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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不过过年嘛,图的就是个热闹团圆,陛下要是想自在些,等除夕宴结束了,咱们大年初一晚上再溜出去逛逛?听说初一晚上的夜市更热闹,咱们可以去吃刚出锅的糖油果子,去看小摊上的新奇玩意儿,就像上次一样,陛下不带自己的兄弟姐妹,臣也不带家人一起去,就我们二人。” 萧彻紧绷的身体在林砚笨拙却真诚的拥抱和轻言软语中慢慢放松下来。 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将下巴抵在了林砚的肩窝:“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林砚笑得眼睛弯弯,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威震四海的大渝皇帝,而是个终于得到糖果承诺的大型犬科动物。 【哎呀,陛下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像个讨要假期的小朋友,怪可爱的。】 【抱抱精实锤了,行吧,以后多抱抱。】 萧彻:“……” 可爱?抱抱精? 萧彻眼底闪过无奈,手臂却悄悄环住了林砚的腰,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与安宁。 有林砚在身边插科打诨,那些繁琐的章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 两人凑在一处,效率奇高。 林砚负责犀利吐槽和提出精简方案,萧彻负责拍板盖章,默契得仿佛合作了半辈子。 很快,厚厚一摞章程便处理完毕。 李德福上前收走批阅好的文书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林学士几乎快要挨到陛下肩膀上的脑袋。 萧彻拿起最后那份需要入宫赴宴的官员名录,目光在“翰林学士林砚”这个名字上停顿片刻,随即极其自然地拿起朱笔,轻轻一道,将其划去。 “陛下?”林砚正端着茶杯喝水,瞥见他的动作,含糊地问了一声。 萧彻将名单递给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除夕是家宴,团圆夜,你父母妹妹都在京中,你便安心在家陪他们守岁吧,不必入宫来应卯了。宫里这边,不缺你一个。” 林砚接过名单,看着那道清晰的朱笔划痕,心里霎时间就明白了。 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他轻松自在,和家人过个暖和团圆的好年,而不是将他拘在这九重宫阙里,陪着自己演一场君臣和谐的戏码。 一股暖流淌过心田,又暖又涨。 林砚放下名单和茶杯,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再次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萧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还用力蹭了蹭。 “嗯?”萧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失笑,手却稳稳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黏人精?” 林砚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传来:“心里高兴。” 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补充:“反正陛下喜欢抱抱,我就多给点儿,免得堂堂皇帝,还得暗戳戳琢磨怎么讨抱抱。” 萧彻闻言,放声大笑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嗯,此言甚是有理,那便多谢林卿体恤了?” 林砚耳根有点热,强撑着哼了一声,才从他怀里退出来,努力板起脸:“陛下若无其他事,臣……我先回去了?” “去吧。”萧彻眼底笑意未褪,温柔地看着他,“记得我们的初一之约。” “忘不了!”林砚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冲萧彻笑了一下,这才溜了出去。 林砚脚步轻快地出了御书房,却没立刻往宫外去,而是站在廊下稍稍踌躇了片刻,他目光逡巡,很快便锁定了正指挥着小内侍干活的李德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端起平日里那副温和从容的翰林学士模样,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热意,缓步走向李德福:“李公公。” 李德福闻声立刻转过身,见是林砚,脸上便堆起了真切的笑意,微微躬身:“林大人,可是还有事要吩咐?” 他眼神里透着了然,以后这位林大人,可不仅仅是御前近臣了。 林砚将他引到廊柱旁稍僻静些的地方,这才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确有一事,想私下劳烦公公。” “林学士您太客气了,但请吩咐,老奴必定尽力去办。”李德福笑容更深,语气十分热络。 林砚斟酌着词句,声音又压低了些:“陛下恩典,允我除夕在家陪伴父母守岁。只是想到陛下宫中宴饮劳碌,除夕夜虽热闹,终究难免孤清些。” 抬眼看了看李德福,林砚见对方正认真听着,眼中并无诧异,这才继续道:“我想着,除夕那晚,不知可否麻烦公公,遣个稳妥可靠的人,除夕夜悄悄去我家里一趟?我想送些东西给陛下。” 李德福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朵花来,他连忙接话,语气充满了保证:“林大人放心,老奴明白了,这点小事,包在老奴身上,您只管在家安心备着,届时老奴自会派人给您办得妥妥当当,必定将您这份‘牵挂’,全须全尾地带到陛下面前。” 他特意在“牵挂”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善意的调侃。 林砚的耳根更红了,对着李德福郑重地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李公公了,有公公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哎哟,林大人您这可折煞老奴了!”李德福连忙侧身避礼,脸上笑纹更深,“能为林学士分忧,是老奴的福分,陛下若是知晓您这份心,不知该多高兴呢。”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林砚快熟了,大抵是第一次谈恋爱,脸皮还是薄了点儿。 再三谢过李德福,林砚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出宫回家去了。 李德福站在原地,望着林砚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个有心的……陛下有人疼喽。” 他转身,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除夕夜里该怎么办好这桩差事了。
第64章 今年也是很好的一年。 衙门封印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林砚特意起了个大早,指挥着小厮将昨日分装好,写着各位翰林同僚姓氏的布袋子一一搬上马车。 翰林院与礼部祠部司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多是清流读书人,或整体风气比之前在武海闵领导下的祠部司要好上太多。 林砚在此处任职时间虽不算太长,但与几位年纪相仿的编修、检讨相处得颇为融洽,几位老学士对他也多是提携爱护之意。 马车到了翰林院,林砚刚下车,就遇上了翰林侍讲周文斌。 周文斌见他身后小厮大包小袋地往下搬东西,不禁笑道:“林大人,你这是要把家当都搬来翰林院不成?” 林砚也笑,顺手拿起一个绣着“周”字的袋子递给他:“年节底下,带些家里的吃食给大家分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猪肉脯、干鱼、自家做的馎饦,还有我娘酿的椒柏酒,尝尝鲜。” 周文斌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混合着椒柏清香的肉脯咸香隐隐透出,他脸上露出惊喜又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这怎么好意思?” “自己家做的,图个热闹,快拿着,我还得给其他人送去。”林砚拍拍他肩膀,又拎起几个袋子往院里走。 林砚先去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学士值房,态度恭敬地送上年礼,话也说得格外谦逊周到:“一点乡野粗食,不成敬意,给老大人年节里添个下酒菜,还望老大人莫要嫌弃。” 老学士们捻须微笑,林砚这份不涉功利,纯粹分享年节喜悦的心意难得。 东西确实不贵重,胜在心思巧,又是家制的,透着亲切,更要紧的是,林砚是陛下近臣,哪怕是鼻子朝天走他们也不会有林砚有什么意见,可林砚却丝毫没有盛气。 接着,林砚又穿梭于各编修、检讨的值房间。 同僚们收到这份意外之喜,反应大多与周文斌类似,先是惊讶,随即便是真诚的感谢和笑意,过年嘛,正常人收到人家送的礼都会高兴的。 “林大人太客气了!” “哎呀,是文夫人亲手酿的椒柏酒?我可是馋这口许久了!” “这猪肉脯看着就扎实,有嚼头!多谢林学士!” “林大人,过年若得空,来家中小酌两杯?” 值房里一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年节的气氛愈发浓厚。 比起祠部司那时各自钻营的冷漠,此处的热闹和真诚让林砚觉得舒心。 他笑着应和,心里却也不无感慨。 当初在祠部司,他不是没动过缓和关系的心思,但那时他人微言轻,上司武海闵刻意打压,同僚郑经之流又惯会捧高踩低、甩锅摸鱼,整个氛围乌烟瘴气,他若那时送东西,只怕非但落不下好,反而会被嘲讽巴结或怀疑别有用心。 林砚索性熄了心思,当个纯粹的打工人。 如今升任翰林学士,圣眷正浓,反而不用再顾虑那么多。 他有底气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分享这些吃食,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同僚人品尚可,相处愉快,愿意与之分享年节的喜悦,并无丝毫攀附或炫耀之意,而正因为他的地位和这份纯粹,同僚们也更能坦然接受并感念这份心意。 东西分发完毕,林砚回到自己的值房,窗外,已有性急的同僚打开油纸包,与相邻值房的人分享起猪肉脯来,隐约的赞叹声随风飘来。 林砚笑了笑,开始整理案头最后的几份文书。 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就能放假了。 下值回了家,林砚火速去换下了官袍,叫人好生洗了收起来,要等半个月后才会再穿。 换了衣裳,林砚马不停蹄地去寻自己的父母:“爹,娘,趁着今儿天色还早,咱们一家人出去逛逛?采买些年货,也添些新气象。” 林砚提议道:“总是在书房埋头苦读的恪表哥,也让墨儿去薅出来,一块儿出门松快松快。” 文韫被说动了,掩嘴笑:“也是,虽如今家里下人多,但过年嘛,自己逛逛才有滋味,我这就让刘嬷嬷去唤墨儿和恪儿。” 不多时,林墨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儿似的飞了出来,身后跟着略显局促的文恪。 文恪手里还捏着本书,显然是被表妹从书堆里硬挖出来的,脸上带着点读书人被打断思路的茫然,但看到舅母和表弟妹热情的笑脸,那点茫然也化作了温和的笑意。 “砚表弟。”文恪拱手行礼。 “恪表哥,今日暂且将书放下,我们出门逛逛。”林砚笑着拍拍他的肩。 一家人笑语盈盈地出了门。 年关将近,街市上比平日更加热闹喧腾。 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林砚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炒货香和糖瓜甜味,香到不行。 首先采买的是桃符和门神像。 摊子上的桃木符琳琅满目,刻着各种吉祥图案和祈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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