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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存青拔出左手剑，露出一个坏笑道：“审问审问，既要审，又要问，不如我来负责审，你来负责问，我的剑可是许久没有饮过血了。” 他就不信，像周潋光或者剑疯子那样的人，还能满大街都是不成？ 周潋光耸耸肩道：“你不要把人搞死了，毕竟谁才是冒牌货……可不能被传出去。”他拎起一旁的水桶，朝着桌子上五花大绑的男人泼下去。 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这是一双多么死寂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珠上，原本棕色的瞳孔被血一样的赤红所笼罩，疯狂、死寂、痛苦……种种负面的情绪都可以从中窥视到一二。 谢存青的剑架在男人的脖子上一厘米的位置，便再也砍不下去。 他的剑法再一次失效了。 谢存青还没来的及气急败坏，更快涌上心头的情绪则是忌惮——他发现了，甚至惊得出手捏住那人的胳膊，灌入灵力直接探去。 “怎么了？”周潋光很是严谨地用干净的布料充当了口罩和手套，他拿着一柄银色的小刀——用于装模作样的恐吓和给嘴硬不开口的死脑筋松松心神。 刑审，在他小时候，老爹身边的德叔就已经手把手地教给了他。他学的不精，但是够用就行。 德叔，也就是德顺德公公，与大太监都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近侍，大太监负责周守鹤身边事宜，而德公公则负责帮周守鹤处理叛徒和敌人，自周守鹤登基后，便接过了天牢之事，不常出现在世人眼里。 周潋光曾多次感慨，若是德叔生活在现代，那绝对是解剖学，或者法医学的杏林圣手。 而德公公教给周潋光的本领中，只是皮毛，也足够让外行人的周潋光受益匪浅。 “他没有情绪，”谢存青松开捏着男人的手，厌恶地甩了甩手，“在我所了解的邪修功法之中，是已经失传的一种炼制活人傀儡的秘技——他跟那种活人傀儡的情况很像。” 谢存青所提到的那种秘技，可以炼制出与活人别无二致的傀儡来，除了没有常人该有的情绪和五感外，其他的皆与常人无异。 谢存青道：“这种傀儡，用活人炼制，先折磨出活人最极致的负面情绪出来，在通过某种手段抽离出这种情绪，从而让活人走出成为傀儡的第一步……这种，曾经被用于制作大批量的敢死队，厉害的邪修，甚至可以保留原本的记忆和思绪，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没有五感？周潋光皱眉，手中银刀一转，径直朝着男人手中上扎下去。 红色的液体一下子就从掌心间涌了出来，那红肉之间，依稀能瞥见其中白色的骨骼。 血溅了周潋光一身，同时，他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 过了一会儿，周潋光心情复杂地开口道：“果真没有痛觉。”
第364章 不要陷入幽微 ！ ！！ 谢存青和周潋光同时对视，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大大的不对劲在两人脑海中拉响了警铃。 没有痛觉，这人又是怎么被打晕的？又是如何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周潋光小心翼翼地盯着被束缚在桌上的男人，低声问谢存青道：“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你说的那种情况？” 谢存青摇摇头，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如果不是我说的那种情况，还会是什么秘术呢？” 他拧着眉毛沉思，大脑里飞快浮现出一种种情况，而后又被他一一排除掉。 “……除非，除非是瀛洲秘境考验的一环，不然，这又是何必呢？” 谢存青自己也嘀咕着，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葩的事情。 这时，周潋光缓缓举着银刀靠近桌上的男人，“他好像没有反应？” 周潋光凑到了男人眼前，谨慎地晃了晃手，桌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对周潋光丝毫提不起兴趣。 “你去试试？”周潋光退回来，不客气地推着谢存青的肩膀，谢存青顺着周潋光的力道上前两步。 谢存青这一去可不得了—— 那疯狂的猩红眼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谢存青的身影，束缚住男人的绳索在同一时间被瞬间拉紧、绷紧！ 要不是周潋光打得绳结够紧，说不定这男人早就凭着那巨力挣脱了束缚，扑到了谢存青的身上去。 “吼——”男人的喉咙里钻出来咆哮声，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缝在他煞白的眼球上。 谢存青忍不住一剑砸下去，男人的头被砸了个半凹，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如同谢存青曾描述的活人傀儡一般，丧失了痛觉。 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话？嚷嚷个不停，吵死了。谢存青上前一步，拔掉了男人口中的帕子。 “……杀！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谢存青面无表情地又将那帕子塞回了男人嘴里。 周潋光扯了扯谢存青的袖子，“你回来，换我试试？” 谢存青退下，周潋光上前一步，男人眼前猛然失去了焦点，即使周潋光的脸都凑到了男人眼睛里，他却像是个疲软的牛马一般，身体立刻就软软地倒下去。 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视周潋光为无物。 嗯？周潋光心中起疑，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换！” 谢存青再次上前。 “吼——” 谢存青退后，周潋光上前。 “……” 再换！ “吼——” “表弟啊，这玩意似乎看上的是你啊，”周潋光啧啧称奇，看着一旁表情并不算好的扎谢存青道，“你要不要舍己为人一下？” 谢存青抱着双手剑，脸色冷硬，看着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周潋光，没想到在你心中，本座跟你的关系居然好到了你可以随意调侃我的地步？” 周潋光不客气地回嘴道：“表弟啊，五十步就别笑一百步了，咱俩不就是谢府的两颗老鼠屎，坏了人家一锅汤么？” 谢存青吹刘海瞪眼，哼哧哼哧地扭过头去：“本座才不会跟你这种家伙一般见识。” 要不是看在周潋光还有用的份上，他才不会手软，定然提剑宰了这家伙。 才不是因为自己看这货越来越顺眼（臭味相投）的原因。 就在两人的一通折腾下，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谢存青烦躁地不行。 “我要杀了这家伙，烦死了。” 周潋光难得没拦谢存青，“记得收拾好现场。”他瞅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都什么时间了，还有小朋友在家里嗷嗷待哺的等着自己呢。 随着周潋光痛快地“撒手没”，谢存青叹了口气，提剑落下，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滚落下。（谢存青的剑道的确有所限制，但如果只是同普通人那般挥剑杀人，便没有任何限制） 在灭尸水的效果下，天水院的这间隐秘小屋子再次归于平静，平静的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绿梨院，主屋。 难得的安静浅浅深深的蔓延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让周潋光有种落泪的冲动感。 家里静悄悄，孩子在作妖。 周潋光忍住这该死的感性，做贼一般地摸进了房间里。 很快，他就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从一侧的侧卧传来。 夕阳如血，火云烧天，妖橙与艳红透过窗，在石墙上落下最后的眷恋，将最后一丝光芒都洒向世间。 与之相反的，则是寥落寂寞的窗内，阴影的灰色与角落的黑色融成环状，巨大的落差宛若一把锋利的刀刃，直勾勾地挑开人心中最寂寞的存在。 周潋光像是一道影子，悄然地来到那侧门之后。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整个人与四周寂静的环境融为一体，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整齐的心跳声。 侧门内的声音道：“你为什么要骗人啊？装的还那么弱智……” 周潋光听见了风迅速掠过脸颊的声音，下意识跟着那道声音一哆嗦。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真的跟泼妇一样……早知道就不跟着你混了。”哀怨的声音袅袅地缠住房梁，然后偷袭了周潋光的耳朵。 周潋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着胳膊，在心中偷偷忒了两声。 “不要你管，”这是萧昀的声音，“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别叫我再抽你。” “分明是你有求于我……用我的时候，叫我宝宝，不用我的时候，叫我小贱贱……苍天呐，跟了一个渣男，倒了‘余生’八辈子霉啊。” “肥鱼，我劝你嘴贱的话，最好有个限度……”萧昀的声音轻轻浅浅，不过在武学宗师周潋光的耳朵里却不会雁过无痕。 原来余生，是鱼生啊。周潋光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室内，漂浮着的四梨拍拍自己的肚子，哼唧道：“人家只是想劝你嘛，不要把宝贵的机会用在找这种无聊的答案身上，你用来联络一下宗门，救命之类的分明更好嘛。” 它猛地来了一个鲤鱼翻身，躲过了萧昀的袭击，不满地在空中游了几圈。 “何必在乎他是不是他呢？你分明知道答案的，不要陷入幽微之中。”
第365章 只求一段缘 “幽微？什么叫幽微，我没有陷入囹圄之中，我只是想求一个答案。”萧昀的声音里带着落寞。 这很重要，萧昀告诉自己，这很重要，那种感觉骗不了人，他就是他，对吗？而不是被这该死的瀛洲仙岛捏出来的一道幻影。 大肥鲤鱼的鳞片在烛光下散发着幻彩的波光，那是它独特的灵力，让它可以穿越时空，看见迷路人身上的每一缕、每一寸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因果线。 也正是这么独特的能力，才能让它冒险破开瀛洲法则的桎梏，传递出消息给远在大陆内地的皇帝。 而这么个能力，用一次、少一次，萧昀居然用这么宝贵的问题，问这么一个人尽所知的问题。 “萧昀，我要告诉你多少遍，周潋光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你自己亲眼看到的，连他消散的灵魂都抓不住一缕，你又何必苦苦求着那一个答案。” 四梨硕大的鱼眼中闪动着泪光。 “……不，我不信。”萧昀固执地咬着下唇。 四梨煞费苦心地劝解道：“你分明知道，这个周潋光，不过是瀛洲仙岛根据人的记忆所捏造的幻影罢了，你放纵一下就好了，何必认真呢？有必要认真么？” “就算退一万步说，萧昀，你终将会成为仙人，周潋光再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时间对他的束缚，他总会死的，而你呢，一万年过去，他的后代都不知道断了多少代了，而你还活着！” “长生是你注定的道路，而他却躲不过死亡的丧钟，”四梨像是一个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拍拍萧昀的头，“你们是两路人，以前有多甜蜜，以后就有多痛苦，而这——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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