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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不觉得这样会开心,他十三岁那年,偷偷翻洪水里捞起来的柜子,意外发现了妈妈藏起来、想等他生日给他吃的糖。 还有爸爸自己做的,想送给他的小木头枪,真能扣扳机的,上面还刻着“最最正直勇敢的知了大王”。 那天的小知了哭得邻居家以为二十只小猪仔全跑丢了。 不好不好。 他不想原大哥和厉先生因为他不小心留下的什么东西打架闹不开心。 贺鸣蝉还是很顽强地练习走路——他还是能走几步的,配合电动轮椅也还是能到处乱绕,其实没那么惨,他身体还好。 就是因为那个“延髓起病”,先累及呼吸肌了。 贺鸣蝉天天吓得治疗师满屋乱蹦:“好了好了停下停下贺鸣蝉你给我坐下我告、状、了!” 贺鸣蝉遗憾地乖乖融化回地上:“唉。” 康复室里都是患者,不建议家属陪同,他就这点自由,可惜治疗师还不让他跑。 跑一步也不行嘛。 贺鸣蝉遗憾,遗憾,他坚持不让人抱,自己成功回到电动轮椅上,回病房的这段路他自己来也完全没问题,小骑手非常坚持——嗯? 贺鸣蝉愣了下。 说不清,他觉得身后那个人不对劲,回了下头。 …… 厉别明和原青枫也愣住,因为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走廊里一片混乱,脚步声杂沓,医生、保安都在往复健室赶,听说是有人蓄意行凶,一个不想活了的患者,情绪崩溃持刀扑向了医生。 -------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70章 伪be结局 ……那之后发生的事, 有很久都不能提。 一个字也别提。 / 急救室外的厉别明身上沾满了血。 浑身都是,半凝固的黏稠血液糊在衬衫的领口、衣襟、染透了半边袖子,氧化成某种叫人喘不过气的深褐色。 还有他的脖子、下颌, 半边脸……眼睛也是红的。 猩红。 像个穷途末路的疯子,或者杀人犯, 或者随便什么逼红了眼倾家荡产的赌徒——就像很多年前,原青枫第一次在码头仓库见他那样,一个亡命徒。 也不一样。 现在厉别明掌心死死藏着那个小海螺。 原青枫站了很久, 找到自己的腿, 慢慢走过去, 低头看着厉别明死死攥着的、骇人青白着一下下痉挛的指节。 原青枫手里还拿着贺鸣蝉的外套,干净的,布料很软, 贺鸣蝉把它规规矩矩搭在架子上了……一点也没弄脏。 原青枫把衣服轻轻揽在肘弯,腾出手,在那几个大口袋里翻了翻。 贺鸣蝉喜欢这种大口袋的衣服, 因为能装很多东西, 实用性强。 小狗大王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口袋里装满各种糖和小零食, 驾驶电动轮椅, 威风凛凛率领整个病区的小屁孩踢着正步巡视走廊。 护士为此给贺鸣蝉颁发了“最勤劳锻炼好病人”奖章。 ……药瓶找到了。 贺鸣蝉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盖子拧的很紧,收得好好的。 原青枫摸出那瓶药,这东西厉别明很久没吃了——除非又一次新的疗法宣告无效,或者另一个更复杂、更矛盾的纠结诊断……贺鸣蝉似乎是患上了某种相当棘手的疑难杂症。 不仅仅是发作性睡病,或者少年型ALS这么单一。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吃掉贺鸣蝉的生命。 吃掉肌肉,吃掉力气, 吃掉小骑手本来厉害得不行的记忆力,贺鸣蝉那天发现自己死活想不起怎么回病房了。 多亏每天为了找小狗暴走三万步的厉总监。 厉别明总能找到贺鸣蝉。 有时候是趴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小土狗把脸压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盯着街头篮球场,羡慕到直晃尾巴——贺鸣蝉没事其实也打篮球的,他就是矮一点,但他弹跳力特别好。 小狗呜呜噫噫仰头和大流浪狗比划:他会飞起来灌篮。 银发独眼恶犬把下巴压在小狗脑袋上,抱着瘦得就剩骨头的小土狗,陪他一起看那些年轻人打篮球。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 厉别明说:“哦。” 贺鸣蝉点头点头:“嗯嗯嗯。” ……这种无聊的对话一度让原MD很头痛,不过第二天傍晚,原青枫就看见厉别明扛着贺鸣蝉,还是那么冷冰冰凶着张脸,让小土狗扣篮扣个够。 贺鸣蝉难得出一次医院,开心坏了,努力伸着胳膊抓住篮筐晃啊晃。 篮球掉下来砸厉总监的皮鞋。 也有时候是在楼下小卖部、食堂、另一个小卖部、第三个半地下的私人小卖部、后墙外面的小吃街。 贺鸣蝉简直天赋异禀。 不得不说厉总监也天赋异禀,总能精准捉住偷买巧克力的小狗、偷偷买冰棍的小狗、跑去狠狠闻饭香、菜香,把食堂阿姨喜欢得眉开眼笑的小土狗……拎着衣领抓回病房。 贺鸣蝉可怜兮兮,他是不需要吃饭,只要输那个白色的营养剂,但原大哥要吃嘛。 厉先生也要吃。 贺鸣蝉好操心。 把手垫在膝盖上,下巴垫在手上,整个人变成叠起来的小狗饼干。 用那种“真的不吃就是闻闻”、“好想看人香喷喷大口吃饭啊”的渴望表情看着厉别明。 原青枫被他拉来当同谋,坐在他身后,一起看着厉别明。 ……银发恶犬堕落成暴躁吃播。 小骑手高兴出小虎牙,很沉稳地分配食物:原大哥最近胃不舒服,要吃一点好消化的,厉先生黑眼圈又重了,要吃一点桂圆莲子,桂圆莲子最安神。 贺鸣蝉用小电锅给他们熬小米红枣粥和桂圆莲子银耳羹。 ……可能是桂圆莲子有用。 可能是因为,那个甜得要死、齁得要命,每次都被喝得干干净净一口不剩的桂圆莲子银耳羹。 可能是这个原因。 厉别明很久都没吃过药了。 …… 现在厉别明坐在这。 坐在抢救室外。 那只捏着勺子、捏着碗、捏着小狗耳朵的手,现在指节血肉模糊,凝固的血迹一直沿着手背凝固到袖口,像是某种慑人的纹身。 那个小海螺几乎也嵌在他的掌心里。 原青枫想。 原青枫想了想,他答应贺鸣蝉了的,约好了的事得做到。 他找了瓶水,把药瓶打开,给厉别明递过去,清了几次嗓子,找到自己的声音:“去洗洗。” 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回应他的是溅进血的赤红独眼。 厉别明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瞳孔收缩,几乎变成刺人针尖,呼吸粗重,看起来想弄死所有接近的人。 原青枫沉默。 厉别明毫无征兆地劈手抢过药瓶。 他的手抖得厉害,死死攥着药瓶,胡乱倒出一大把就要往嘴里塞,他要这么做,却被碍事的混账扯住胳膊。 原青枫不介意他要杀人的视线:“鸣蝉需要医生。” 厉别明的呼吸骤然停滞。 紧接着,颈侧的青筋猝然暴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发出拉风箱似的、近乎嘶哑的带血粗喘。 “抢救室很忙。” 原青枫低头看着他:“医生资源很宝贵……不要再添更多乱了。” 原青枫说:“帮个忙。” 厉别明的身体也开始出现这种颤抖。无法克制的剧烈颤抖蔓延,肩膀、胸腔、铁青的脸和嘴唇……他说不出话,连牙齿也在颤抖下绝望磕碰,像是只濒死的困兽一样挣扎喘息。 他绝望地、死死地盯着原青枫镜片后冷静到可恨的眼睛。 …… 原青枫不擅长在楼梯上跑步。 所以,当时原青枫赶到,现场已经过了最混乱的阶段……厉别明把那个发了疯的病人一拳撂地上。 大概是砸碎了鼻梁骨。 所以血流得很凶。 轮椅也是翻倒着的,也沾了血。 这是凶起来相当厉害、也能让人挂彩的小骑手的杰作,贺鸣蝉用轮椅别住了那个发疯病人的腿——就像当初贺鸣蝉追尾,被摔倒的电动车别住那样。 贺鸣蝉当时就发现,一旦被这么卡住,很难靠自己站起来。 小骑手很擅长复盘和总结经验。 厉别明挑的轮椅,底盘又很稳,非常沉甸甸有分量,马达又很强劲,力道十足。 原青枫后来去看了录像,贺鸣蝉凶极了,乐天派的小骑手可能这辈子也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总是弯着的、开开心心的眼睛瞪得滚圆,惨白的脸上沾着血,死死拽着那个行凶者的衣领,靠轮椅的重量,拼命压住这个自己不想活了就害人的坏东西。 不准这个混账再去碰被砍伤了胳膊的医生,和那群被吓坏的、生着重病还来坚强复健的小孩子……贺鸣蝉狠狠瞪着眼睛,恶狠狠。 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里烧着剧烈的怒火。 涌出来的血也浇不灭。 “你……混蛋……”贺鸣蝉吃力地、在血泊里一张一合霜白的嘴唇,“混蛋,我不会……放开的,别想……” “我家人……” “他们马上就来……” 他说:“混蛋,我不怕疼……” …… 原青枫的身上也沾满了那些血。 贺鸣蝉身上有十几个刀口。 原青枫不想过问厉别明最后怎么处置那个故意杀人犯——被抱起来的小骑手软而冰冷,浑身都是血。 倒是完全没有怒目圆睁的凶样了。 贺鸣蝉小声地、轻轻地叫他“原大哥”,每叫一声喉咙里就溢出黏稠冒着气泡的血,原青枫学会在楼梯上跑了。 小骑手又变得很心虚。 很没底气。 “他……他坏。”小骑手埋在他怀里装鸵鸟,身体一下一下微弱痉挛,血不停向外涌,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地嘴硬,“我……近,不能……不管……” 贺鸣蝉徒劳地试图挡住身上的伤,糟糕糟糕很糟糕,他不是想逞英雄的,他着急地试图解释清楚,当时是那样。 他就在旁边。 他不是虚荣——不是什么非他不可,不是,他胡乱摇头,试图和那些叽里呱啦灌进脑子里的词顶嘴:不是。 他不是故意的。 他想活下去。 贺鸣蝉很想活下去,他不是那种为了立功、为了当英雄就连命都不要了的人,虽然他也是看到糟糕的事就忍不住管……但他也很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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