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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徒劳无功,谢虞琛恼羞成怒地掬起一捧水,朝着雾中的身影就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流水落入水面,又溅起更多的水花来。 “是硫磺,泉水中有硫磺的味道。”谢虞琛气急。 说起正事,谢虞琛神情又慢慢恢复了原本正儿八经的模样,“可能是香薰的味道盖住了温泉里原本硫的味道,若是仔细闻,还是能嗅到一点的。” “所以硫磺就是让杜仲胶有弹性的关键吗?”乌菏偏了偏头。 谢虞琛“嗯”了一声,整个人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靠在石壁上,手臂松垮地搁在两侧。 闻到空气中硫的味道后,谢虞琛才猛地想起来—— 不止是杜仲胶,就算是天然橡胶,也要经过一道“硫化”的步骤,才能变成人们生活中常见的那种橡胶,也就是硫化橡胶。 这就是“生橡胶”和“熟橡胶”的区别。 而相较于从天然橡胶树提取出来的橡胶,从杜仲树里提炼出来的胶质则更需要这一硫化步骤。 谢虞琛最开始研究杜仲胶的可行性时,就考虑过杜仲胶和天然橡胶的区别: 杜仲胶和橡胶在化学成分上是完全相同的,因此杜仲胶才能成为代替橡胶的存在。但二者也具有一定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它们的分子结构不同。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天然橡胶的分子链像是一个杂乱无章的线团,所以在弹性上才具有其它物质所不能比拟的优越性能。 但杜仲胶的结构却是一个稳定排列的整体,所以提炼出来的胶质就会呈现出谢虞琛他们看到的、许多类似塑料的特性。 因此他们必须在提炼出杜仲胶之后,再经过一道硫化的步骤,才能使杜仲胶的分子结构由线性的分子结构变成三维立体的网状结构。 通俗点说就是从“塑料”变成了“橡胶”。 而且这一步还离不开加热。“硫”和“加热”这两个步骤,就像是蒸馒头里的“酵母”和“蒸制”一样,无论少了谁,结果都只会是失败。 “往杜仲胶中加入硫磺,然后再进行加热,二者缺一不可……” 乌菏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若不是谢郎这么说,其他人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 怎么突然这么说?是在试探自己吗? 谢虞琛喉头一紧,笑着搪塞了一句“是吗?”,但整个人已经冷了下来。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谢郎这样的人物来?” 谢虞琛低头看着水中细微的波澜,神情晦暗难辨,“若是大人知道了,又打算如何呢?” “不如何。”乌菏的目光穿过雾气,稳稳地落在谢虞琛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脸上,“只是想感谢他们……养出谢郎这样好的人来。” “……” “哦。” 谢虞琛面无表情,给乌菏泼冷水,“那估计是很难如愿了,我父母早已离世。” 他拿起托盘上的花茶一饮而尽,又道:“或者等哪天我祭拜他二老,给他们烧纸钱的时候,再替你传达吧。” 乌菏默不作声地拿过茶壶,把谢虞琛喝完的茶水又添满了一杯,“泉水的温度高,多喝点水。” *** 从温泉池里出来后,谢虞琛就去换了准备好的衣物。从里间往出走时,正巧一阵穿堂风迎面吹来,被头发泅湿的后颈立即泛起一阵凉意。 其他都好,唯有这及腰的长发,也太费事了些。谢虞琛用布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小声抱怨了一句。 “怎么了?”乌菏支起身子,歪着头看过来。 谢虞琛懒洋洋地倒在乌菏旁边的圈椅上,泉水的温度把谢虞琛骨头缝里的疲乏都泡出来了,现在正是犯困的时候。 他有气无力地甩了甩指尖的一缕长发,抱怨道:“这头发擦起来太费事了。” 乌菏拿起谢虞琛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拍了拍他右侧的肩膀:“侧过来一点。” 谢虞琛一扭头就看到乌菏站在他身侧,一手拿着布巾,另一只手撩起他的头发。 他整个人挨得谢虞琛很近,上半身微微俯下来。谢虞琛感觉自己只要再往后靠一点,就能贴到身后人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谢虞琛脑子里的那点困劲儿刹那间就飞得无影无踪。若他是只猫,估计现在浑身的毛都已经炸开花了。 “怎么好劳烦大人。”谢虞琛僵着身子道。 乌菏勾了勾他的头发,在他身侧轻笑一声,“放心,这儿又没其他人。” “即使有,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哦……”谢虞琛感觉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些,他稍微偏了偏身子,转移话题道:“林场那边等不了太久,我想后天就回去。” “不多待几天吗?”乌菏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手中的乌黑柔顺的发丝,“马场那边有刚驯服的几匹好马,不去看看怪可惜的。” 刚驯服的马啊…… 谢虞琛有些心痒,他之前拍戏的时候演过需要骑马的角色,为此专门学了几个月的马术。 但不管是在片场,还是专门的马术俱乐部,自己骑得都是被人训练好的、性格极为温顺的马匹,还从没体验过这种直接由野马驯化而来的。 但谢虞琛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这项令人心动不已的活动,“还是算了吧。”
第89章 谢虞琛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的那几天, 林场的其余人也没有好过到哪去,整天愁眉不展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一个个的都愁成小老头了。 等到谢虞琛随一陌生人离开, 众人更是像没了主心骨一样, 那些耐得住性子的还好,依旧是和寻常一样, 按时去林场点卯上班。 但在林场做事的人一多, 鱼龙混杂,就不免有那些爱耍滑头的。见谢虞琛不在,又道听途说,听了不知从哪传出来的真假难辨的消息,说是杜仲胶已经提炼失败。 就连谢虞琛, 也是因为害怕朝廷追究他的责任, 所以提前跑路了云云。这几天连州府那些官老爷们都不怎么到这边来了, 可不就证明这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吗? 不知道这事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还是只是单纯有人没事找事,总之仅仅谢虞琛离开林场的这短短几天, 类似的话就在人群中俞传俞烈。就连那些原本踏踏实实干活的工匠们,即使没有完全信了外面的谣言,心里也难免泛起了嘀咕。 “出了这样的事,你难道不打算整治那些大肆传播谣言的人吗?”实验室旁的一间茶室里,乌菏正坐在谢虞琛旁边, 看他在纸上演算着什么。 “整治什么?不过是几句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谢虞琛头都不抬,在纸上演算数字, 随口道。 “谢郎有时候还是太过仁慈了。”乌菏不知道是单纯感慨了一句,还是另有用意。 说到这儿, 谢虞琛终于舍得从一堆数字里抬起头来,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我是不是仁慈,大人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他知道乌菏说他仁慈,无外乎是因为那部分趁着他离开东山州后,就传播谣言、分化林场的人。 不管是故意为之,还是单纯没事找事。这些人的心思都有够歹毒。后者自不必说,如果是前者,在林场做事的这些人中,基本都是去年水患后流离失所的灾民。 正是因为有杜仲林场,才有了这群人的一条出路。但这些人却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将救了他们的林场出卖,简直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忘到脑后了。 若不是乌菏碍于谢虞琛的面子,这些人早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林场那边,管事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实验室那边已经找到了提炼杜仲胶对有效的办法,再过四五日,第一批杜仲胶就会从他们这儿生产出来。到时候就连刺史大人,都会亲自莅临现场,观看杜仲胶的制作过程。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基本上都是欢喜的。 虽然前几天被各种谣言吓得人心惶惶,也不免有人生出了另谋出路的计划。但如果在林场能安稳生活的话,谁又愿意离开这儿另谋生计呢? 正当人们都长舒一口气,准备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做事的时候,又见台上的管事朝旁边一招手,便有几个挑着担子的男人从院门外走进来,衣着打扮与林场做工的人完全不同,倒像是官府里的官老爷似的。 众人心里直犯嘀咕,只见台上的管事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红纸,放在台子上展开,朗声念起了上面的黑字。 “采摘一组的林瑞、杜秋;采摘三组的张二郎、赵瘸子。” “发酵组的刘三娘、季娘子。” …… 管事一连念了十几个人的名字,都是他们熟悉的人。有的甚至就是白天和他们一起做工,晚上和他们睡在一个屋的人。 众人心中疑惑: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念这些人的名字做甚?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下,管事让人把刚刚挑进来的几个担子搬到了桌上,然后一把掀开了担子上面盖着的黑布。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几个郎君挑进来的担子里装着什么物件?你可看清了?” “我前面有人挡着嘞,哪里能看到。” “阿兄,你在我前头站着,看到里面是什么了没?”人群中有人踮起脚尖,戳了戳自己前面人的后背。 “你莫吵我,我正看着呢……” “是铜钱!我看清了,里面有……一,二,三,我的天,有整整四贯铜钱!” “真的假的!你可看清楚了?” 人群中,有那些眼力好的,或者是站得靠前的人已经看清了担子里装着的东西。 一摞摞的铜钱中间用绳子穿起来,称之为“一贯”。 一贯铜钱是整整一千枚铜钱。台子上每个担子里足足有四五贯钱,那可就是几千文钱啊! 人们又是震惊又是眼红的,院子里响起好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的嘈杂声音。 “都别吵嚷了!”人群上方,管事敲着桌面大声呵斥道。 “刚刚我念到名字的人出列,每人上台……” 管事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到人群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后,他才又宣布道:“领取五百文的奖金!” “五百文!整整五百文钱!” 众人又惊又羡,那可是五百文钱啊! 他们东山州地偏人穷,挣钱亦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件事。也就是去年开始生产了水泥,又吸引了许多外地来的商队。 不论是在采石场做工,倒腾水泥,还是做那些外地来的商贩的生意,人们的日子才开始好过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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