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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栽赃给浴缸里的水? 迟灼稍微纠结了一下,觉得浴缸比较写实,他又编了个老旧小区拆迁的故事……他抱着靳雪至嘟囔,他含泪暴富,但失去了他们的小窝。 这打击够严重了吧? 对了。 迟灼说:“小猫挂件还坏了。” “尾巴掉了。”迟灼求他,“眼睛也丢了一个,我找疯了,阿雪,你评评理,我这是不是特别惨。” 迟灼解释清楚了。 他想,他解释清楚了。 靳雪至是要去地狱排队啊,靳大检查官怎么懂排队?去商场超市抢打折货排队这种大事,他们家一向都是他干。 “阿雪。” 迟灼轻声哄他的猫:“别管那些了,我现在就去陪你排队。” 这句话让他轻而易举高兴起来,他的眼睛也像是梦里靳雪至狂跑的时候那么亮了,他想,笨蛋靳雪至,笨蛋,谎也不会撒。 笨猫。 知道能回家了,就高兴成那样。 笨脑筋,笨脑筋,迟灼批评靳雪至,什么小气猫啊,私奔这么大的好事不带他。 “我不要变老。”迟灼有点语无伦次,但还是尽力陈述他的理由,“不行,靳雪至,我变老了你百分百认不出我的,你肯定脾气急,丢下我先跑了,你肯定的。” “我会变成一个又刻薄又有钱的老疯子,一个人住十年的云顶套房,每天抱着手机破密码,然后被看不惯我的仇家崩掉脑袋。” “或者住二十年的云顶套房,然后在浴缸边上摔断腿。” “看到你躺在那,躺在水底,朝我招手,对我笑,我就拼命爬进去抱你……第二天被人发现我死前还抱着排水管亲。” 他急得要命,嗓子哑得只剩气音,给靳雪至完全严谨地推测:“不行的对吧?” “我自己活三年,然后因为疯狂辱骂每个说你坏话的杂碎,被当成人尽皆知的疯子。” “然后有天我就‘意外’坠机了,被枪打成筛子了,这也没好到哪去啊。” “……带我走吧。” 他好声好气,求他的猫:“一起去排队嘛,好阿雪,说不定地狱发免费鸡蛋,信小猫,得永生。”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猫大人一定不知道怎么和身手矫健的老头老太太抢免费鸡蛋。 在地狱被欺负了怎么办?被人推摔了怎么办? 不会办暂住证被小鬼刁难了怎么办?知道怎么塞红包、怎么“灵活变通”吗,也不是说不能举报,地府可能也有举报,但靳大检查官知道本地举报窗口电话是多少吗? …… 迟灼这么绕懵了他的猫。 一定是绕懵了,因为那种看不见的、死死压着他的胳膊的力道,轻微地送了一瞬,就像靳雪至。 靳雪至一个人,在那么黑、那么冷的暴风雪里,慢慢爬到那条巷子里的时候……一定也这么想过。 一定也这么想过。 他们一起,做一对永远差点三十岁的鬼。 “好阿雪。”迟灼软着嗓子说好话,“你心疼我一次,让让我。” 他应该是说明白了……他含住那个枪管,有点笨拙,有点生疏和青涩,像第一次亲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去做鬼啊,靳雪至。 去做不会分开的鬼。 “我们去结婚啊。”迟灼含含糊糊地哄他的猫,“我们私奔。” ------- 作者有话说:有反转结局!he线
第46章 he反转线 那天迟灼没死成。 枪坏了。 也不是坏了, 是被灰眼睛的聪明猫暗算了,哈哈,迟灼绝望地瘫坐在热腾腾的浴缸里, 狠狠揪着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崩溃到想现在就扛着靳雪至夺门而出去和老头老太太抢凌晨那轮非常难抢的一分钱鸡蛋。 猫偷光了他的弹匣。 也不对,不是偷光了, 机簧刚打开,一颗酸砂水果软糖蹦飞出去,咕噜噜直奔排水口。 手忙脚乱捡起来, 再倒, 弹夹彻底堵死了。 里面歪歪扭扭塞满了靳大检查官早有预料的甜蜜陷阱, 薄荷糖,水果糖,香甜牛奶糖, 半融化的彩色糖衣巧克力豆……还有张揉成团混在里面的皱巴巴小纸条。 没有字,简笔画。 小猫得意洋洋,小猫龇牙咧嘴。 迟灼:“…………” “靳、雪、至——!!!” 迟灼怒吼, 不生气, 他绝望地剧烈喘粗气,不行, 不能凶, 不生气,他发誓了不生气。 他只舍得狠狠咬靳雪至的头发泄愤,不行,万一靳雪至做了鬼,万一规则变了,连头发丝也会疼呢?? 迟灼又手忙脚乱地替靳雪至揉。 他把靳雪至死死抱在怀里,眼眶血红, 抖得像靳律师完美计划里的那只可怜的倒霉鹌鹑。 胸腔像是被烙铁或者别的什么,沿着肋骨蚀刻,全豁开了,每喘一口气都听见摩擦骨骼的刺耳哮鸣……他喊不出声。 他像只快疼死了的落水狗。 他的猫不要他。 不要他了。 臭猫,坏猫,骗子猫,小心眼猫,靳雪至玩腻了人间,自己一个兴冲冲跑去地狱玩,不带着他。 他再也不给靳雪至织袜子了。 迟灼恶狠狠把那颗排水口捡回来的湿漉漉的糖塞进嘴里,他把所有的糖都塞进嘴里,包括那个小纸团,他胡乱地嚼它们然后咽下去。 好苦。 “好苦啊。”迟灼发不出声音地告诉他的猫,“……阿雪。” 他握着靳雪至的手,他身体里那块薄铁片,被看不见的沸腾铁水融化了,混合物流淌过血管,冲得眼睛发涨,有东西从眼眶溢出来。 迟灼抬手接了,尝了,又咸又涩。 是海水。 一定是海水。 迟灼恶狠狠告诉睡在怀里靳雪至:“哈哈!你以为你赢了?我要去那个海湾潜水寻宝。” 人下去几秒钟就会冻僵是吧? 迟灼回忆女警的话。 会被暗流不一定冲到什么地方去是吧? 好极了!完美!就是那了! 迟灼有的是办法追上靳雪至。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把靳雪至的遗……的身体,先好好处理妥当,从这个角度靳雪至拦得对,他太冲动,太欠考虑了。 他们两个都死了,谁知道遗体会被怎么折腾? 说不定还要做什么电视公开尸检,再造谣,编点流言蜚语到处传,八竿子打不着的“逸闻秘事”。 迟灼毫不怀疑那些杂碎的道德底线。 ——好吧,他认错。 他太欠考虑。 但靳大检察官也没强到哪去,居然没留下任何指示意见,没说想火化还是土葬,迟灼觉得靳雪至不会喜欢棺材……再说洁癖的靳检察官肯定忍不了身体在黑暗里慢慢枯朽的,说不定还有虫子。 他养的洁癖猫讨厌虫子。 迟灼抱着靳雪至。 轻轻摸那些湿漉漉的头发,力道柔软,小心翼翼,像摸小猫。 他用嘴唇轻轻碰靳雪至的睫毛,碰挺翘的鼻梁和轻抿着的唇。 火葬吗? 迟灼想象了一下,他站在焚化炉前,看着火焰吞噬他的靳雪至,那很难忍得住不一起跳进去吧。 只怕要轰动到上头版头条。 回头宣传靳雪至的时候,政绩后面总加个捣乱的花边新闻“前夫公开自焚殉情”怎么行。 迟灼把这个选项也暂时划掉。 他把靳雪至小心地轻轻抱出浴缸,用浴巾裹着,一点一点擦干,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用软毛巾擦微蜷的手指,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他亲靳雪至瘦得分明的肋骨、凹陷的肚子,亲苍白的小腿。 他甚至不死心地挠了挠靳雪至怕痒的腰和脚心。 迟灼郑重向靳雪至承诺:要是坏猫现在睁开眼睛,大喊一声“上当了”,得意洋洋翘着尾巴大肆狠狠嘲笑他……他还能做到一点都不生气并且同意一个星期在脑门上写“笨蛋迟灼”。 或者靳雪至要他抱一辈子不撒手也行。 他闭上眼睛,带着微笑等了一会儿奇迹发生,没有,好吧,没有。 好吧。 没有。 好吧。 迟灼有点遗憾,给靳雪至穿衣服,裤子,握着乖得叫人心碎的瘦削手臂轻轻引进袖管,系好腰带。 靳雪至瘦得腰带上都快没有窟窿眼可用了。 他把那双苍白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掌心给靳雪至暖了半天,套好他第一次……自己偷偷试着织的、想送给靳雪至当惊喜的深绿色羊毛袜,袜口是针脚目前暂时还很差劲的超丑猫猫头。 他又冒出个绝顶聪明的主意:计划照旧。 他还带靳雪至去海岛。 与世隔绝的海岛。 他们死在那,随便怎么死,反正先接吻再说,抱在一起不小心掉进月光下的漩涡,沉到几百年没变的海底砂石里,被大鲨鱼吃。 迟灼恶趣味地想,鲨鱼惨了。 要被硌牙。 鲨鱼不一定嚼得动靳检察官的硬骨头。 “出去晒月亮吗?”他勾了勾靳雪至的鼻梁,“大检察官,我生日欸。” 迟灼想,靳雪至真知道怎么治他,五年前那个破生日他们一起去领离婚证,现在更好,他们一起去死。 迟灼又弄来吹风机,给靳雪至把头发仔细吹干,套上一顶毛线帽,他用最软和的羽绒服裹着靳雪至,抱贪睡的懒猫出门兜风……他带上了草莓派和关东煮。 不就是自己吃嘛。 怎么了。 他就喜欢吃独食。 迟灼让靳雪至睡在副驾,慢吞吞开着车,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视野还不错的地方——郊外的僻静高坡。 远处的城市灯光闪烁。 迟灼盯着那些碍眼的、可恨的灯火,他恨每一盏温暖的窗户,他大口大口吃冷透了的、腥甜的萝卜,狠狠咽下去,再咬一口甜腻香精味儿十足的草莓派。 他侧过脸,看靳雪至,有月光掉到靳雪至脸上了,他替靳雪至去擦,去抹冰凉的脸颊,那只手就粘在那些睫毛上。 ……真好啊。 迟灼想,真好,这么安静,就他们两个。 靳雪至再也不用因为一个电话就丢下吃了一半的饭,飞奔去处理什么突发事件了。 他用拇指轻轻蹭靳雪至的眼角,这里也不会再因为熬夜弄得通红……天知道那些个深夜,他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说服自己靳律师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不是蓄意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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