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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灼刚发誓了他再也不凶靳雪至。 所以他知道个猫猫头! 迟灼看着完全把自己冻在地板上的海水,也或许不是海水,是另一些幻觉,或者靳雪至捉弄他的阴谋。 是坏猫得意洋洋的阴谋小把戏。 迟灼被靳雪至困住了,他的狡猾的、耍赖皮的猫,跑丢了,又湿淋淋的带一堆冰冷的破海水当礼物回来给他。 这些海水把他的腿抢走了。 迟灼吃力地挪动眼睛,看到掉在不远处的小猫挂件……他单手搂着靳雪至,用剩下的那只手爬过去。 他把小猫挂件小心地捡回来,用那个会晃来晃去的尾巴,很坏地、不停地蹭靳雪至那些闭合的睫毛。 他会这么逗铁了心装睡骗人的靳律师的。 然后靳雪至就会忍无可忍,睁开眼睛,然后恼羞成怒地咬他…… 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迟灼尝试找出这次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一定是他还不够细心,他忽略了什么暗示,对,太蠢了——靳雪至手里攥着几张纸,皱巴巴的,上面写满了字。 这么明显的线索! 他居然像瞎了一样根本没看见! 迟灼大声骂自己蠢,他单手死死搂着靳雪至,去看那几张纸,三张半,写的字挤得满满当当,潦草得要命,龙飞凤舞,看得出写字的人在抢时间。 即使是这样。 即使是这样……迟灼依然可以发誓,就算是把这三张半的纸混进三万张塞进房子再把他丢进去,他也能一秒认得出。 这是靳雪至的字。 纸上写:迟灼。 靳雪至这么一点都不心软地冷冰冰地叫他全名。 「迟灼。」 靳雪至写:「搞成这样全是你的问题。」 迟灼:“……” 他低头,看紧闭着眼睛在他胸口装睡的刻薄好猫,思考等过一会儿是咬靳雪至的唇角还是鼻尖。 他继续用右手死死攥着左手,攥着那三张半纸,往下看。 「现在,听我说,如果你的脑子还能转得动的话——应该能吧?行了,擦把脸,听我说。」 「立刻停下那些愚蠢的急救动作,你知道的,你早就感觉到不对了不是吗?现在只是头顶上那把剑终于掉下来而已。」 「给自己倒杯热水。」 「快去!我需要你尽快冷静下来。」 「不用再纠结了,医院没用,你做的那些也没有用。要是笨手笨脚的按压和嘴对嘴亲就能救活我,那简直是本世纪最感人的医学奇迹。」 「我没事。」 「地板很好,我喜欢地板,很凉快,比某些人自作聪明没完没了的热烘烘贴心服务强多了。」 「去倒杯水,然后回来,坐下看信。」 …… 迟灼被他的猫骂得神志不清。 他爬起来,摇摇晃晃,梦游一样去倒了杯热水,噗通一声跌在地板上,冒着白气的水就洒了一大半。 迟灼捡起剩下半杯,拢着靳雪至的手,握住杯子。 他抱住靳雪至。 好猫现在软绵绵的,乖乖靠着他,手向下坠,脖颈后仰,头发淘气地扎着他的脖颈。 他轻轻摸着靳雪至被墨水染了的指腹。 该做什么了?对……看信。 看信。 迟灼低头。 信上继续用那种冷冰冰的、傲慢又刻薄的语气写下去: 「在我力臻完美的职业生涯里,你是最添乱的一个,你自己也知道吧?」 迟灼知道。 迟灼低声回答,道歉,他知道。 他知道他的猫憋了一肚子的喵喵叫要狠狠骂他。 「……我真不想回忆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开始了。 信纸凶巴巴恶狠狠地教训他。 「我们刚离婚,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你的影响,你居然就敢跑去酗酒——你知道你喝醉了样子多丑吗?」 「像个狼狈又愚蠢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只能尽量躲进那个熊头后面的阴影里,不被人看到,免得丢脸,我简直羞于承认我曾经和你结过婚。」 「你居然还和替你帮腔骂我的那些人打架。」 「他们都觉得你脑子有病。」 「我同意。」 迟灼的喉咙动了下,等等,靳雪至当然教训得对,靳雪至说什么都是对的……但他记得这件事。 那会儿他们离婚几个月了,他也几乎把人得罪光了,除了落井下石的混账,就是看笑话的王八蛋,那种地方是没有一个真有感情的正常人的。 他天天泡在白熊酒吧酗酒,一蹶不振,他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把脸埋在胳膊里,半死不活地听电视新闻里歌颂无限荣光的靳副检察官。 他记得那个酒店有个挺大的标本熊头,被作为猎物展示,钉在松木板上。 迟灼当时……的确。 是和几个骂靳雪至骂得难听至极的混账打了架。 他当然没吃亏,他挺擅长打架的,不像靳雪至这个只会读书、衣扣永远系得板板正正,连拳头都攥不紧的优等生——他一个人对付五个,当然,最后他赢了,虽然自己也挂了点儿彩。 警笛声远远响起的时候,他翻窗逃了,一边狂奔一边庆幸自己跑得快。 ……所以那天靳雪至居然在吗?? 在白熊酒吧?!? 靳雪至为什么会在——是因为他们在酒吧的初遇就是那天吗?显然是的,没有别的原因了,迟灼动弹不得,听着自己往肋骨上狂砸的心跳,他家的倔猫,天下第一嘴硬心软…… 「我尝了尝你丢下的破啤酒,苦得像你脑子里的水。」 「我居然还替你拦下了警察——迟灼,你完了,我记你一辈子,我的第一次徇私枉法居然就糟蹋在了这种破烂事上。」 「你知道我当时多丢人吗?那群混蛋都围上来造谣,说我对你余情未了!」 「我当然不是,我是。」 迟灼不得不暂时停下,提醒靳大检查官,在“我是”两个字后面,靳雪至的涂改次数稍微有点过多了。 靳大检查官在这里挣扎了很久,起码划掉了四五个理由,包括“我是认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和“我是昏了头了”,最后恼羞成怒,连“我是”两个字也涂成墨疙瘩。 靳雪至的笔迹最后已经潦草得十分不讲理:「我是因为什么,没必要告诉你,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就该在离婚协议里加一条禁酒令的。」 「我被你弄得心烦意乱,整天东想西想,完全工作不下去,我还开始戒不掉烟。」 「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一个检察官,没有了清醒的头脑,那活下去还有什么用?这无疑全都是你的责任。」 「为了彻底消除掉你造成的以上不良影响,我停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去那家据说贩卖‘猪仔’的工厂卧底了。」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还在保密期,你无权知道,不过重点也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成功逃出来了,我当然总能逃出来。」 「我逃出来的那天雨大过头了。」 「真见鬼,那是个离谱的暖冬,你的生日果然就没有好事发生。我的计划本来足够缜密的,雪天可以掩护我优雅地完美逃逸,结果变成了雨夹雪,我被搞得狼狈透顶,还有一群人没完没了追我……我只能躲进你家楼道。」 「我本来只是想躲躲就走的。」 「你居然把我抓进去了。」 有些猫在这里几乎没法掩饰笔迹的飘飘然,这当然不是靳雪至的问题,就像你也不可能要求一只猫特别得意、特别开心的时候,不翘起尾巴。 迟灼被批评得拼命收紧手臂,靳雪至的蝴蝶骨像是要硌穿他的胸口。 他的好猫拿钢笔在纸上潦草地划拉,字迹总免不了有点飘忽,像甩来甩去的猫尾巴尖:「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那天纯粹是碰巧。」 「懂吗?」 「你又喝得烂醉,但我已经懒得管你了,我不再受你影响,专心做我自己的事。」 「我擦了我留在地上的痕迹,在你衣柜里找了几件变装用的衣服,对了,还用你的锅销毁了他们在我身上装的追踪器,你的小平底锅为永远的正义事业牺牲了。」 「请你纪念它。」 「最后我带走了你放在门口的饭,那半个汉堡挺好吃的。」 「但你是不是往里面塞太多易拉罐了?」 「算了,不管你,我回去做我自己的工作,一切都重新变得很顺利,我升迁得很快。」 「至于第二年……那是个意外。」 「我们当时在联谊,就是那种很烦人的,必须和上流社会那些蠢货喝酒、假笑、跳舞的破场合,我只是碰巧听人说你振作起来了,又听说你要结婚。」 结婚两个字被写得很乱,写字的猫很不高兴,笔尖戳破了纸。 「我惊讶极了,笨蛋迟灼原来也有今天,所以我就顺路去看看你。」 「路上遇到一伙可恨的小偷……这事不重要。」 「我是带走了你的钱包,这是你的荣幸,我用它里面的钱买了一件过冬的大衣,旧的那件去年冬天烧坏了,我试图说服你的平底锅不要爆炸的时候烧的,我至少阻止了它毁灭你的厨房。」 「所以这也有你的一半责任。」 「剩下的钱我都替你捐给流浪汉收留所了,不用谢。」 「对了。」 「你钱包里为什么有我的照片?」 嗯。 迟灼的头很疼,像被灌进去了一大勺沸腾的铁水,他尽力眨眼,看清眼前的字,吃力地想。 对,是啊,为什么呢。 一定是因为他应该抱着靳雪至去浴缸——他是个蠢货,靳雪至这么冷,他应该带靳雪至去泡热水,在浴霸那个又烫又刺眼的灯泡底下继续看。 他就这么干。 他爬起来,踉跄着几步,可能又摔了,但把他的猫抱得好好的。 “靳雪至。”迟灼在花洒下面低头问,“你每年就一件过冬的大衣吗?” 不对,这什么破语气。 迟灼狠狠骂自己,又放柔了语调,抱着他穷坏了的好猫,把脸贴在靳雪至有点扎人的头发上,轻轻磨蹭,他听见自己张大了嘴,窒息似的喘了一会儿气。 “好猫,乖猫。” 迟灼的嘴唇贴着靳雪至的睫毛:“你偷了我几件衬衫?” 得意的小偷猫抿着唇角,靠在他胸口,额发因为被热水淋了,服帖地耷拉下来,变成很乖的小顺毛。 那迟灼也不上当。 他要抱紧,抱紧,稍微松开一点,猫就要甩着尾巴得意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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