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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可是我眼花了?”极度现实主义者一度怀疑现实。 滚滚财富是能看花眼,宋明知沉默了一下,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不知。” 顾问再三确认并非做梦,袖中的小金算盘似乎和主人一样惊讶,顾问迈过门槛时,它自卑地都没怎么响。 白日里,阳光透窗时,屋内尘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容倦腰还没缓过来,褥子皱巴巴堆叠在身后,他像个精致小手办似的陷在里面。 一位将军,两位才子,分别坐在一处,等着释疑。 容倦喝了口茶后,语调平缓地开口:“故事还要从我娘超脱说起。” 毫无修饰和夸张,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三言两语间,可以想象当时的惊心动魄。 当听到文雀寺私创教派,顾问胳膊一屈,险些失手打翻茶杯。 在他看来,人所有的行为都有其目的性,北阳王的女儿肯定不会被钱财迷眼,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参与创教,图什么? 容倦只叙述,不回答。 右相的算计,意外发现宝库,平铺直叙中的故事,处处暗藏诡计。 最后,他掏出一本账簿:“宝库我只搬来一点,你们想办法做好剩下的转移。” 不过几两重的册子,摊在掌中却犹如万斤。 单论现实意义,这账簿甚至比钱财还重要。 顾问和宋明知互看一眼,被天大的器重险些砸晕,换做任何一个人,守着一座宝山只会想着杀人灭口,哪有完全托付于人。 “大人真要将此重任交托于我们?” 那不是纯废话吗。 整件事处理下来无比麻烦,现在督办司也注意到了文雀寺。 金子直接用太显眼,其他古董流向市场也很容易出问题,更不能达则兼济天下,一旦捐出,被皇帝注意到会死得很快。 中间还掺杂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比如文雀寺那些异教徒如何处理,右相那边必然插手,督办司还可能利用教派攻坚九族…… 容倦疯了也不会单干。 “我相信你们。”光是想想,沉重感都压得他有些犯困。 容倦竭力遏制住打呵欠的冲动,突然想起来之前系统说要伺机而动,运输自己身体,也不知道托运的怎么样。 算了,回头再问。 疲惫感一旦来袭就如潮水般汹涌。 容倦眼皮开始耷拉,摆摆手,暗示都可以走了,他要补觉。 彼之毒药,我之蜜饯。 顾问被真正打动了。 怜悯,慈悲,信任这些在他看来都毫无意义,谋士所求是在高难度需求中才干得到完全自由的发挥。 摆在面前的问题越是复杂,条件越多,就越壮丽。而非只局限于害某一人,做些无谓的斗争,还要让自己再三掂量。 他走到塌边,对着几乎半昏迷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君,国君,君主之意。 谢晏昼倏一抬眼,将顾问的野望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唯才是举,任人唯贤,大臣争先效犬马之劳为报。
第37章 知会 在相府的那些年, 容承林找顾问永远是在设下圈套解决政敌。 只会打洞的蛇,和老鼠有什么区别? 室内气氛如绷紧的琴弦,只有容倦毫无察觉。 非他感兴趣的事情, 哪怕在他面前拨弦抚琴, 他还以为是在弹棉花。 现代人说话没那么讲究,容倦压根没在意那个君字,反而觉得顾问看到工作来了这么开心很奇葩。 系统见解一致。 【小容,居然有这么喜欢工作的人!他傻啊。】 “不要随便歧视别人。”容倦教育了口口,发自肺腑希望世界上这样的人多一点。 那他就可以不劳而获,得享清平。 在彻底睡着前,除了搬运事宜,容倦强撑着又说了两句。 他看向谢晏昼:“具体怎么投资, 怎么用,你们看着商量。” 日日富贵荣华必须有所保障, 账户保管储蓄增值工作通通闪开。 “大人。”顾问还想说什么,却被容倦懒洋洋挥退:“去忙吧。” 这一路马车颠簸, 他今天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顾问嘴唇动了动,贸易发家和防溢价搏美名等一系列安排还没说。 宋明知摇头:“先让大人休息吧。” 上下眼皮打架,容倦最后咕哝一句:“遇事自己决断。” 别成日什么都来问他。 室内终于重新恢复安静,谢晏昼没走, 不知何时从椅子坐到了床榻边。 料定容倦昨晚没睡几个时辰, 他伸手覆在气色不太好的脸上。 还好, 没烧。 容倦没躲。 才结束过兄弟情的拥抱,摸头测温压根不算什么。 他甚至觉得对方掌心中的热源很舒服, 无意识地偏头靠近。 在容倦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双方安全社交距离无形中拉近了很多。侧脸贴着掌心,容倦很快发出浅浅的梦呓, “累……” 搬砖累。 搬金砖更累。 累死他了。 凄苦的抱怨传入耳畔,刚要移开的手悬停在少年眉骨处。谢晏昼稍作停顿,轻缓沿着精致的眉峰勾勒。 不知凝视这张容颜多久,他垂目无奈:“运气真差。” 被继母毒害,被生父试图设计坠马,上个山竟还要接手生母的烂摊子。 世上怎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 “鸿运当头,得天独厚。” 树荫投下清凉,顾问脚步停在柘子树下,“还是师兄眼光更佳,大人当是气运最佳之人!” 从前他觉得容倦不得长寿,性子懒散,难以成事。 现在看来,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北阳王的女儿不知发什么疯参与教派,这好处却是实打实落到了她儿子头上。 宋明知瞥了他一眼:“师弟,慎言。” 顾问自是知要防隔墙有耳,再抬头时,恢复往日亲善的虚伪形象。 上方枝干在目中多投出两道阴影,遮住了瞳仁暗色。 顾问沉思少顷,“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宋明知看他朝府外走去,清楚这是要去一个稍有不慎便有去无回之地。 督办司,被关进这里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已经字面意义上的骨肉分离。 今年容倦一人两次全身而退,到了顾问,开创了另一个先河,成为真正意义上主动走进来第一人。 一屋檀香,大督办身穿官袍,桌上放着几份文雀寺的案卷。 心腹步四站在旁边,相比步三,他明显要沉稳很多。 顾问被引进来后,依律上前行礼。 私心里,顾问本不想现在和督办司打照面,但当下首先要确定他们不会利用教派做文章。 大督办浏览卷宗,像是没有听到他有要事汇报的话,语调平和问:“今日将军府秘密处理掉不少探子,府内发生了何事?” 和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打起交道,稍微一点神态变化都会被察觉拿捏。 顾问行礼的腰没有完全挺起来,以过分恭敬之态,遮住表情。 “文雀寺似乎有命案发生,应是为了遮掩谢将军昨夜私自派兵上山一事。” 大督办淡淡问:“是吗?” 青烟袅袅向上,室内寂静无声。 “我再问你一遍,府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上位者像是已经勘破了谎言。 顾问舌尖猛地顶住牙根,重复了先前的结论。 冰冷的视线如山一般沉重压在身上。 “我很少给一个人三次机会,说实话,可安全离去。” 顾问尽量稳住呼吸。 督办司向来言出必行,可一旦暴露宝库,就会陷大人于危境。 他本试图用右相秘事收拾文雀寺的残局,奈何对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大督办重新开始看案卷,长卷折叠打开的声音间隔逐渐频繁。 留给顾问的时间不多了,他的思绪在以最快速度转动着。督办司和将军府长期站在一边,大督办想了解内容,完全可以直接询问谢晏昼,而不是威逼利诱第三方。 如此,反而容易生出嫌隙。 但这毕竟只是猜测,朝臣背后捅刀的事情不胜枚举。万一猜错,轻则刑讯逼供,重则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大督办抬眼的一瞬间,顾问利落回应:“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开弓没有回头箭,屋内无声的压迫感快要抵达极致。 直至檀香的烟柱窜到书架顶端,大督办才打破沉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话题回到了最初。 “说吧,要禀告何事。” 顾问松了口气,“有关年初右相平定叛乱一事,恐怕另有隐情。” 大督办目光一凝:“起来说话。” 堂堂右相亲自请缨去治水患平叛乱,此事他一直觉得有蹊跷。 然而定王已被羁押入京,定州又是为数不多督办司的手没怎么伸到的地方。 “是。”顾问直接切入重点:“定王谋反失败后,当夜王妃便带着世子等家眷自焚。草民偷偷去检查过骸骨,世子脚有六趾,死者残骸中,并无多趾之人。” 大督办面色微变。 不过下一刻,目中就出现些许玩味,右相还真是养了个‘好学生’,处处对恩师留手。 “当日叛军的战斗力也很一般,不太像是正规军。”顾问继续说道:“草民心中始终困惑,直到在西苑马场,右相提到当他发现将军和督办司真正要捧上位的是五皇子,已经太迟了。” 太子和二皇子,一个比一个扶不起来。 世上最不可控的是人心。 所有过继皇子中,最像陛下的便是这位二皇子,过往谦虚低调,这些年却逐渐膨胀,变得多疑自大,当初选王妃也避开了和右相一脉有关的世家。 容承林恐怕也担心被卸磨杀驴。 督办司有先见之明,选了个小的。若一切顺利,在五皇子亲政前,便能彻底把控朝堂大局。 “……定王老来得子,定王世子年幼,又失去父母庇护,条件和五皇子差不多。” “放肆!” 顾问跪地,坚持说完大逆不道的话:“草民怀疑平定叛乱本就是右相和定王演的一场戏,世子带着正规府军藏身在暗处,静待时机真正起兵。” 空气一瞬像是被抽走了,顾问甚至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久,上位者才传来一声:“下去吧。” 顾问徐徐站起身,屏息许久,吐出一口浊气。 转身前,他忽而心念一动,开口道:“大人院中花草品种卓绝,比相府的还要旺盛茁壮。” 步四本来还沉浸在上一件事的震惊中,闻言,震惊中多出一抹疑惑。 他不明白对方临走前为什么突然拍了个马屁,还是这么牵强的拍,更是不解为何督办轻易就把人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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