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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虞琛朝着马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才发现乌菏就一直走在身边,他扭头看向对方:“大人的马车呢?” 倒不是他不想和乌菏一辆马车,主要是平常就他一个人天天往林场跑,所以马车也是辆不怎么大的。车里坐他一个人还凑合,若再往里塞一个成年男子,怕是有些拥挤。 “我一路上骑马赶来,实在有些疲乏。”乌菏捏了捏眉心,毫不避讳地开口:“不知道能不能蹭一下谢郎的车子?” “……” 谢虞琛缓缓点头:“当然是可以的。” “只不过车里空间有些狭窄,可能要委屈大人和我挤一挤。” “无妨。”乌菏在马车旁站定,侧着身子把胳膊伸到谢虞琛面前,“谢郎先请。” 谢虞琛有些迟疑地把手搭在乌菏的手臂上,借着他的力上了马车,“多谢大人?” 他刚才那句“委屈大人和我挤一挤”不是客套。马车里,二人相对而坐,乌菏的小腿几乎紧紧贴在谢虞琛的腿上。 谢虞琛把自己的腿稍微往边上挪了一点,但下一秒,马车一个颠簸,他整个人又滑回了原位。 “路上难免有些颠簸,谢郎要注意安全啊。” 谢虞琛木然地点了点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戳着自己的脚尖,他下意识踢了一脚。 再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是乌菏的佩剑。 “抱歉。”谢虞琛低头。自刚才乌菏看着他吃饭开始,他就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别扭,像是一种带着亲昵的陌生感。 谢虞琛把这归功于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与乌菏之间的频频往来的信件。 他甚至连乌菏的笔迹、惯用的语气都了然于心。但相比起两人之间几乎隔几日就有一封、一连数月都没有中断过的信件。这种面对面的近距离的接触,满打满算却也只是第五回。 “我听人说你这几天一直待在林场,都没怎么回去?” “是……”乌菏突然的开口询问,让谢虞琛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因为杜仲胶产生的焦虑又重新回到了心里。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杜仲胶的成品和我预想中的差异颇大,可能没有办法用来制作我之前在信中提到的那些东西。”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试图解决此事,但是……”谢虞琛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开口:“收效甚微。”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乌菏轻轻碰了一下谢虞琛垂在一旁的手臂,“没关系的,大不了还可以制成中药。” “哪有那么多需要补肾强筋的人。” 谢虞琛小声抱怨。不过他也清楚乌菏是在安慰自己,勉强笑了笑,“反正有人说了,会给我兜底的。” “没错,就应该这么想。”乌菏扬扬下巴,“反正有我在的。” 马车悠悠地在城门口停下,乌菏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窗边挥了几下,示意守城的官兵放行,谢虞琛这才想起另一件非常在重要的事—— 他现在住的是还是上次来时住的宅子,但这处宅子在名义上,应该是乌菏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座宅子被他住进去之后,它原本的主人应该住在哪呢? “大人今晚可有住处?”谢虞琛礼貌询问。 “城中不是有我的住处吗?”乌菏看了他一眼,反问:“谢郎不会是打算让我露宿街头吧?” 别在深夜讲恐怖故事。 谢虞琛心想,他要是敢这么做,别说等天亮,现在就得开始思考“死第二回还能不能再穿越”的问题了。 不过他现在的住处—— 像木工房、像杂物间、像堆破烂的、反正什么都像就是不像能住人的两间正房; 因为懒就没让人打扫,尘土现在堆了得有两指厚的的侧房; 还有已经被鸟占领的后院。 …… 这真的适合让乌菏这种身份的人住进来吗? 当然最后那个纯粹是意外。 那天他回来,刚好看到路边躺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幼鸟,估计是从哪个巢里跌出来找不到家的。谢虞琛本来不打算收留它。这种情况一般幼鸟的父母就在附近,它们会自己把崽找回来。 但当时天阴得已经开始往下飘雨滴了,眼看就是一场瓢泼大雨。这种天气下幼鸟存活的概率基本为零。 谢虞琛只好用帕子包着把它捡回来,让人做了个类似镊子的工具,每天拿镊子夹了熟米粒喂它。 谢虞琛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没想到最后还真给喂活了,现在就赖在后院里,死活不肯走。 谢虞琛在心里把房子审视了一圈,颇为感叹—— 他到底是怎么把一间三进的官邸住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现在宅子的情况……如果让大人住的话,怕是有点委屈大人。”谢虞琛尽量委婉地说道。 “无妨,我并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可这根本不是细枝末节的问题,谢虞琛在内心吐槽。 “那我待会儿让人给大人收拾一间空房。” “不用麻烦了。”乌菏笑着打断他,“住处我已经让周洲安排好了。刚刚同谢郎开玩笑的。” “哦。” 哪里好笑了?谢虞琛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不管怎样,自己表面上的光鲜亮丽总算是保住了。 明天早上,他就让人把院里的东西都倒腾到杂物间里。 马车稳稳地停在宅院门口,乌菏目送着谢虞琛下了车,“今晚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先不要想,明天我再让人过来接你。” 接我去干嘛?谢虞琛疑惑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 夜寂静,寒声碎,乌菏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混着有些冷意的秋风,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谢虞琛点了点头,又想起这么昏暗的巷子,也不知道乌菏能不能看到,于是他又开口道:“我知道了。” 这几天谢虞琛睡觉的时候,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立马就会从梦中惊醒。除了身体上的疲倦之外,迟迟找不到让杜仲胶柔软的方法,近千亩林地的未来都在他一个人肩上,精神上的压力也不小。 也不知道是乌菏让他好好休息的嘱咐起了作用,还是谢虞琛自己身体的疲惫已经到了临界值,总之今天他几乎是刚躺到榻上,就立马陷入了沉睡。 难得的一夜安眠。
第88章 第二天一早, 坐到马车上谢虞琛才知道乌菏要带他去哪。 “没想到大人在这儿还有庄子。”谢虞琛撩起帘子往外望去。 今天两人乘坐的马车可和昨天谢虞琛的那个不一样,别说是二人面对面坐着,就算是在车里平躺都不成问题。 “那儿原本是先帝的一处别苑, 后来先帝赏赐给我。我平日里极少离京出宫, 也不常去那儿。” 乌菏解释了几句, 又补充道:“庄子就建在宿山山腰,山里有好几处温泉眼, 还有溶洞, 山下建了马场,宿山的风景也秀美,算是个不错的散心地方。” 听着乌菏的描述,谢虞琛不免有些心动。宿山的名字他是听说过的,据说那里泉眼云集, 泉水终年热气腾腾, 因此还有了一个“温泉山”的称号, 不少权贵都会去那儿玩乐休闲。 乌菏的别苑自然是所有院落里位置最好、占地面积也最广的那个。出了院子, 还有座人造的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可以将整个宿山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几个身着戎装的士兵将谢虞琛引到住处后, 便依序退了出去。等到谢虞琛换了衣服,收拾妥走到温泉池子时,乌菏已经在这儿不知道多久了。 ? 他怎么来得这么早? 即使隔着屏风和一道长长的走廊,水汽还是从池中飘散出来不少。乌菏靠在一把红木的的圈椅上,垂着眸子小憩。 乌菏依旧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 只是没有寻常那么端着,系带松松垮垮地在腰间挽了个结, 衣领半遮半掩地露出一截精致而流畅的锁骨。 带着潮意的空气把乌菏的眼睛染得有些湿润,连睫毛都成了一缕一缕的, 紧紧贴在了他的下眼睑处。 听到谢虞琛的脚步,乌菏立马坐直身子,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谢虞琛轻啧一声,把小臂上的披风搭到一旁的椅背上,“大人身边没人伺候着吗?” “太吵。” 乌菏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站起身,引着谢虞琛朝屏风后走去。又道:“我让他们都退下了。若是谢郎需要,我再叫他们进来便是。” “不用了。”谢虞琛摇头,“我也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 往温泉池走的路是就地取材,用山中青石开凿的石砖铺成的。谢虞琛光着脚踩上去,湿漉漉的,但并不滑,带着点粗糙的质感。 刚走进去,满室蒸汽便裹挟着熏香的味道迎面而来。 谢虞琛的视线被水汽挡住大半,朦胧中,只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踩着石阶,一步步把他带进了温热微烫的池水中,稳重而踏实。 …… 下了水后,谢虞琛整个人就那么懒懒散散地趴在池边,下巴枕在手臂上。他的头发现在已经很长了,在水中浮着,随着水波一荡一荡,修长雪白的脖颈在乌发间时隐时现,仿佛无声的勾引。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改进杜仲胶了。” 谢虞琛猝不及防地开口。 “嗯?” 很明显,另一边的乌菏并没有反应过来,鼻腔中挤出一声疑惑的询问。 “我说,我好像知道杜仲胶为何僵硬无比了。”谢虞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兴奋。 “……” 乌菏:“愿闻其详。” 谢虞琛翻个个身,胳膊支在岸边的竹枕上,侧身看向乌菏。 中衣因为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露出几抹薄红。 谢虞琛天生皮肤白,所以被热气一蒸,肌肤的红便格外明显。 他把贴在脸颊周围的湿发轻轻拢到身后,然后吸了一口气,看向乌菏:“你闻到空气中有什么味道了吗?” 乌菏从岸上捞过一张托盘,给谢虞琛和自己一人斟了一杯花茶,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熏香?还是茶水糕点的味道?” “都不是。”谢虞琛心情愉悦,也乐得跟乌菏卖关子,摇了摇头道:“你再猜呢?” 隔着缭绕的雾气,乌菏的身影在谢虞琛的视线中模糊成了一道朦胧的虚影,他只能听到对面似乎传来几声带着点哑意的短促轻笑。 “我猜不到呢。” ? 猜不到呢…… 呢,呢你个头! 谢虞琛隔着水雾瞪向乌菏,但碍于视线受阻,对方似乎并没有接收到他这边的讯号。谢虞琛又抬起胳膊挥了挥,试图将两人之间无处不在的热气撵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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