得抱起来像个刚出炉的,外脆里软,冒着热气的脆底蜂蜜小面包。 小狗点头点头:“嗯嗯。” 那种软乎乎、热烘烘的、小动物一样的柔软力道又拱着他了。 厉别明忍着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忘形,他又不是第一天养狗的蠢货,他意识到贺鸣蝉是想和那八只废物打招呼,就起身往狗窝走…… 掌心被软绵绵的小狗爪子勾住。 厉别明:“…………” 因为之前的误解,贺鸣蝉似乎认定了一些完全错误的推论。 比如厉别明是“比他更可怜的、没人要的、凄凉地一个人住在破铁皮房子里的冷酷凶恶大狗”。 所以一有机会就来分享自己最喜欢吃的糖。 厉别明是这么猜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些糖自己有而原青枫没有。 嘿、不是,他是说,呵呵。 厉总监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还有走路的沉稳程度,不能得意忘形,他绷着脸,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八只废物和贺鸣蝉疯玩、毫无底线地谄媚打滚翻肚皮求摸,看着贺鸣蝉和它们约好明天出去遛。 他面无表情地换了鞋、拿了外套、被贺鸣蝉牵着走。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有暖融融灯光和花园草地的破房子里。 …… 并不是说,厉别明就很想来吃这顿晚饭。 不是。 他自有他的十倍芥末罗勒酱冷三明治,有加了盐和酸柠檬的威士忌,还有酸黄瓜。 只是因为贺鸣蝉完全没给他说告辞的机会。 小土狗正啪嗒啪嗒踩着毛绒拖鞋,兴高采烈,在厨房和餐厅风一样来回穿梭——原青枫告诉他没关系了,这是一楼,不会打扰任何人,贺鸣蝉可以尽情跑。 小狗厨师带着崭新的防烫手套,雄赳赳气昂昂地踢着正步,端出一大锅热腾腾的、香气四溢,闻着就叫人吞口水的酸甜香草番茄浓汤。 厉别明想去帮忙,被原青枫扯了一下,皱眉回头:“你就坐着?” 原青枫提醒他看。 贺鸣蝉高兴极了——比玩大富翁一晚上赢了所有房产还高兴,比玩胡闹厨房全三星通关还高兴。 贺鸣蝉最喜欢这种时刻,成就感爆棚,蹦蹦跳跳往厨房冲,嘴里胡乱哼着“我是一个小知了”,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发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一千颗星星。 “他喜欢。”老好人原青枫居然也会警告人了,“你最好不要挑剔食物的味道,是你的味蕾有问题。” 贺鸣蝉的手艺当然相当棒,原青枫尝过他做的每一道菜,是可以开个私厨的水平——不稳定的是厉别明的味觉系统和嘲讽人的水平。 废话。 他的味蕾好得很。 厉别明轻蔑地嗤之以鼻,咬着小狗给自己的陈皮话梅糖,拽着自己的餐椅挪远。 ……借着餐桌遮挡,摸出手机。 厉总监冷着张脸,鬼鬼祟祟地低头用力按着手机屏幕,疯狂紧急搜索“夸赞美食好吃的100个高级词汇”。 不对,还是“米其林专业点评术语”。 什么鬼东西。 重新搜。 “怎样用人话赞美一桌家常菜”。 …… 有点可惜的是,这些临时抱佛脚,到最后实际并没怎么用上。 因为贺鸣蝉已经很开心了。 贺鸣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木头座椅的椅面,轻轻晃着腿,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们大快朵颐。 给原大哥盛番茄汤,再给埋头苦吃差一点把舌头吞下去的厉先生多切一大块牛排,洒上新鲜的欧芹碎、铺上嫩绿罗勒叶,浇满满一大勺让人灵魂出窍的秘制超美味黑胡椒酱。 贺鸣蝉其实也很关心厉别明。 和原青枫比起来,厉别明的工作未免太忙碌了,每次贺鸣蝉往外看,那间书房都一天到晚亮着灯。 小土狗鼓起勇气,小声提出朴素的养生建议:“……要多吃一点肉啊。” 小狗把爪子轻轻搭在辛苦上班的人类胳膊上。 ——这个动作,过去贺鸣蝉其实也经常对二哥做的,但他太不懂事了,每次悄悄钻进书房送冰奶昔、送热饮料,送自己烤的小饼干的时间,都正好赶上二哥不开心。 直到现在,他其实也还是没搞懂怎么判断“什么时候打扰才是对的”。 所以其实贺鸣蝉还是有点紧张。 但他真的很想再试试,于是战胜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把手试着放上去。 ……因为他记得,很久以前,司叔叔和爸爸都是喜欢这样的。 巡逻、干活很累的时候,他们就喜欢小知了帮忙揉肩膀、捶后背,每次都说“小小知了百病全消”、“知了揉一揉,睡觉不发愁”。 厉先生肌肉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胳膊又绷了下。 小土狗炸毛:“!!” 银发恶犬独眼邻居攥着叉子,俯身,又用那种仿佛相当阴森的表情锁住了他,贺鸣蝉咽了下,悄悄后退,想逃跑。 脚后跟贴上地板,人就被托着肋下举起来。 “……肉。” 厉别明盯着他,憋了几秒,吃力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出新的字:“好吃。” 时刻注意这两个人的原青枫:“……” 废物。 即使是脾气温和、对什么都很宽容好脾气的原MD,也不得不这样过分残忍地评价他的邻居和同僚:废物。 而厉别明完全无视他,就用这种非常离谱的、真像是什么勒索绑架犯的态度,把贺鸣蝉抱到自己腿上,低声问:“你怎么不吃?” 贺鸣蝉轻轻眨了下眼睛。 “太瘦。”银发暴力恶犬的大手按了下他的肩胛骨,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瘦得像——” 原青枫像是被番茄汤呛了地发出咳嗽声。 厉别明:“…………” 厉别明:“像。” 算了。 他想不出好听的比喻。 厉别明把话嚼碎了,全都恶狠狠吞回去,今晚他就去报《沟通的艺术》速成班。 厉别明换了副新的刀叉,切肉给他吃——他观察出来了,贺鸣蝉不是对吃牛排有障碍,是对餐具。 贺鸣蝉看起来很担心,锃亮的叉子、刀和盘子会因为过分光溜溜,让切坏的牛排飞出去,砸碎原青枫那些光可鉴人的红酒杯。 这种事,原青枫这个没在西餐厅搞砸过的公子哥也不会明白。 “张嘴。”厉别明切了块牛排,指挥他,“咬,对,漂亮,现在嚼。” 切大了。 小土狗被他喂得腮帮鼓鼓,顾不上忧心忡忡了,奋力嚼嚼嚼。 厉别明也在宴会上出过洋相。 被一屋子“金融圈”的“精英”、“上流人士”嘲笑,看异类一样上下打量,讥诮地低声说着以为他听不见的悄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厉别明给贺鸣蝉讲他过去的事:“他们忽然都不吃了,全停下来看我,在那‘啧’。” 贺鸣蝉显然也遇到过这种事。 所以一秒就感同身受,脸色发白,抿紧了嘴唇,严肃绷着脸,紧紧握着银发凶恶大狗的胳膊。 厉别明有心教他,故意问:“你会怎么办?” 小狗的喉咙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我,我冲进去。” 厉别明:“?” “就……冲进去。”贺鸣蝉低头盯着绞紧的手指,然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贴着你,就这样站。” 他紧紧贴着厉别明,像一条拼命炸毛、试图增加威慑力,冒充什么守卫犬的小土狗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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