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爷,客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管家前来轻声催促。 “好。” 方同甫终止了思绪,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状态。 他虽是故意给江逾白一个软钉子,但也确实是有重要的客人要招待。这位客人就是当年扶持王之起来的南洋华商的最老资格,没有之一。 要不是这位年纪见长,力不从心,方同甫在南洋这块地界,哪里能发展这么快。 “邓老大驾光临,我实在有失远迎。来来来,云南贡茶,这可是专门为您老留着的呐。” 一推开书房的门,方同甫就笑容洋溢的行了一个拱手礼,热情的要给邓垣斟茶。 “哪里有什么有失远迎,是我临时起意,多有打扰才是。”邓垣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眉目被茶香袅袅一描摹,都柔和了不少。 “如今距离朝廷招安,也有了快一个月了,我听闻王大人有意,不知现下进展几何?” 方同甫垂着头,专心致志的泡第三道茶,脸上的神色却是完完全全把心里心思写在了上面。 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 他听到的小道消息可不好,王之虽上岸了,但没走出几里路呢,又回来了。方同甫机灵,早已偷偷叫人囤积货品,以备高价时出手了。 至于其他同行?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老爷子这就问错人了,咱们南洋本就消息滞后些,这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大人能上岸,想来此次朝廷招安的诚意还是给的很足的。” “老爷子,咱们这些行商这么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怕是离实现也不远了。”方同甫语气感慨,眼中隐隐闪动着泪光。 可不闪动着? 他这是要赚大钱的喜悦。 邓垣似乎也被这样的美好愿景所打动,年纪大了,多愁善感,也不如早年那样心肠冷硬。 他也同样是闽人,如今离家也不过半个多月的海上日程而已,却始终不得寸进。 可邓老爷子对外一直展现的是冷硬的形象,硬是把眼泪水给憋了回去:“小方,不是我说你,你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是要练一练的。” 方同甫深以为然:“多谢邓老指点。” 两人一番周旋太极,邓垣继续试图探查到更实际点的消息。 这于他而言很重要。 王之如果真的被招安了,那他麾下的海盗集团,估摸着也要归于朝廷。届时,邓垣就需要更换新的扶助对象,给自己的商队撑腰了。 他可不会觉得王之那家伙会顾念旧情,大家不过是同一条利益链上的蚂蚱而已,而且很快利益链都不是同一条了。 王之说不定还会逮着自己这老东家,拿去朝廷换功劳。 邓垣状似有些忧心:“如今王之不在海上,不知航路会不会受此影响。” 方同甫笑了一下:“怎么会,天大地大,银子最大,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何况您老的地位,谁敢轻易动您的货?” “我也不瞒你,我和蓟勤等人,最近想走个大单子,要得紧。财帛动人心,谁能说得准呢。这航路上的事情,我只相信你同王之,毕竟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邓垣此话,是再三表示自己相信王之的为人,其次又许以了利润分成在其上。 如果方同甫的消息没骗自己,那这次的大订单,只要时间抓紧些,邓垣能趁着海上无主重新陷入混乱之前再捞一笔。 若方同甫的消息是骗自己的,这也不过是一场正常的商业投入。 邓垣是不担心方同甫昧下他们这一大帮华商的银钱的,方同甫归根到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是要在南洋混迹的。 就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南洋没法子正常行商,这天朝的好东西,也是从来不怕买来没市场出售的。 只有供不应求的。 “您老大可放心。” 两个人都是七窍玲珑心,一番洽谈,一老一少,就如忘年交一般,底下暗流涌动是全然不见的。 方同甫这边谈得尽兴,好似完全忘记了在花厅中还有一大一小两位客人在等着他。 等送走了邓垣,方同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抿了口茶,虽然已是冷茶,入口苦涩,但他面上表情还是十分自得的。 接下来就是他操盘的时候了。 老狐狸。 方同甫可还记得自己刚在此处落脚时,在邓垣手底下受的那些气,这些年来一直在装孙子,人家吃7分,他只能得3分。 现在就不一样了。 邓垣的家底可不薄。 一直到这时,兴许是需要有一个对象来满足自己的情绪,方同甫招来管家询问道:“花厅里那两位客人怎么样了?” 管家连忙道:“老爷,之前您吩咐的好好招待,我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不过在您离开花厅的一盏茶时间之后,那位就告辞从角门出去了。” “说是等您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畅谈不迟。” 方同甫一挑眉,看来对面这位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对方初来乍到,他好好杀了一番威风,往后才能更好地掌控这位王之天降过来的所谓给他的“帮手”。 哎呀哎呀,最近真是鸿运当头啊。
第111章 瓜果盈车 江逾白去哪儿了呢? 自是哪里自在去了哪儿, 方府纵然富贵,可到底是束缚了江逾白的计划的。现在这样正好,江逾白对于方同甫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心知肚明。 不过对方既然乐见其成自己不沾染权力,他也不会去点破。 别人给的班底算什么? 自己抢过来的权力才是真真正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兄长, 那位老爷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欢迎我们的到来。” 就连年岁尚小的江鸣都能看得出来的不情愿, 只是他有些不解:“我们可是王大人派人专门送过来的, 他怎么敢如此轻慢?” 江逾白轻轻敲了一下江鸣的脑袋:“要多想。” “这位在这里做事,王之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正是因为知道, 所以什么都没有交代。那位王大人是想看看我到底能做什么。” 原来还有这般弯弯绕绕。 江鸣若有所思, 见江逾白在换衣服,忍不住又问:“兄长, 你这是要出去?” 江逾白换的这一身衣服不可谓不招摇,这是王之先前赠予的,除了这件白色衣服之外,还有青色、蓝色等等, 都是适合士子穿着的。 旁人赠自己的谋士多是琴棋书画, 王之却偏偏画风与众不同, 他只送些什么衣服、玉佩、发冠等物, 什么好看赠什么。 这其中兴许有些……当初初次见面的缘故影响。 江逾白是不愿破坏目前良好的上下级关系的,索性他要金银书画也无用, 华服就华服吧。 青年一身白色,看着却是一点儿都不素淡。 细节处点缀了不少绣银暗纹,行走间祥云波光流转, 再配合上极好的衣料, 低调的同时又能叫懂行的人感受出贵气逼人来。 一看就是天朝价值不菲的好料子配上好绣娘。 他本就容貌出众,用芝兰玉树来形容都不为过,先前在流放路上吃了太多苦, 整个人都面黄肌瘦,邋里邋遢的还看不那么出来。 如今这人靠衣装,一下子就宛若翩翩贵公子,三几病气也是恰到好处的描摹其风骨。 梅输雪花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1】江逾白是既有香又有白——于是,这就导致了并不那么天生丽质,只是面容清秀,这段时间以来还被晒得黢黑的江鸣更黑了。 当然他自己是不自知的。 小二刚要进屋里送茶,就正好撞见一大一小往外走。 “不必送茶了,我们还要出门。”江逾白婉拒了茶水。 小二应了声,便收住了脚步,落后了江逾白两人几步,与另外一个同样在这层楼的小二对视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这位公子……现在看着风度翩翩,估计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淡定从容了……还是太年轻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就都知道了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多少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江逾白不知道小二心中在想什么,他轻摇着折扇在街上寻找着自己的目标,目标还没找到呢,就先被砸了个香囊。 这香囊的香气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十分热烈。一下子就扑满了江逾白的鼻腔,他是有些抗拒这么浓烈的香气的,猝不及防就狼狈打了一个喷嚏。 肺部本有旧疾,江逾白打完喷嚏,咳嗽便没有停下来。 江鸣是第一次见这场景,还以为是有人搞偷袭,从地上捡起来偷袭的物品,才发现原来是个绣工精巧的香囊。 “公子~” 女儿家这样呼喊道。 娇声软语,温香软玉,实在动人。 可最难消受美人恩,江逾白想躲呢,转头就又被砸了几个。 女子们都没用太大力气,香囊只是轻飘飘的就落地了,但不同香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却沾染上了衣裳。 香气浓烈,经久不散。 江逾白左手抬起来要挡,喉咙里压抑着咳嗽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反复拍打,混合葱姜蒜腌制的猪蹄。 古闻有看杀卫阶,瓜果盈车的典故,江逾白所处的朝代早已不这样开放,他先前不曾有幸体验过瓜果盈车,却没有想过……在远离中夏故土的地方体验到了… 该如何描述这种复杂的情绪呢? 大概就是带着点庆幸,至少对方不是拿瓜和果来砸他,不然江逾白估计是走不出去这条街的。 但看杀卫阶是真的,青年差点呼吸不过来。 还得是身边跟了个模样黢黑的乞丐一样的人,胡乱挥舞手臂,算是给江逾白挤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江鸣吓退了几个胆大的女儿家,连忙转身扶住江逾白,担忧道:“兄长,你没事吧?” 江逾白借力,抬起下颚,这才觉得呼吸能顺畅些。他这回学聪明了,折扇挡住口鼻,也不装模作样的摇来晃去了。 这里的女子不那样内敛,除了有人扔香囊之外,还有人大胆上前搭话,只是讲的是口音浓重的汉话。 还有的,自持姿容尚可,故意左脚绊右脚要往江逾白怀里扑。 先前读了二十多年的圣人言语瞬间攻上大脑高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看,男女授受不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