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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稷挑了一对“神荼”“郁垒”的门神像,威武凶猛,镇宅辟邪最好。 文韫则看中了一对稍显文雅的“加官进禄”“富贵平安”桃符。 林墨拿起一个刻着胖娃娃抱鲤鱼的,爱不释手:“娘,这个好看!” 林砚凑过去看了一眼:“嗯,是好看,买!” 文恪在一旁安静看着,目光里带着些许羡慕林家的温馨,被林砚塞了一个“蟾宫折桂”的桃符:“表哥,这个适合你,明年春闱,必定高中!” 文恪握着那光滑微凉的桃符,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砚表弟。” 最后,林承稷拍板,门神和几种寓意好的桃符都买了些,回去各处门窗都贴上,讨个吉利。 接着是购置“岁席”用品。 虽然如今林家宽裕,仆人成群,但文韫还是坚持许多东西要自己亲手挑拣才放心。 新碗筷、新杯盏、红烛、鞭炮……林砚和林墨跟在母亲身后,负责拎东西和发表意见,林承稷和文恪则更像护卫和参谋,偶尔对价格和质地点评一二。 “娘,这瓷碗釉色是不是不够亮?” “爹,您看这鞭炮够不够响?” “表哥,这红烛燃烧时间够长吧?别守岁到一半灭了。” 琐碎寻常,却充满了过日子的踏实和暖意。 采买完这些,又去了成衣店。 如今林家确实不缺衣裳穿,但过年添新衣是老传统,图的就是个辞旧迎新的彩头。 文韫给林承稷挑了稳重厚实的深青色缎子,给自己选了件绛紫色的万字纹锦缎。 林墨少女心性,对着各色鲜亮的料子挑花了眼,拿起一匹鹅黄的嫌太嫩,拿起一匹水绿的又觉得色冷,最后还是文韫做主,给她定了一身海棠红的袄裙,衬得她越发娇俏。 林砚对衣着不大上心,随手点了匹竹青色的料子就算完事,萧彻给他做了一大堆新衣裳,全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 轮到文恪时,他却有些踌躇推拒:“舅母,不必为我破费,我衣裳尽够穿的。” 林承稷大手一挥:“诶,这是什么话?你既在家里过年,便是林家一份子,岂有不添新衣之理?夫人,我看那匹靛蓝色的云纹缎子就不错,给恪儿做一身,再做一身天青色的直裰,年轻人,穿精神些!” 文恪推辞不过,看着舅父舅母真心实意的笑容,郑重作揖:“谢舅父、舅母。” 从成衣店出来,人人手里又多了几个包袱。 林墨兴犹未尽,拉着文韫又钻进了旁边的首饰铺子。 林承稷、林砚和文恪三个男人只好跟在后面,充当移动置物架。 “爹,您看这支珠花适合娘吗?” “哥,这个绒花我戴好看还是那支银簪好看?” “恪表哥,你说呢?” 文恪哪里懂这些,被问得面红耳赤,只会说“甚好”、“都好看”。 林砚看得直乐,被他娘和妹妹使唤着掏钱,买了一堆簪环钗珮、绒花绢花。 林承稷在一旁抚须微笑,偶尔指点一句“那个玉扣质感不错,给你娘配上”。 等到终于采购完毕,一家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包,乘着暮色回到林府时,虽有些疲惫,却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欢快的笑容。 “可算回来了!”林墨把东西一放,就瘫在椅子上,“逛得我腿都酸了,比在学里上一日课还累。” 文韫笑着点她额头:“就你话多,方才就数你买得最欢。” 林承稷吩咐下人将采买的东西一一归置好,便撸起袖子,亲自张罗着钉桃符、贴门神。 林砚和文恪也上前帮忙,一个扶梯子,一个递锤子。 下人们忙而不乱,挂起大红灯笼,张贴剪纸窗花,清扫庭院角落。 整个林府被暖红的灯笼光照亮,空气中飘着刚熬好的浆糊和食物混合的香气,过年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很快,崭新的桃符钉上了大门,威猛的门神一左一右站定,红彤彤的灯笼在檐下亮起,柔和的光晕洒满庭院,窗棂上的“福”字剪纸灵动漂亮。 整个林府上下下都被浓郁的年节气氛包裹,喜气洋洋,暖意融融。 文韫带着林墨和丫鬟们去了厨房,盯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林承稷贴完门神,满意地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检查各处布置。 林砚和文恪站在廊下,看着这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家,相视一笑。 “又过年了啊。”林砚轻声道。 文恪深深点头,望着温暖灯火,眼中满是暖意:“是啊,又过年了。” 寒风似乎也被这满院的暖红和笑语驱散,寒潮也逐渐褪去了影响。 今年也是很好的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垂耳兔头] 记得往后翻[比心]
第65章 臣祝陛下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除夕。 林府内天还未大亮便已人声浮动,灯火通明。 下人们呵着白气,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厨房方向更是热气蒸腾,浓郁的肉香、炸物的焦香、还有蒸糕点的甜香早已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蠢蠢欲动。 文韫穿着一身利落的棉袄,外头罩着防油的围裙,指挥若定。 “这边,对,那条青鱼要现杀现做。” “王嬷嬷,看着点灶上的鸡汤,火候到了就撇浮油,煨着,晚上给大家守岁下面条吃。” “那整羊是祭祖后宴席上要用的,别磕碰了。” 几个粗使婆子嘿呦嘿呦地将一整只处理好的肥羊抬进厨房,鸡鸭鱼肉更是早已堆满了角落的案板。 文韫眼神一扫,心里便有了数,又开始吩咐人去地窖取腊味、干果。 与厨房的热火朝天相比,前院则是另一番庄重景象。 林承稷也早早起了身,换上了一身深色簇新的常服,神色肃穆,亲自领着小厮们在正厅前的庭院中设香案、摆供品。 香案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平日里收在库房,唯有年节祭祖或是重大庆典才会请出,小厮们小心翼翼地将其抬至庭院正中,铺上崭新的红色毡毯。 供品更是琳琅满目,极尽丰盛。 整猪头嘴里衔着尾巴,寓意有始有终;全鸡昂首挺胸,羽毛被梳理得油光水滑;肥鱼鳞甲完整,象征富足有余。 各色糕饼果子堆叠成塔,蜜供、芙蓉糕、百果年糕……无一不是用料考究、做工精细。 时令水果如苹果、橙子、柿子也洗得干干净净,泛着诱人的光泽。 酒樽里斟满了醇香的美酒,香炉里插着粗长的线香。 一切用具皆选上好的,显然,因着林砚今年升迁、得帝宠,林家上下都觉得是祖宗保佑,今年这祭祖比往年更为隆重用心。 林承稷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样供品的位置,调整着烛台的角度,确保万无一,寒风刮过,他呵出的白气氤氲了严肃的面容,眼神却格外明亮。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砚和林墨两兄妹的院子,静悄悄,仿佛还在沉睡。 事实上,文韫的丫鬟早已来催过几次,却被守在门口的,伺候林砚的小厮笑着拦了回去:“小姐再让少爷睡会儿吧,昨夜少爷看书睡得晚了些。” 实则林砚是熬夜打包好了要送给萧彻的食盒,又亲手刻好了那枚桃符,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直到前院一切准备就绪,祭祖的吉时将近,林承稷派了人来请,林砚屋子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林砚披着外袍,头发还有些蓬乱,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张伯?怎么了?” 张伯哭笑不得:“我的大少爷呦!祭祖的时辰快到了,老爷夫人和小姐都在前头等着您呢!” 林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啊?这么快!”手忙脚乱地缩回去洗漱换衣。 几乎是踩着点,林砚一路小跑出现在了肃穆的祭祖现场。 文韫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低声道:“怎么起得这般晚?差点误了祭祖的时辰” 林承稷则咳嗽一声,示意仪式开始。 全家老少立时敛容屏息,按长幼尊卑顺序跪于香案前的蒲团上。 林承稷作为一家之主,率先上前,净手,燃香,高举过头,对着香案上方虚设的祖宗牌位方向深深三揖,口中朗声念诵着提前写好的祝祷文,无非是禀报家中一年状况,感谢祖宗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子孙出息。 声音庄重沉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 随后,林承稷将线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率先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文韫紧随其后,接着是林砚、林墨,众人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虔诚恭敬。 林砚跪在父母身后,听着父亲沉稳的祝祷声,闻着空气中缭绕的檀香和供品食物的混合香气,看着前方父母虔诚的背影,心中不由得絮絮叨叨:祖宗们多吃点多喝点,保佑来年我们一家人越来越好。 冗长而肃穆的祭祖仪式终于结束。 供品会被撤下,部分会重新加工成为年夜饭的菜肴,意味着祖宗享用过后,将福气留给了子孙。 几乎就在林家祭祖刚结束,下人们忙着收拾庭院准备开席的当口,皇宫方向隐隐传来了钟鼓之声,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诵念与乐声。 那是宫中盛大的“驱傩”仪式开始了。 肃杀寒冷的空气中,一场规模浩大的“驱傩”仪式正在举行,火光跳跃,烟气缭绕,庄严肃穆之余又带着几分诡谲神秘。 身披绛紫色袈裟的僧人闭目垂首,手持念珠法器,梵音低沉浑厚,如涟漪般荡开;着八卦道袍的道士们步罡踏斗,剑指苍天,符箓无风自动,清越的铃铛声穿插其间;更有数百名精选出的宫廷艺人,戴着狰狞夸张的傩面,身着色彩鲜艳的古老服饰,手持戈盾,模仿着上古先民驱逐疫鬼的舞蹈,动作狂放而富有原始的力量感,口中发出古老的吼声。 萧彻端坐于高阶之上的华盖之下,身着繁复隆重的玄色冕服,十二旒白玉珠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萧钰等几位藩王以及公主皆按品级分坐两侧,同样服饰庄重,神色肃穆。 仪式极其繁琐冗长,每一个步骤都需依古礼进行,不得有丝毫差错。 萧彻身姿挺拔,看似专注地望着下方恢弘的仪式,实则眼神放空,心思早已飘远。 在想林砚。 林砚此刻在做什么?林家也该祭祖了吧?他会求祖宗保佑些什么呢? 昨夜他睡得可好?今日除夕,给他做的新大氅可有记得穿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想见林砚。 整个仪式,萧彻堪称人在魂不在。 紧接着便是除夕宫宴。 地点设在了温暖如春、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重华殿。 平日里分散各地、难得一见的皇室宗亲们此刻济济一堂,珠光宝气,笑语喧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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