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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作真时真亦假。” 见江逾白不愿意说其中内情,王之也只能是暂时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他抛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一路上都在解差看守之下到的岭南, 如何知道我会途经此处?还会留下暂歇,还刚好是这家客栈?” 这就太巧了,背后没有人帮助,王之都不信。 可谁会帮江逾白这么个弃子呢? “上京路上必经此镇补给,诸官有意交好大人,自然是要寻最好的客栈。唯一把握不住的,只有时间,关于这点,我运气不错。” 江逾白顿了顿,又抿了口茶,强行把咳嗽的冲动咽了下去。 “至于大人被招安,归安之策虽是户部侍郎赵陉提出,但实际主力推动者乃是首辅。我本也是首辅麾下之人,自然对此事略知一二。” 王之玩笑道:“这么说你本也是要加害与我之人?” “大人,我从未明言过首辅有加害于你的意图。” 王之挑眉,又仔细瞧了瞧江逾白,这人前面连造反都能轻易出口,怎么这会儿又畏缩起来了? “多谢先生教我,您便在此暂住吧,明夜,兴许也是此时,我会派人再来找您的。”说罢,还从怀中掏了些金子留给江逾白。 王之起身准备离开,可转过身又有点儿…犹豫,最后还是回过头来开口道:“先生,这茶真不好喝,你也别喝了,我看着都难受。” 江逾白手僵了片刻。 不管怎么说,总而言之,江逾白和江鸣兄弟俩的日子有了钱可算是好过了一些,至少能吃上饭了。 江鸣狼吞虎咽。 出来跟着兄长混,三天就要饿九顿。 饭后两人也没有出门,因为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须得好生养精蓄锐。 江鸣支着下巴看江逾白数钱。 他有些好奇作业兄长和那个海盗到底是怎么沟通的,怎么还能拿这么多金子。江鸣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金子的,哪怕是当时他在江家本家,看着家里被一群官兵抄家,也是不曾见过这么多的。 门在这个时候被悄悄敲响了。 江鸣连忙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和王之皮肤一样黝黑的男人,样貌普通。 “先生。” 应该是王之提前交代过,所以男人一进来就先行了个辑礼:“请跟我来,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逾白并不急着走,他朝男人颔首,把在自己面前的三份金子推出去了一份:“不必多礼,我还有事想请你帮忙。” 男人一愣,本来以为这是趟跑腿的苦差事,不曾想还能得这些好处,当即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之色:“先生与我何需客气,我是王哥手下小兵而已,您喊我黎六就好。”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下连自我介绍都做上了。 “我的族人就在离这镇子不远的熊牙山脚,麻烦你把这些钱送到一个叫江玉成的人手里。” “若他问起,这钱从何处来,你便直说是老爷子早年结下的善缘,见江氏落难心有不忍,这才出手帮忙落稳脚跟。” 江逾白面前的银子是分了三份,其中最多的一份已经给了黎六,第二多的就是留给江玉成等人的,江泰和临终前的交代江逾白是不曾忘记的。 “这个…” 黎六有些迟疑,坦言相告:“此事我还要问过大人才行。” “好,劳烦了。”江逾白也没有强求。 此番事了,便是舟车劳顿,等到去到海船上,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时刻了。 日落金海,此景实在美不胜收。 江鸣本还很有些新鲜劲,可很快他就被骨感的现实来了一个暴击——因为他的晕船很严重,上船没多久就直接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黎六有些好笑,拖着江鸣走:“没事儿没事儿,晕是正常的,多吐几遭就好了。” 江鸣无力反抗,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乎乎不知今夕是何年。 江逾白则是被其他人请到了船舱里最大的那个房间中。 王之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先生可是让我好等。分明才一日不见,怎么就有如隔三秋之感。”王之这人也是态度转变的极快,昨夜还是咄咄逼人,再见面就已经是咱们哥俩好了。 显然他的野心已经被彻底点着了。 昨日回去,王之纵观历史,再回首天朝,只觉也不过一匹迟暮的老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也合该轮着他姓王的也上着皇位坐个几百载。 江逾白羞赧地抿嘴笑笑,也不接王之的话。 王之自讨了个没趣,也没在说什么情深深雨蒙蒙之类的话来和江逾白联络感情,他直截了当道:“招安失败,朝廷还有何后策,先生如何看。” “暂避锋芒,培植羽翼,必要时刻可以来一场大胜仗。” 对比起军备废驰的天朝水军,对比起常年在海上兴风作浪的王之,输赢的主动权其实是在王之手中拿捏着的。 打不过就跑,跑也是能跑掉的,毕竟海洋辽阔。 君不见招安之前的几次海战都是有输有胜,可但凡是王之输的,损失都不大。王之善于及时止损,这对江逾白一个谋士来说难度就要大得多了,因为他不想让王之及时止损。 他要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要王之上了船,不管王之想不想继续开下去,江逾白都不会轻易再放他下去。 王之对江逾白的计划颇为认同,虽说他现在的确对天下心动,但却并不打算现在就为自己荣登大宝的目标卖力气。 至少,得让这个上赶着来的谋士先做些事情,让他看见成效。 江逾白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直接道:“我这残躯恐怕在船上难熬,就不陪主公一道了,若是军中现在有闲置船只可将我和江鸣送往南洋。” 在他向王之娓娓道来的一年计划中,南洋会是未来王之陆战前的后勤大助力。 天朝海禁政策严苛,但管辖范围却是有度的。南洋就是天朝能力范围之外的法外之地,这里就是走私贸易的天然港口。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此地虽鱼龙混杂,还发生过许多腌臜事,但大家到底都是奔着做生意赚大钱的心思来的。 需要有一个中间人可以充作仲裁者来解决买卖双方的纠纷。 王之就是这个中间人。 以武力为后盾的仲裁者逐渐就被认为是海上贸易的权威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南洋鱼龙混杂,并不是所有势力都服气王之的,大家也不可能永远都和和气气的。 盘子里的馒头就这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了一口。 王之闻言颇为感动:“善,先生果然是做实事的人,不像那些空谈误国之辈,有先生,实乃我之幸事。” 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江逾白耳朵里撒。 “现在就不谈国事了,我特意着人招待先生,准备了一场晚宴,就在前面,一同去吧,也顺道给先生介绍一下我的弟兄们。” 这艘海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甚至王之口中简陋的会客船舱,在江逾白和江鸣看来都数得上是华丽的那一挂了,他们二人落座之时,船舱内人数已经尽齐。 “大哥,你拒绝朝廷的招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大家伙还等着你带领咱们继续赚大钱呢。”崔德义举杯,大笑道。 “是啊,我感觉那个来招安的糟老头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有支持王支拒绝朝廷招安的,自然也有不支持的:“要我说,大哥还是疑虑过甚了,这些官员品阶肯定是比不上大哥的,恭敬一些很正常。” 海上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之中本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期望着在老家小富即安的生活的。 所以虽然不清楚招安路上到底发生什么,但本能的对王之带回来的这个病秧子没什么好感。 瞧着就活不长久,像是会拖累他们的模样。 “屁,朝廷哪有那么好心?老子平日里叫你们多读书多读书,不识字多听评书啊,不知道《水浒传》啊?招安后,那梁山好汉,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王之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大哥你竟然知道朝廷没安好心,那你怎么还跟着上岸了?”众人之中有个耿直的,不解的问道。 王之被噎了一下,很快给自己找台阶下:“你蠢呢,我下去是探探口风,咱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送命,要是海禁真能松一点,对咱们不都好?” “大哥说的是,大哥说的是。”众人连连附和道。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王之转移话题,不再说这个明显有漏洞的理由,他对着江逾白的方向,抬了抬酒樽。 “这位就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江先生,实为大才,日后就是我门下谋士,你们这一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若是开罪了先生,小心我收拾你们。” 大家伙儿也没什么惊讶的,王之先前门下就有两个读书人过来投靠,也就是俩吃白饭的,船舵都抡不动。 这个看样子估计也是,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长得好看些。 崔德义还寻思呢,是不是老大这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的好色本性又发挥作用了,这还是头一回对貌美男子如此。 那他以后可得小心些,想他老崔,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 “我姓江,名蔚,在座各位都比我年长,我便厚颜称弟,今日一杯酒,以表情义,还望日后共谋大事。” 江逾白站起身举杯微笑,气度泰然自若,话里话外都带着那么点说书人讲武侠故事时候的江湖气。 这对于这帮粗人来说是再亲切不过的了。 大家对他也都是表现的十分友好,至于私底下有什么想法,那就不清楚了。没有人愚蠢到现在就下王之的脸子,面子功夫还是要装模作样一下的。 会客船舱内,觥筹交错,举杯庆贺。 一片其乐融融之景。 江逾白作为新人,自然是被多加劝酒的一方。 他不是那种一杯就倒的类型,但也没天赋异禀到千杯不醉,在众人的轮番攻势下,很快就“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1】” 晚宴至后半段时,不少人都已经酒醉上脸了,面部通红,说话含糊。 有的拽着兄弟还在劝酒。有的则是拉过了船舱中央正在跳舞的舞女,一把拽进怀中,上下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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