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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荆纠正贺鸣蝉,朋友帮忙,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添麻烦。 难道贺鸣蝉会因为从被窝里一跃而起,蹦着穿衣服戴头盔蹑手蹑脚开门下楼骑小电驴狂飙十公里,带着急需的止痛喷雾杀到他的比赛场地助力他卫冕……就觉得很麻烦吗? 小骑手把脑袋拼命摇成拨浪鼓。 韩荆也就在视频里笑了笑,和他约好,韩荆帮忙先照顾这盆绿萝,就放在店里。 贺鸣蝉随时都可以去看。 还有大黄,大黄也很想念知了好兄弟,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每天只吃半盆狗粮,只啃八块大骨头。 带去后山的院子,也懒洋洋地趴着,懒得跑,懒得去泥坑里滚,懒得咬那群不知道哪来的、空有肌肉没有规矩的拆家狗了。 打视频的时候贺鸣蝉看起来很忙,很颠簸,不过眼睛亮晶晶,鼻尖冒着汗,整个人都热腾腾的。 贺鸣蝉发一百个誓,只要伤一好立刻就去找大黄兄弟玩玩具、喝冰镇啤酒、吃烤串——他还学会玩飞盘了,一起玩飞盘。 大黄帮忙搬家,帮忙搜遗落的零碎物件,帮忙扒拉出了掉进床底很久的《和家人一起旅行:这100个地方最完美!》,帮忙咬了司柏谦的腿肚子一口。 百忙里嗷呜嗷呜蹦起来,扑到摄像头上和贺鸣蝉击爪。 韩荆帮忙翻译,一言为定。 …… 韩荆还在刚才又给司柏谦发了消息。 想约司柏谦“喝杯咖啡”——不远,不耽误司柏谦的工作。 就在他们写字楼顶层。 等司柏谦不忙了,下午的茶歇时间,抽个几分钟过去就可以。 「聊聊。」 系统觉得司柏谦不太想去。 “为什么不去?”厉别明还在纸上快速写写画画,在“热心肠”几个字上重重画圈,头也不抬,“我需要你去,想办法拖住他。” 司柏谦这个不中用的废物,能提供的信息太少,但没关系,厉别明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 接下来就是实施。 首先要调走韩荆和他的狗——这一点不难,韩荆虽然很能打,但这人的分寸感其实也很强。 看得出来,确认了贺鸣蝉目前的生活状态不错、状态也很放松后,韩荆并不急于和贺鸣蝉见面。 韩荆的态度很明确:他希望贺鸣蝉能不受干扰,先尽可能心无旁骛地、痛痛快快去探索,去体验,享受完全新鲜的生活模式。 贺鸣蝉的生活早该更丰富多彩。 韩荆知道自己的身份,难免会让贺鸣蝉想起过去,想起爸爸、司叔叔、二哥,被洪水吃掉的家。 所以韩荆暂时不出现。 这样一个识趣又性格不错的人,只是想和司柏谦喝杯咖啡而已——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有什么理由不配合? 厉别明摆手,在司柏谦试图挣扎、拖延、解释的时候不耐烦抬头。 厉别明其实有件事想不通:“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你像年轻时候的我?” ……司柏谦的瞳孔重重收缩。 这句话像是什么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当头砸落,让他晃了几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厉别明也是刚发现的。 因为过去,那么多年里,厉别明经历过的恶心事不计其数,除了小时候那几条野狗对他不错,几乎没见过什么像样的人。 厉别明并没遇到过,任何一个像“贺鸣蝉”这样的人。 他试着想象。 如果他从记事起,就有个弟弟。眼睛亮,亲人,绕着他跑,喜欢贴着他,会偷偷帮他洗衬衫。 洗得雪白,威风凛凛“啪”地拽一下,给自己一个大拇指,开开心心跑去晾干。 如果是贺鸣蝉——如果是七岁的时候,小流浪狗大概会不顾安危扑进集装箱,颠簸一个月,英勇钻进精神病院的铁栅栏去救他。 厉别明不怀疑这一点,他正在翻看贺鸣蝉的资料,贺鸣蝉连哭得烦死人的三岁小孩都救,腰上绑着绳子,徒手爬防盗窗去七楼。 那他就不用捅那个该死的院长十七刀了。 厉别明想,他就得干别的,比如拿衣服紧紧裹着找死的、瘦巴巴遍体鳞伤的小混蛋,一边骂一边去偷药和绷带。 他就得带着贺鸣蝉去偷、去抢、去流浪,去跟狗抢食。 好吧,有贺鸣蝉在,可能不用抢。 可能有几十只狗会来供奉食物……这不是重点,厉别明皱紧眉,烦躁地用力扯了把头发。 如果他有个弟弟——是说像贺鸣蝉这样的,他不是说贺鸣蝉有多好——厉别明盯着照片,他就是在客观对比,他和司柏谦存在的,曾经被他忽略的根本性不同。 他不是说他在嫉妒司柏谦这个废物。 他在想他带着贺鸣蝉流浪……小土狗倔得要死,肯定不肯偷东西吧,厉别明“啧”了一声,大概贺鸣蝉会固执地跑去挨家挨户问能不能打工。 贺鸣蝉大概会用一个下午征服地中海沿岸语言不通的海边小镇。 说不定最后整条街的商铺都会争着雇他。 厉别明面无表情地做这个设想:如果把贺鸣蝉拎着后脖颈,忽然从熟悉的地方拎走,直接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小镇的陌生码头上。 贺鸣蝉就会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哭几分钟,然后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变成码头狗狗大王。 他也只能被迫融入这个荒谬的恐怖故事,被贺鸣蝉紧紧拉着手,被扯出地窖,去和外面的人打交道。 说话。 交朋友。 他会被小蠢货用大得惊人的力道往外拖,像不遛不行的家养小狗……贺鸣蝉会一直回头确认他还在不在。 他试图驱散这种可怕到让他窒息的设想: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贺鸣蝉的存在,开始和他说话。 而贺鸣蝉只要发现他不走,就会扑进去和新朋友玩。 然后在傍晚,被七手八脚换了新衣服,抱着一大块新鲜出炉的面包,扛着自酿葡萄酒,哦,对,浑身上下肯定还被塞满了水果糖吧。 厉别明攥着钢笔,盯着被自己戳漏的纸。 他把这张很可恨的纸戳烂了,但脑子戳不漏,还是自己在转,自发地想象。 一定是因为昨晚他盯太久原青枫养小狗了。 贺鸣蝉会顶着一脑袋被揉乱的软毛,耳朵被摸得通红,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香肠,举着花店阿婆给的向日葵,被压得摇摇晃晃,拉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又威风凛凛跑回家…… 厉别明是说他可以利用贺鸣蝉这种恐怖的社交能力谋生。 而不是像司柏谦这样打压、糟蹋、白白浪费……他不是在没事闲得发疯,做毫无意义的白日梦。 厉别明盯着桌面。 他不是在做白日梦。 在那些撕碎他的日子里,不懂事的小土狗踩着夕阳拼命倒腾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嘴里大喊什么肉麻的“哥哥”。 厉别明实在很想让司柏谦滚。 他这么做了,又用蓝石的内网发邮件给原青枫——这个原青枫不能装没看见。 他狂发一百零一封邮件催原青枫来替他上班。 …… 原青枫只申请了上午的居家办公,已经在路上了,莫名其妙回复他:【我在来上班。】 原青枫把他从内网聊天室的拉黑状态解除:【你在干什么?】 【别管。】厉别明回得很快,【今天下午我不在蓝石。】 【你全权负责。】 【不要打扰我。】 【小狗】他撤回,重新打字,【贺鸣蝉。】 【贺鸣蝉在你家睡觉吧?】 原青枫:【?】 厉别明在准备麻袋。 -------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第62章 小土狗一动不动 贺鸣蝉在家。 不过没在睡觉, 毕竟八只憋疯了的狗能闯出的祸稍微有点多。 闲不住的小花匠探望过自己的宝贝花,又实在看不下去那些翻开的草皮、惨烈乱飞的黑土、彻底报废的篱笆。 贺鸣蝉觉得这用不着等人来修。 他今天的日程很满——贺鸣蝉准备平整草坪,重新修个更漂亮的篱笆, 再抽空整理一下刚送到的食材,天气太热了, 得尽快分类收纳好放冰箱。 原青枫试图参与进来帮忙,被他“诶呀诶呀”推出门:“原大哥你要好好上班的啊。” 贺鸣蝉觉得自己干的这些都是一顺手的、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今天准备炖一锅泰式椰香大骨头汤。 再烤个滋滋冒油牛骨髓。 洒黑胡椒和欧芹碎,等原大哥晚上回家, 配刷了黄油、焦脆烫手的超香烤面包吃。 嘿嘿。 没想到吧, 小外卖员挺胸昂头, 给自己点赞,他送了两年多的外卖,好吃的菜谱记了一箩筐。 …… 飙车回家的恶犬邻居举着望远镜, 隐身在窗帘后,看小流浪狗大展身手,在新家里蹦蹦跳跳地冲过来跑过去, 忙得热火朝天。 可恨。 厉别明暗骂, 原青枫那个表面温厚的老狐狸,居然预判到了他精心策划的第一个方案: 上门领狗。 借着上门定损赔偿、领回八条恶霸犬的机会, 不着痕迹地不小心多带回来一只, 不也很合理吗? 厉别明甚至突破了某种“对别人道歉就会死”的心理障碍,为表歉意,提了一份据司柏谦说,贺鸣蝉很喜欢的汉堡薯条可乐套餐。 厉别明盯着如今软塌塌的薯条、芝士凝固的汉堡,和冰块全化了气也跑光了的难喝可乐。 ……他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八只废物。 厉别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蹦。 八只废物睡得死死的。 显然是都把精力彻底挥霍干净了,一格电也没剩, 梦里还在蹬腿,回味着被摸头的幸福滋味,哼哼唧唧地谄媚撒娇。 几个小时前,原青枫居然就带着贺鸣蝉,把狗全送回来了——他家当然有相当严密的安保系统,但架不住出了叛徒。 为了抢下被贺鸣蝉摸脑袋的机会,八只废物争先恐后,把鼻纹往他重金定制的检测器上怼,骄傲地抢着给贺鸣蝉展示,然后兴高采烈等摸。 厉别明放下望远镜,打开电脑,盯着简直是耻辱的监控画面。 这些叛变了的蠢狗围着贺鸣蝉,拼命蹭大腿、顶手掌心要摸、咬着裤腿撒娇耍赖,有几只完全不要脸了,把脑袋往小骑手宽松的T恤衣摆里钻。 还因为意识不到自己的体型,把贺鸣蝉顶得摔了个屁股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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