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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格吉勒图知道主座的那位应该烦的该发怒了,兀自拿了侍女盘中的一壶酒去,一口闷下,喝的个酩酊大醉,打出一个饱嗝,重重倒在桌案上。 敖登笑了:“大兄你这启奏者倒是有趣极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把自己喝醉在大汗面前的小子呢。” 巴图和坦依言望去,露出一点宠溺:“这小子昨日还扬言和本汗拼酒力,没想到是个贪杯的,这点酒就喝倒了,没点我天乌人的气概。” 呼格吉勒图适时地醉醺醺发言:“大汗陛下,臣、臣从未饮过如、如此佳酿,失、失礼了,还请陛下不要、要怪罪……好、好酒,再来一壶……” “好了,侍女,把呼格吉勒图这小子扶下去醒醒酒,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的,没个正经样子,”巴图和坦喝了杯酒,差人把呼格吉勒图搀走,“敖登,本汗看你还不曾怎么饮酒,身体不行啦?来陪本汗饮酒。” 敖登见巴图和坦不接他的话头,连忙便搭了巴图和坦的台阶,举起酒杯与巴图和坦作陪。 周潋光见着呼格吉勒图醉酒走了,心中数了几个数,便找了身侧的侍女,道:“大汗陛下赏的饭菜……可、可口非常,我……呕,可问茅厕在……呕,哪里?” 他摆出一副又醉又贪嘴,吃涨了肚子想吐的模样。 那两位侍女果真一副嫌弃模样,不愿来搀扶。尤其是在周潋光油腻的目光反复摸视下,更是嫌恶非凡。 “嘿嘿,美人……扶我可好?”周潋光不死心伸手去摸,被侍女不作声色地躲了过去,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幸亏是内帐,铺了软毯子,不然闹出笑话来,就该被巴图和坦迁怒了。 宇文拓被周潋光醉倒扑在地上猛地扯了一把裤子,一双醉眼、高红着脸颊转身来看。 周潋光心中道歉:抱歉啊,拓儿,为兄不是有意扯你裤子的,真的是随手一扯。 也不知道宇文拓是因为大众之下被扯裤子羞红了脸,还是醉的红了脸,总之,他也醉醺醺的模样起来扶他。 “我、我哥糊涂了,我带、带他去茅厕,”宇文拓醉眼惺忪地道,“还请二位,指、指条路来。” 两位侍女自然巴心不得,生怕下一个被扯裤子的就是自己。 周潋光对她们而言,在武力值上毫无威胁,却能在名誉上让她俩一败涂地。 一人维持着假笑,指了个方向给宇文拓,宇文拓嘿嘿傻笑点头,扯着捂着胃,一副要吐不吐模样的周潋光从侧门悄然离开。 等两人离开后。 另一个侍女暗暗扯了扯身侧侍女的袖子,悄声:“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现在走的,不是被呼格吉勒图大人看重的,就是不怕掉脑袋得罪陛下的蠢蛋,放走也无妨,”侍女唇语道,“反正他们醉成那副死样子,哪也去不了,晚点也无妨。” “姐姐,还是你聪明啊~”另一个侍女露出崇拜的眼神。 那侍女勾起一点得意的嘴角,“自然,我还把他们指去了最臭的茅房,叫那个憨货用这么恶心的目光看我俩。” 两人低着头一番眉来眼去,殊不知自己到底放走了什么人。 出了帐篷,两人转身就去了人少的地方。 周潋光恢复清醒模样,也不装吐了,低声给宇文拓道歉。 当好哥哥第一条:犯的错要主动承认并道歉,给弟弟们以身作则——周潋光记得清楚,也是如此行事。 宇文拓闷声道:“无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 应该是帐内人多气闷的缘故,宇文拓眼角润红,双颊和耳尖都浮红,他眸子星亮,看的扒了他裤子的周潋光怪不好意思。 周潋光自诩没脸没皮之人,被宇文拓盯得内疚,赶紧扯开了话头道:“走吧,现在去找呼格吉勒图。” “是,可不能让那位久等了。”宇文拓点头,搀着又开始装吐的周潋光往侧帐走去。
第18章 赌徒 两人为何如此默契寻找呼格吉勒图? 这还是得从阏氏和巴图和坦打情骂俏的时候说起。 最先是宇文拓注意到了呼格吉勒图的“心不在焉”,虽然宇文拓嘴里嘲弄着呼格吉勒图不过一介莽夫夯货,满脑子都是女人,甚至比不过瞎了一只眼睛、专修武道的莫日根,但也只限定于他面前——宇文拓的傲慢面前。 正如前文所道,宇文拓有着傲慢的资本去嘲弄他的脚下的失败者,但我们却不能以宇文拓一样轻视的目光轻易断定呼格吉勒图本人。 呼格吉勒图倘若没有丝毫心计和沉溺钱色之中,他是怎么“拿捏”住脾气喜怒无常的巴图和坦的?又是怎么轻易拿走三届“启奏者”之位的? 呼格吉勒图有他的傲慢,同样有他的心细——尤其是放在讨好上司身上。 为了获得天乌国至高无上之人的瞩目和宠爱,呼格吉勒图可是下了血本去一字一句揣摩巴图和坦的意图,这一举动也颇对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巴图和坦的胃口,因此巴图和坦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纵容几分呼格吉勒图。 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根据宇文拓对呼格吉勒图的了解,他贪财好色,嗜酒如狂,天乌人的体格让他有着不错的酒量,同时他也凭着好饮烈酒这一点被巴图和坦放以欣赏的目光,甚至大加赞扬。 而今夜这顿难得重启的天乌盛宴用的酒水,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被宇文拓前几年每年都打劫的千金佳酿“天策酿”。 宇文拓不是贪杯之人,但大周名士豪客们却对这种难得可贵的异域风情的酒酿十分追捧,平日里两国正常交易,天策酿甚至能炒到上万两一壶,让巴图和坦大赚特赚。 因此在驻守边疆的这些年,只要天乌国酿好了酒开始往王帐送去,宇文拓就带着乔装打扮的士兵们前去打劫,再转手卖给钱多的没地花的世家们。 顺带着填补一下军饷,改善大家的伙食生活,利润率少说了都是100%往上的,毕竟打劫又不要钱。 可怜那酿酒的绿帐,想着改换线路躲过打劫的匪徒,奈何原料地挪不开,每次都被有芒种这个“天眼”海东青看个正着,每每逢上酿酒的日子,这些天乌人就要愁眉苦脸的思考怎么多藏几瓶好送去赤帐的巴图和坦那里。 宇文拓可谓是钓鱼打窝,一调一个准。 他抢了酒,自然是要尝上几口: 这天策酿确实不亏这“天策”二字,入口并不烈口,颇有一番丝滑润喉的滋味,给酒鬼一瞬间站在草原之上,天地星河浩瀚无穷,远风吹来环着草原的大漠炽热,四周是散发着清香的牧草摇晃。 到了中期,酒劲渐渐从胃中升腾,如同天乌一般扬翅腾空而起飞向无垠长生天,酒劲往天灵盖的地方直冲而去。 最后的后劲烈意十足,灼烧着五脏六腑,在冷夜的草原上给人暖烘烘的包裹感,不耐酒力的人脸上、身上都浮出烈阳的赤红来。 醇厚劲烈的酒对极了巴图和坦一众草原汉子的胃口,更别提自诩千杯不倒的呼格吉勒图了。 而就是这么好的酒,呼格吉勒图却浅尝即止,大部分时间都是用象牙筷拨弄着案前的饭菜,作出一副吃的乱糟糟的样子。 身边有心人欲要恭维敬酒,他倒是学起大周人的姿势,一手挡住半个酒杯,一手仰倒,那酒液“哗啦啦”的就从唇边滚落到了一侧的衣襟上。 宇文拓忍不住鄙夷他躲酒躲的大大咧咧、生怕有心人看不出他在躲酒,只是比起身边人一个劲儿傻喝还是聪明不少。 而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躲”这上面,试问有着巴图和坦宠爱、自身道武双修、有着“启奏者”殊荣、主场作战的呼格吉勒图为什么要躲酒呢? 定然是有问题。 再加上周潋光判断出他俩面前的酒有问题和宇文拓发现那侍女虎口上的茧子。 这天乌盛宴,保准是为谁而设的鸿门宴。 至于究竟是为谁而设的,就要听呼格吉勒图的回答了。 毕竟他朝克图和兄长恩和只是一对出身低微、有幸得了大人青眼的傻人有傻福兄弟。 呼格吉勒图被侍女搀扶到侧帐时,眼神就恢复了清明,他摆摆手让侍女离开,只留他一人坐在帐中,把弄着一侧桌案上的小沙漏。 他盘起二郎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连着胡子也微微张扬开来,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沉思。 这场天乌盛宴自决定举办以来,呼格吉勒图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庆宴,他得到了大汗的嘱咐,更是借此向大汗投诚,得到了大汗的允诺,他在今日后便可选择几个小帐作为自己的亲随管理。 但呼格吉勒图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无异于是在和自己的橙帐划分界限,甚至主动交出了致命的把柄给巴图和坦这位喜怒无常的大汗捏住。 高风险就寓意着高回报,他渴求的权力、金钱和女人都需要他付出这些代价。 呼格吉勒图无声的笑了笑,他了解自己,他就是一个赌徒—— 他的起点不高,作为侧室的庶子,生来就低嫡子一头,为了获得橙帐倾斜的资源,他设计害死了嫡母的儿子,于是他成了嫡子,享受到了嫡母的疼爱和父亲的重视,帐中的资源首份都要先过了他的眼,才能施舍给其余的庶子; 而后在秋狩大会上巴结住了独眼的莫日根,他二人一拍即合,呼格吉勒图这个名字便开始慢慢传到巴图和坦的耳朵里,他开始拥有更多的权力,后面知道了他害死她亲子消息的嫡母又能拿他如何呢?父亲和长老是不会允许她报复自己的——毕竟他得到了大汗的青睐; 走上道武双修的路子何尝不又是一场豪赌,他知道自己武学天赋比不过他的庶弟,但多亏了莫日根交给他的宝贝,他凭着鲜有人为的道武双修出了名,大汗也更加喜爱他…… 赌,真是一个坏东西,越是想要获得更多,越是要投入更多,甚至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他呼格吉勒图从出身庶子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得不堕落成与“赌”同行的坏东西啊。 他都是被逼的,他何其无辜,只是被这不公的世道逼上了一条不得不的反叛的道路。
第19章 有人是败类,有人狼狈为奸 今日来的使者是大汗给他唯一可以自由挑选势力的机会,不能要地位太高,会被大汗厌恶;不能太低,否则对自己便没了助力。 而纵观今日下午,来者不是自负踌躇,就是贪心怕事。面对自己的灵力攻击,无一不是惊诧生怒、面如土色,少有人能面不改色、谈笑自如。 不过初筛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这些呼奇台给(蒙语译“没脑子的”)能看出自己醉酒离场的意味来,找上自己,那他也不介意把这些人收为麾下,免了他们掉脑袋的无妄之灾。 呼格吉勒图瞥了一眼沙漏,已经过了一刻钟,再有一刻钟无人来这里,那他也只能遵守与大汗的约定,至于他们的生死,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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