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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千迟举起手中的梅枝，朝着盛寻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个清浅而明亮的笑容。 那一刻，人映梅花，花衬人面。 他折来的，不只是一枝梅，更是将这整个雪后清晨最美好、最灵动的一抹春意与生机，捧到了所爱之人的面前。 “送给你，盛寻。” — 皇城深处，老皇帝已缠绵病榻多时，口不能言，唯有阮贵妃得以近身侍奉，无形中把持了内宫最深处的消息源头。 外朝之上，因储位悬而未决而暗流汹涌。 阮家对盛寻这位身上流着一半阮氏血脉的皇子，态度暧昧不明，既不舍已投注的成本，又忌惮其日渐显露的、不受控制的锋芒。 而被压制已久的其他皇子，眼见父皇垂危，阮家摇摆，也各自起了心思，暗中联络朝臣，积蓄力量，企图在这权力的重新洗牌中分一杯羹。 这一切的局势，已与盛寻记忆中的“上辈子”截然不同。 然而，就在这内斗初显、人心浮动之际，一道裹挟着烽烟与血腥气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撕裂了都城的平静： 北方的苍国，起兵了！ 铁骑南下，边关告急！ 这突如其来的外患，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浑浊的泥潭。 对于盛寻而言，这既是巨大的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内斗在国难面前必须搁置，谁能在这场卫国战争中掌握主导，凝聚力量，击退强敌，谁就将毫无争议地赢得天下人心，以及那至高的权柄。 但前提是他必须能驾驭住内部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并战胜那个国力强盛、蓄谋已久的苍国。 军报传来的紧张气氛同样笼罩着太子府。 冷千迟快步走入书房，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在凝视疆域图的盛寻： “盛寻，让我去吧！” “不行。”盛寻连头都没抬。 “你已经知道我就是舒先生……你的兵法都是我教的。你难道还不信我的谋略与用兵之能吗？” 盛寻从地图上抬起头，眉头紧锁：“我不是不信你的能力。” 他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冷千迟上前一步，言辞恳切：“李为秋已经再三确认过，我如今的身体，除了五感尚未完全恢复，根基已与常人无异。 我去战场，是运筹帷幄，是领兵布阵，不是要去阵前与人单打独斗。 即便没有昔日内力，也绝不耽误我指挥千军万马！” “冷千迟，”盛寻打断他，“我可以亲自挂帅，出征应战。” “不行。盛寻，你应该知道，如今朝廷局势风云变幻，老皇帝随时可能断气，阮贵妃把持内宫，你那几个兄弟更是虎视眈眈。 你若在此时亲自领兵远离权力中心，无论前线是输是赢，你这太子……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冷千迟如同在陈述一个必然的结局： “让我去。我替你守住国门，击退苍国。而你，必须留在京城，稳住大局，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届时，你在朝中登基，名正言顺。我在边关为你献上大捷，作为你新皇登基的第一功。 如此，内外皆定，江山才能真正稳固。” 盛寻何尝不明白冷千迟字字句句皆是真理，那是当前局面下最优的、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冷千迟是他跨越了两世生死，历经了无尽痛楚与绝望，才从鬼门关前拼命夺回来的爱人。 他怎么能……怎么敢放心让他独自一人，去面对北方苍国那如狼似虎的铁蹄，去踏入那瞬息万变、生死难料的战场？ “千迟……” 盛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对方的额上，手臂紧紧环抱住对方清瘦的身体。 盛寻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留在宫里吧……留在我的视线里。我可以派钱家兄弟去，他们亦是良将……” 冷千迟同样用力地回抱住盛寻： “盛寻，说到底……我是个武将。我的根骨里流淌着的是沙场的热血，而非宫廷的温香。” “当日，是我游说你挺身而出，争夺这天下，以战止战，还世间一个清明……如今烽烟已起，我又怎能只躲在你的身后，空谈谋略，却让我曾经的誓言沦为笑谈？ 盛寻，我是个武将。你……该让我回到我的战场上去。” 盛寻沉默了。 他深深地望进那双眸子，看到了里面的坚决、渴望。 他知道，他留不住他，也不该留住他。 过了许久许久，盛寻才终于开口： “好……你去。但是冷千迟，你别忘了……” 他捧住对方的脸： “别忘了，你说过……一个将军最好的归宿是田园……你……你要回来……” 冷千迟唇角却扬起一个无比骄傲的笑容，许下了他此生最重的承诺： “嗯。我记得。将军最好的归宿是田园，而冷千迟最好的归宿是盛寻的身边。 等我回来……盛寻，我会把整个苍国，打下来，送给你。”
第109章 恩情与爱情 就在朝堂内外因苍国起兵而风声鹤唳之际，太子府偏院的药庐里正萦绕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氛围。 李为秋与小石头已在氤氲药香中不眠不休多日。 小石头跟在李为秋身边这样久，加上天资聪颖，如今庐中药匣里的千百味药材，他几乎都已识得分明。 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筛选药材，那执药分拣的十指，灵活得不逊于他昔日执剑握刀。 李为秋正凝神将几滴碧色药液滴入白瓷碗中，与碗底的紫色药泥缓缓相融，化作一泓深邃的靛青。他肩背微松，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石头，来看。” 小石头闻声即至，俯身细看那碗中药色，眉头微蹙：“是成了吗？” “还差提纯。如今我们时间足够了。”李为秋将手中的药匙随意一丢，慵懒地靠向椅背，“明日找太子殿下给我准备专业的器皿，冷公子一定有救。” “真好。”小石头声音低沉，“那你今晚要好好睡一觉，别再熬着了。” 李为秋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埋怨：“心疼我了？我也没办法呀。 冷千迟要出征，你说他这人，真是……我费时费力替他调理了半年，好不容易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他倒好，转头就要往战场上跑。 这要是被什么刀枪剑戟伤了碰了，我这半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我会去保护他。”小石头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李为秋猛地抬眼看他，眸中那抹慵懒瞬间被锐利取代：“你？太子殿下让你去的？” 小石头垂下眼睑，避开他逼视的目光，语气带着内疚：“是我主动要求的。 冷公子对殿下来说太重要了。如今这样的时刻，殿下不能亲自前往，我……必须护他毫发无损地回来。” “可解药不可能在他离开之前做出来，现在是最后关头，你这时候走，我无法陪你。” 小石头抬起眼：“我去我的。说不定你的解药还没做完，我们就已凯旋。” 小石头看着李为秋那双总是含情带笑、此刻却明显紧绷的桃花眼，声音下意识放缓了些：“李哥，你留在太子殿下身边……我在前方，才能放心。” “滚滚滚……” 李为秋气得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恼意，“你脑子里就只有你的太子殿下，你的忠勇职责。既如此，还管我做什么？” 小石头被他这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显得木讷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他看着李为秋愠怒的侧影，犹豫了一下，竟是直接蹲下了身子，以一种近乎仰视的姿态，抬起头望着对方，小声地、却异常认真地纠正道： “我的脑子……确实只有太子殿下。”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李为秋胸口起伏，眼看就要彻底发作。 然而，小石头却紧接着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为秋的手掌，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按在了自己左侧的胸膛之上。 隔着一层衣料，那下面传来坚实、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声，清晰地震动着李为秋的掌心。 小石头的目光很纯粹，他看着李为秋瞬间怔住的眼睛，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丝毫旖旎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的语气说道： “可是我这里……在跳动的这个地方，只有你。”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为秋感受着掌心下那滚烫的温度和失控般的心跳，所有故作姿态的恼怒、所有不安的怨气，都在这一瞬间，被这最原始、最直白的心跳声，彻底击溃、抚平。 李为秋张了张嘴，满腹的抱怨在对上那双纯粹又执拗的眼睛时，尽数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叹息：“你呀你……你真是……” 他伸手，想把蹲在地上的人拽起来。 可小石头却像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他仰着头，表情是执行重要任务时的百分百认真，语气郑重地开口： “我学好了。再让我试试……我就要走了。” 李为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微热，有些狼狈地低声道：“你不用这样……不必用这种事情来补偿我，我不是因为这个不让你走……” “我在暗卫营，” 小石头打断他，语气急切，像在汇报一项至关重要的考核成绩，“不论武功、潜行、侦查、伪装……我都是第一名。” “我知道，” 李为秋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履历拍在自己眼前的模样，有些好笑，“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厉害。” 得到肯定，小石头的眼神更亮了，他乘胜追击，语气依旧一板一眼，内容却足以让李为秋脸红心跳： “所以……我很认真地买了很多书，也仔细学过了。” 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求证心态，望着李为秋。 “你……可以让我试试吗？我想做李为秋的……第一名。” 李为秋被他这笨拙又执拗的求爱方式给气笑了。 他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小石头的额头： “小傻子，你是不是以为我出身风月场，身边人就来来往往，就有过什么吧？”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在我这里，不论你是什么样子，你就是我的第一名，也是唯一的一个。 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以后不要乱看。” 小石头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璀璨得惊人。 李为秋轻叹一声： “我痴长你几岁，这种事……本该由我主动的。竟让你先说了出来。” 他抚上小石头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只是……怕你年纪小，分不清对我是感激依赖，还是真正的爱情……” 小石头闻言，却疑惑地皱起了眉，似乎不理解李为秋怎么会这么想。 “李为秋，在我眼里，如果是感激依赖，没有人比得上太子殿下在我心里的分量，可是你和太子殿下绝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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