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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郎找某可是为了作坊一事?” 不愧是曾经白手起家的商贾,还没等谢虞琛开口,田福就将他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在谢虞琛邀请他投资香水一事上,田福倒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这样的人是最懂抓住机会的重要性的。但饶是田福,也没想谢虞琛会脱口而出这么大一笔数字。 如果不是熟悉对方的为人,田福都快怀疑谢虞琛是不是狮子大开口戏弄自己。犹豫了片刻,田福一脸迟疑地开口:“……这三千两白银,可要抵田某的大半身家了。” 这可是三千两的白银,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啊。放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那些普通一点的人家,一家七八口人,一年的花销也不过是两三两银子。谢虞琛一张口就是几千人一年的开支,也难怪田福会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 “这三千两白银是谢某估算出来的一整个作坊的建设成本,怎可能让你一人承担?况且谢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是有一点积蓄的。” 其实并没有,他手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两。这次修建香水作坊,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罢了。 但显然,田福并不知道谢虞琛此事心中所想。听到他的解释,坐立不安的男人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谢虞琛笑了笑,又道:“虽然投资什么的都是但凭郎君自愿,盈利少则少分,多则多分。但谢某也是要提醒田郎,但凡是投资,就都是有不小的风险的。” 若是香水作坊赚到钱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没有赚到钱呢? 田福逐渐皱起了眉头,一时间难以做下决定。不过谢虞琛也不急,从盘子里捏了一块桃酥,在一旁慢吞吞地掰着吃,好像完全忘记旁边还有一个纠结不已的田福似的。 田福本人愿意和谢虞琛合作,自然是看好这门生意的前景的。但正如他谢虞琛说的那样,只要是投资,就必然有一定的风险。 至于愿不愿意承担亏本的风险,就看每个人自己的决定了。 可这世上哪有绝对安全的事情。自己年轻的时候带着商队南来北往的贩货就没有风险了吗?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尚且敢拼一把,没道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变得畏畏缩缩,不敢往前迈步子。 田福左手重重地在扶手上一拍,抬头看向谢虞琛,眼神也逐渐坚定,“田某愿意拿出一千两来投资香水作坊。” 嚯!一千两!比他自己在来时估计的还要多。他原想着能从田福这儿拿到五百两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比自己想的还要胆大。 可能是谢虞琛心里的惊讶太过明显,连田福都发现了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谢郎觉得一千两这个数字还不够……” 谢虞琛赶紧摆手,表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这可是一千两啊,怎么可能不够呢? “那就好。”田福也舒了一口气。这一千两已经是他能拿出来最多的了,再往上,他手里也未必有那么多。 “吕家那里,不知谢郎打算怎么处理?”田福适时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以吕家人的性子,知道作坊是谢虞琛的之后,少不了会使绊子、找他们的麻烦。 虽然那天谢虞琛说过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到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没能完全解决田福的忧虑。 “田福可听过淮陵沈氏?”谢虞琛很直接地问道。出资一千两后的田福在谢虞琛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高了。身为自己的可靠又大方的合作伙伴,谢虞琛是很愿意让田福安心点的。 “当然听说过。”田福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很快眼底又生出一抹浓重的疑惑。他们不是在说吕家的事吗?怎么和大名鼎鼎的沈家扯上关系的。 见田福一脸的茫然,谢虞琛又问道:“那你觉得吕家和淮陵沈氏比呢?” 这回,田福的回答显然比上一次要谨慎得多,“那自然是没法比的。” “那不就是了。” 抬头对上谢虞琛促狭地眨了眨眼,田福心了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但这什么可能呢? 那可是“一门数廷臣,父子皆宰相”的沈家啊!怎么可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看见田福面色变了又变,谢虞琛把脸瞥到一边,努力让自己笑得不要太明显。 另一边,田福面色复杂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就差把“你真的和沈家有关系”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何止是有关系啊,要真见到沈家的家主,他说不定还要叫一声“义父”呢。 谢虞琛轻咳一声,也不好说的太直接,只能含糊道:“我确实与沈家……有几分交情。反正吕家的事,田郎不用担心就是了。” 那他可太不担心了。吕家再怎么猖狂,也顶多是能在当地蹦跶几下,真碰上沈家那种货真价实的名门望族,哪还有他嘚瑟的空? 田福一颗心完全放回了肚子里,他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刚才自己咬了咬牙拿出了一千两银子。不然指不定得有多后悔呢。 也怪他,到了蓬柳村之后就径直奔着谢虞琛过来,没在村里打听打听消息。 但凡知道谢虞琛之前身边都是有金甲军跟着,田福现在也不会震惊得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在屋里绕着圈地打转,边走还边低声感叹。 被田福这么一提醒,谢虞琛回到自己屋里之后,便准备提笔给沈家写信,拜托他们帮自己解决吕家的麻烦。 毕竟是第一次联络自己的“义父”,光是开头,谢虞琛便逐字逐句的斟酌了半个时辰。就在他愁得甚至开始想咬笔头的时候,终于想起乌菏曾经说过的话。 “反正他们也是天天闲着,你多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懒洋洋的神态,要多漫不经心就有多漫不经心的语气。谢虞琛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拿开镇纸,把写了一半的信揉成一团扔到旁边,重新取了一张纸,落笔一气呵成地写完了整封信笺。 整封信下来,场面话当然还是在开头说了几句的,但再往下,就都是罗列出来的,想请沈家帮自己做的事了。 表面上似乎是客客气气的,但话里话外,却没给对方留半点商讨的余地。 只是沈家家主收到谢虞琛的信件后,却没有露出半点恼怒的神情。立马便叫来了自己的次子沈元化,让他跑一趟榆林,把谢虞琛信的做的几件事赶快办妥。 对于谢虞琛的存在,沈家上下都是很清楚的。得了父亲的指派,沈元化马不停蹄地便带着人往榆林赶。 到了榆林的当天,他便带着礼去拜访了几位熟识。办事的速度可谓是很雷厉风行了。 至于吕家,沈元化甚至都没有去理会对方。对于这种人家,真下场对付他们才是自降身份。
第73章 很显然, 谢虞琛也是这么认为,让沈家去对付那种货色完全是大材小用。因此在信里,他也只说了让对方替自己疏通联络一下关系。 若是知道谢虞琛背后有沈家力挺之后, 吕家还敢来找他的麻烦, 那他们找死的心也是有够强烈的。 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十余日后, 谢虞琛一行人终于踏上了榆林州的土地。 临行前,许大郎等人在食肆为谢虞琛举行了一个小型的饯行仪式。田福、王家兄弟等很多熟悉的人都来了, 场面也很是热闹。 “到了外面, 就要把自己当成个大人了。要听谢郎的话,不能耍小孩子性子……” 余娘子原本觉得,到了这一天,她会有许多话要叮嘱余小郎。但真到了开口的时候,那些话却又都堵在心里, 仿佛一团杂乱无章找不到开头的毛线团, 一事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讲起。 直到马车辘辘驶离蓬柳村, 余娘子准备好的话也没说完。看着马车越行越远, 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后,余娘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舍不得和这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小弟分开, 但更清楚余小郎跟在谢虞琛身边绝对比留在村子的前途更光明,心里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平复。 “那些有出息的人,哪个不是在外面闯荡出来的。咱们小郎小小年纪就能跟在谢郎身边,去榆林、去京城, 那样远的的地方,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许大郎揽住余娘子的肩膀, 出声安慰道。 出发前的几天,谢虞琛给余小郎起了一个更正式的名字, 叫余思。 在起名字这件事上,不仅是余小郎,连他阿姊和姊夫都是高兴得很,一遍一遍地念叨着这个新名字。 像他们这样的人,通常一辈子都不会有个正经名字,都是按照姓氏加排行的方法随便叫着。只有那些比他们更往上一层的人家,才会专门给孩子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因此,在许大郎和余娘子眼里,“余思”这个名字,似乎就象征着某种希望和新的开始。 “是啊,咱们小郎肯定会有出息的。”余娘子擦了擦眼泪,也这样说道。就像现在,他们小郎都有了一个新名字不是吗? 太阳渐渐升起,越过高山悬挂于空中。走在街上的人们逐渐感受到了周身传来的暖意。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生活也都会像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想当初爷娘突然离世,那种天就要塌下来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她一个人撑着整个家,一睁眼就要为了活下去发愁,还被人劝说着要把小弟卖掉…… 想当初那样的日子都熬了过来,现在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余娘子心想。 …… 看着不论是住处,还是厂房选址,都已经安排妥当的情景,饶是谢虞琛,也忍不住感叹了几句。 怪不得那些世家权贵拼了命的也要保住自己家族的荣耀和地位,这诱惑确实是难有人能抵挡啊。 单建作坊前这些七零八碎的事情,普通人在这上面耗几个月都搞不定都是常有的事情。但有了家族在背后支持,这些事情就变得容易很多。 从沈家家主派次子沈元化抵达榆林,到现在不过十余日的时间,这些事情就都替谢虞琛给办妥了。 当然沈元化的办事效率高也占了一部分因素,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他身后是声名显赫的沈家。 许多事情甚至不用沈元化亲自开口,自有那些想与他交好的人,揣摩着沈元化的心意,主动就去做了。 当然,普通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田福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开始做生意时受的辛苦,再对比谢虞琛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待遇,那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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